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我錯了
第七十一章
秋日正濃, 江水映著滿天晚霞,燦若胭脂。
落在自己後背的視線如影隨形,好似無處不在的黑影, 一點一點攥住沈菀的手腳。
束手束腳。
沈菀手足無處安放, 只覺處處不自在。
遙遙的,卻見衛渢坐著小舟過來,隔著江水朝沈菀拱手行了一禮,畢恭畢敬。
“沈姑娘,我們大人請您到畫舫一敘。”
衛渢說得彬彬有禮, 謙遜得體。
季庭靜臉色凝重,視線越過沈菀, 落在畫舫邊高高在上的陸硯清身上, 欲言又止。
陸硯清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季庭靜,只是漠然盯著沈菀。
黑眸沉沉如深淵。
季庭靜斟酌著:“沈菀,你……”
沈菀慌亂的心逐漸平靜, 面不改色轉向衛渢。
“我同季公子還有話要說, 就不去叨擾路大人的雅興了。”
言畢,沈菀笑著望向季庭靜。
“江邊風大,我們還是回艙裡罷。”
款步提裙,窸窣衣裙在小舟上曳動。
細碎的光影濺落在沈菀裙間, 好似金光閃閃。
石榴紅織金錦絲絛束起一抹纖纖素腰, 陸硯清目光追隨著沈菀, 看著她乾脆利落拒絕了自己的邀約, 攜季庭靜往艙裡走去。
陸硯清臉色鐵青。
艙中悄然無聲, 沈菀滿心忐忑落在蹙起的眉宇間。
季庭靜好心將茶盞推到沈菀面前,嗓音溫和。
“你若是想回家,我先送你回去。”
沈菀強顏歡笑:“不用。”
季庭靜默不作聲看向沈菀強撐起的嘴角, 無奈嘆口氣。
“沈菀,在我這裡你不用強撐。”
季庭靜雙手攥在一處,眉心緊鎖。
“其實在茶樓碰見你,我就想過了。我……”
“季庭靜。”
沈菀緩慢抬起眼眸,遲到多年的話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宣洩口。
“有些話,當年離開青州的時候,我就想同你說了。”
可惜那會陸硯清陰魂不散,沈菀根本找不到機會回去。
她只能看著季府前掛滿白燈籠為“自己”弔唁,看著馬車從季府門前走過。
即便後來在城門口和季庭靜不期而遇,可身邊有陸硯清在,她也不敢為季庭靜招惹是非。
江風徐徐,孤鶩齊飛。
季庭靜怔怔凝視著沈菀,似是猜中她的心思。
他搶先開口:“我並非想逼你在他和我之間做出選擇,我只是想著,若是你在京城待得不如意,我可以想辦法……”
沈菀笑著接話:“你會想方設法送我離開京城。”
就像當年沈菀墜崖,在山崖下偶然被季家的人救回。
季庭靜一臉正色:“我知道你有顧慮,怕牽連到我和季家。”
沈菀頷首承認:“你和季老夫人對我的恩情,我和翎兒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時若非季庭靜出手相助,沈菀和陸翎只怕早早沒了性命。
他們母子兩人那幾年的安生日子,都是因為有季家的庇護。
可說到底,沈菀對季庭靜……也只有感激而已。
沒有摻雜別的情愫。
風聲蕭瑟冷清,桂花糖在唇齒間留下的香甜在此刻忽的化成苦澀的氣味,在季庭靜唇間糾纏。
他繃著一張臉,皺起的雙眉幾乎要打結。
沉吟良久,季庭靜不甘心追問,他唇角勾起幾分苦笑。
“若是、若是沒有陸硯清,你會同我回金陵嗎?”
“不會。”
沈菀斬釘截鐵,淺色眼眸專注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
季庭靜唇角的笑意僵在臉上。
良久,他唇間溢位一點無奈。
“你還真是……一點餘地也不給我留。”
沈菀赧然:“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她對季庭靜,永遠是愧疚居多。
“那……陸硯清呢?”
季庭靜冷不丁開口,一針見血。
沈菀待他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也不含糊不清。
可換成陸硯清,她又不如此刻這般堅定果斷。
沈菀臉上浮現糾結的表情,低垂的眉眼掩去了心口的無措不安。
“我不知道。”沈菀實話實說。
夕陽西下,艙內光影逐漸退去,沈菀半張臉落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宛若她和陸硯清之間的愛恨糾葛。
永遠看不清摸不透,隔著一層輕薄的影紗。
季庭靜端起茶盞,朝沈菀舉了舉杯子。
“不管如何,我心中所願依舊不變。”
他盼沈菀歲歲無虞,昭昭如願。
……
潮起潮落,小舟停靠在棧橋邊。
沈菀並未隨季庭靜一同登舟下岸。
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式香几上供著爐瓶三事,嫋嫋檀香氤氳在香爐邊上。
小舟上懸著一盞青玉紫竹燈籠,燈籠隨風搖曳。
倏爾,小舟的吃水深了幾許。
扁舟隨著夜風晃盪。
沈菀詫異抬眸,以為是去而復返的季庭靜。
“怎麼回來了,可是有東西落下了?”
一語未落,沈菀猝不及防被壓倒在地。
唇齒間的氣息幾乎被剝奪。
陸硯清一手環住沈菀的後腦勺,兩人齊齊跌落在地。
唇齒交鋒,橫衝直撞。
玄色氅衣往下垂落,幾近將兩人牢牢籠罩。
氣息一點點從唇間流走,沈菀張瞪雙目,口中呢喃不清。
“陸硯清,你給我……”
餘音消失在唇齒間。
攥在手腕的手指骨節分明,青筋凸起。
扁舟不知不覺鬆開繩索,緩緩往江上飄去。
不知過去多久,籠罩在沈菀肩上的黑影終於往後挪開半步。
陸硯清修長手指撫過沈菀眼角,一路往下。
那一抹纖細脖頸落在陸硯清手中,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點瑕疵也無。
陸硯清俯身,薄唇落在沈菀頸間。
狠命咬下一口。
血絲順著紋路蔓延,沈菀氣急敗壞,揚高的手臂還未落下,忽聽陸硯清低聲道。
“季庭靜前日從牙婆子手中買下兩份假路引。”
沈菀震驚:“……甚麼?”
不單是假路引,季庭靜甚至還借旁人的名義買了兩葉小舟。
沈菀不明所以:“他家中經商,買賣本就是常事。”
“是常事不假,可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偷偷摸摸,不覺得蹊蹺嗎?”
陸硯清視線低垂,落在沈菀頸間滲著血絲的齒印。
眸色暗了一瞬。
帶著薄繭的指腹在那一點齒印上細細摩挲,陸硯清啞聲。
“還不明白嗎,他那兩張路引,是為你準備的。”
沈菀瞳孔驟縮,眼底漲滿不可思議:“不可能,他從未對我提過此事!陸硯清,你別平白無故汙衊好人。”
“我汙衊他?”
陸硯清輕哂,眉宇間瀰漫著譏誚嘲諷。
“需要帶他過來對質嗎?你以為他特意挑今日遊江是為了甚麼?不過是早有預謀罷了。”
陸硯清低頭,額頭和沈菀相貼,勾起的唇角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愉悅。
“還好。”
還好沈菀不曾跟著季庭靜一道離開京城,不然他真的不知自己會做出甚麼。
沈菀喃喃:“我若是真的隨他離開,你會怎樣?”
“不知道。”
陸硯清坦言,輕飄飄丟下一句,“可能會殺了他罷。”
他說得輕描淡寫,全然不將季庭靜的性命放在眼中。
陸硯清薄唇落在沈菀唇角,嗓音親和。
其實在知曉季庭靜意圖帶沈菀離開時,陸硯清已經動了殺心。
“從前那些事我可以不管,可他當真是狗膽包天,時至今日竟然還妄想帶你離開。”
陸硯清眼底掠過狠戾殺意,“當真是該死。”
沈菀橫眉立目:“陸硯清!”
陸硯清眉宇舒展。
江上星星點點燃起漁火,暗黃光影勾勒出陸硯清稜角分明的輪廓。
“放心,我現在還不想殺他。”
他可不想沈菀對一個死人念念不忘。
沈菀腦子轉動飛快。
“季庭靜先前的生意出了問題,也是你的手筆?”
陸硯清沒有否認。
他不喜歡季庭靜在沈菀面前轉悠,也不喜歡看見他們兩人交頭接耳,其樂融融。
陸硯清覺得刺眼。
沈菀怒目而視。
“陸硯清,你王八蛋!季庭靜從未說過會送我出京,我也不知道他找人弄了假路引。我們之間的事,你何必牽扯旁人!”
沈菀氣急攻心,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燒。
她狠狠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影。
驀地,陸硯清攥住沈菀的手腕。
薄唇往下,輕輕貼在沈菀腕骨上。
陸硯清嗓音喑啞低沉,帶著幾分笑意。
“沈菀,我很高興。”
沈菀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她試圖抽出自己的手,不想卻被陸硯清抓得更緊。
沈菀眼眸震動,百思不得其解。
“陸硯清,你是不是……真瘋了?”
薄唇上的灼熱一路沿著沈菀的手腕往上,陸硯清覆唇落在沈菀耳邊。
“沈菀,你剛剛說的……我們。”
只有他們兩人而已,沒有季庭靜。
沈菀心口遽緊,莫名其妙。
“本來就是你我的事,和季庭靜並無干係。他不過是被你無辜牽連……”
餘音戛然而止。
唇齒再次被撬開。
倏然,艙外傳來衛渢急促的一聲:“大人,周姨娘出事了。”
……
院中光影通明,照如白晝。
沈菀步履匆匆,差點在廊下摔了一跤。
陸硯清眼疾手快在旁扶住,先給沈菀吃了一顆定心丸。
“別急,裘老太醫已經在裡面了。”
沈菀心急如焚:“那是我姨娘,我怎麼可能不著急?”
青蘿從房裡跑出來,遠遠瞧見沈菀,青蘿緊趕慢趕,不由分說拖著沈菀往裡走。
“姑娘,姨娘正找你呢。”
她急得滿頭大汗,汗如雨下。
“姨娘下午還好好的,後來不知為何想起了鐲子的事。姨娘翻箱倒櫃找了好一陣,一直找不到。”
青蘿本想同上回一樣敷衍過去,沒想到周姨娘找著找著,竟然想起了丁家。
暖閣滿地狼藉,落燈罩倒落在地。
沈菀穿過滿地東倒西歪的物什,疾步走到周姨娘跟前。
她半蹲在地,緊緊抱住角落瑟瑟發抖的周姨娘。
“姨娘,姨娘別怕,我來了我來了。”
沈菀疊聲哄著人。
周姨娘揚起一雙通紅眼睛,隔著朦朧水霧和沈菀相望,淚流滿面。
長滿繭子的手輕輕抬起,周姨娘泣不成聲,托住沈菀的臉。
“菀兒,我的菀兒……”
沈菀渾身一僵。
還未回過神,周姨娘已經將她抱了個滿懷,她倚在沈菀肩上嚎啕大哭。
周姨娘一手垂著心口,一面為沈菀抱不平。
“我的菀兒怎麼如此命苦……”
周姨娘聲淚俱下。
她謹小慎微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旁人變本加厲的欺負和漠視。
周姨娘挽著沈菀的手,唸唸有詞。
“你放心,姨娘不會讓你去丁家的。姨娘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掉進那個火坑。”
周姨娘咬牙切齒,提起沈老爺,立刻恨得牙癢癢。
“你父親那個挨千刀的,竟連一點父女之情也不顧。你這麼好的一個孩子,他竟是要活活逼死你。”
沈菀眼珠子瞪圓,難以置信周姨娘竟然會想起那些年的舊事。
她抱住周姨娘,連聲寬慰。
“姨娘,我好好在這呢,父親……父親他沒有將我送去丁家。”
她託著周姨娘的手貼上自己的臉,“你瞧,我在這裡呢。”
周姨娘淚眼婆娑:“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姨娘去求、去求你父親。這麼多年,我從未求過他甚麼,他總不可能連這點念想也不留給我。”
周姨娘哽咽,幾乎說不出話。
“再不濟,我去求夫人。同是做母親的,她總能感同身受。我都打聽過了,那丁家老爺就是個貪財好色的,府上但凡有點姿色的婢女,都被他糟蹋過。”
周姨娘喉嚨湧起一陣又一陣的噁心。
“這樣不堪的一個人,你父親竟然捨得讓你嫁過去,當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沈菀這輩子還從未聽過周姨娘破口大罵,她一面安撫著周姨娘,一面往外望。
青蘿送上熱茶,朝沈菀使了個眼色。
沈菀心領神會,半哄半騙讓周姨娘喝下。
少頃,周姨娘以手抵額,暈暈乎乎。
她自言自語。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頭這般暈。”
身子跌跌撞撞,腳步不穩。
須臾,周姨娘雙膝一軟,直直跌落在沈菀肩上。
沈菀和青蘿一左一右,攙扶著周姨娘往貴妃榻走。
裘老太醫從屏風後轉出。
“沈姑娘放心,只是尋常的安神茶而已,對身子並無大礙。”
周姨娘如今最忌諱大悲大怒,裘老太醫也不敢貿貿然為她施針,只能暫用安神茶安撫。
沈菀憂心忡忡:“裘老太醫,我姨娘好像能記起一些陳年舊事了,她如今也能認出我。”
只是沈菀分不清,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裘老太醫雙手在空中壓了一壓:“我來的路上都聽說了,沈姑娘放心,都會有這一遭的。”
沈菀提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她無聲鬆口氣。
“那等她醒來,我可否向她全盤托出?這樣也省得姨娘沉浸在舊事中。”
她如今的日子雖然談不上順遂,可到底還是比在丁家水深火熱強了不少。
裘老太醫搖頭嘆息:“你如今同她說甚麼,她都不會相信的。”
沈菀在周姨娘眼中向來是頂頂懂事的孩子,周姨娘只會以為她是為寬自己的心,隨意編造的謊言。
沈菀皺眉:“那怎麼辦,姨娘先前吵著要去找沈夫人,我總不能真讓她回閩州去?”
沈菀愁容滿面,“且以姨娘如今的身子,也出不了遠門。”
萬一在路上有個好歹,沈菀定會自責不已。
裘老太醫:“周姨娘的心病在沈老爺身上,若是能請來沈老爺,興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沈菀啞然無語。
出嫁後,她連沈老爺的面都沒見過。這會巴巴打發人去請,沈老爺只會不屑一顧。
沈菀冷笑:“這麼多年,他何曾將我姨娘放在心上?”
她和周姨娘在小院受盡冷落、相依為命,也不見沈老爺出來主持公道。
年輕時犯下桃花債太多,沈老爺根本將他們這些兒女放在心上。
裘老太醫雙眉緊攏。
“那我再想別的辦法。沈姑娘也別憂思過重,自個保重身子才最要緊。古人云,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撥開雲霧見月明的一日。”
話雖如此,可沈菀還是放心不下。
又在暖閣守了周姨娘半個多時辰,最後還是青蘿看不下去,好說歹說將沈菀勸回房。
“這裡有我守著,姑娘還有甚麼可擔心的?姑娘也不想想,若是姨娘醒來看見你這般憔悴,不知該多心疼呢。”
沈菀仍懸著一顆心,拉著青蘿不厭其煩叮囑。
“我就在隔壁屋子,若姨娘有事,你喊一聲就是了。”
青蘿推著她往外走,催促:“知道了,姑娘快些回去罷。”
沈菀一步三回頭,念念不捨回到自己的廂房。
甫一推開門,明黃燭影霎時落在沈菀腳邊。
陸硯清漫不經心坐在太師椅上,悠然自得如在自家屋子。
沈菀轉身往後尋衛渢的身影,冷著臉下起逐客令。
“我今日沒有閒心和你爭辯,陸大人還是請回罷。”
她如今滿心眼只有周姨娘一人。
陸硯清慢條斯理放下手中的詩集,冷峻的眉眼輕抬。
“最快兩日,你就能見到你父親了。”
沈菀錯愕:“你都知道了?你甚麼時候讓人送信的?”
“回來的路上。”
陸硯清言簡意賅,“解鈴還需繫鈴人,這種事還是由你父親親口解釋比較好。”
周姨娘的性命在陸硯清眼裡原是不值一提,可一想到沈菀牽腸掛肚、魂不守舍的模樣,陸硯清終究還是沒有視而不見。
說到底,他也只是不想讓沈菀在周姨娘身上花太多心思。
沈菀遲疑:“……他、他肯上京嗎?”
陸硯清似笑非笑望向沈菀,他忽然起身,一步一步朝沈菀走來。
沈菀避開陸硯清的視線,含糊其辭:“我只是怕他在姨娘跟前亂說,你不知道他那人嗜財如命,萬一他在姨娘那邊胡言亂語……”
“我同他見過一面。”
陸硯清猝不及防開口。
沈菀怔怔:“……甚麼?”
陸硯清淡淡張唇:“你在燕州的時候,你父親曾來找過我,帶著你的九妹,他還說你們姊妹向來要好。”
沈菀像是在聽天書:“我哪裡來的九妹?”
再說,她在沈家並不受寵,誰會願意往她身邊湊?
沈菀一雙柳葉眉蹙起,異想天開:“總不會是我父親、我父親他瘋了罷?還是他和我姨娘一樣,記不住事?”
陸硯清曲起指骨敲著案沿,臉色從容。
“你也太小看你父親了,一個老謀深算的老狐貍,怎麼可能會病糊塗?”
沈菀一頭霧水:“那他帶來的九姑娘是……”
陸硯清摩挲著指間的扳指:“你不在,你父親自然想往陸府塞人。”
那位九姑娘的相貌身段都像極了沈菀,就連一顰一笑,也有幾分相像。
沈菀沒來由覺得好笑:“難得,他竟還記得我的相貌。”
在沈家的時候,沈老爺從未正眼瞧過沈菀。
於他而言,子女不過是他斂財路上的墊腳石。
陸硯清坦然:“他那麼想攀上陸家,若是知道我正在為周姨娘犯病發愁,定會馬不停蹄趕到京城來,你安心在家等著便是。”
陸硯清甚至不費一兵一卒,只讓人給沈老爺送去口信。
自會有人為他殫精竭慮。
沈菀踟躕:“你就不怕他勸不了姨娘?”
“那是他的事,不是我該管的。”
陸硯清眉眼漠然。
沈老爺想要攀上陸硯清這根高枝,自然會想方設法說動周姨娘。
“至於他用甚麼法子,我不會管,也不會干預。”
目的達成便好,其他的……陸硯清都漠不關心。
沈菀半晌無言以對。
她唇角往上牽動半分:“陸硯清,你果然是算計人心的佼佼者。”
陸硯清目光垂落到沈菀臉上。
眼前又一次晃過今日在畫舫上看見沈菀和季庭靜分食桂花糖的一幕。
他勾唇冷嗤。
“比不得季庭靜是正人君子,處事周到。”
沈菀惱羞成怒:“我說的是你,你陰陽怪氣提季庭靜做甚麼?”
“沈菀。”
陸硯清沉聲,一張臉冷若冰霜,揚聲質問。
“你敢說今日若不是我在,你不會隨季庭靜離開?”
沈菀無語至極:“我為何要隨他離開?”
陸硯清面無表情:“你自己心裡清楚。”
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桂花糖而已,沈菀竟也能笑得那樣開懷。
且那些幹桂花,還是陸硯清送的。
沈菀覺得陸硯清實在不可理喻,脫口而出。
“桂花糖是姨娘讓我送的,不單是他,你和翎兒都有。”
陸硯清愣住。
沈菀轉身:“不過陸大人既然看不上,想必我也不用多此一舉了。反正都是些不入流的……”
陸硯清突然從身後抱住沈菀,灼熱氣息落在她耳邊。
“我錯了。”
陸硯清埋首在沈菀頸間,嗓音沙啞。
患得患失的人不再是沈菀,而是成了陸硯清。
“我以為……你心裡當真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