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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第六十五章

正值晌午時分, 長街人煙稀少,只有零星幾個人影。

沈菀低垂著眉眼,若有所思。

周姨娘、陸翎、徐郎中、青蘿……

她的親人好友如今都在京城。

沈菀甚至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周姨娘了。

從出嫁後, 她連一面也沒有見過母親。

眼角逐漸染上淚意, 沈菀揚首,目光如炬盯著陸硯清。

她將信將疑:“陸硯清,你有那麼好心?”

陸硯清這人眼中容不下任何沙子,又怎會好心替自己安置周姨娘。

陸硯清面不改色:“她確實該死。”

單憑周姨娘給自己下藥這一條罪狀,她死上千萬遍, 陸硯清都覺得死不足惜。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周姨娘的厭惡。

“不過她到底是將你送到我身邊。”

光這一點,陸硯清可以勉強原諒周姨娘的所作所為, 暫且留她一命。

陸硯清不加掩飾在沈菀面前剖開自己冷漠無情的一面。

對上沈菀泛紅的眼角, 陸硯清聲音稍加緩和。

“你若是想接她到家裡住,也不是不可。”

他自認待周姨娘仁至義盡。

“這麼說,我姨娘該對你感恩戴德, 謝你留她一命?”

沈菀唇角勾起幾分譏笑。

“陸硯清, 你當真是嚴於待人,寬於律己。”

他能輕而易舉一筆勾銷自己對沈菀做過的錯事,可卻揪著周姨娘那一點錯處不放。

留著周姨娘,不過也是為沈菀作繭, 好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京城。

“說到底, 你為的還是你的私心。”

“那我該怎樣?”

陸硯清冷聲。

“沈菀, 在你眼裡我做甚麼都是為了一己私利, 做甚麼都是錯的。你千方百計想要離開我, 想要逃離京城。”

“你捫心自問,難道你真的甘心留在燕州,一輩子不和周姨娘、不和陸翎見面嗎?”

藏在心底的怒火再次被勾起, 熊熊怒火燒卻了沈菀所有的理智。

“那我能怎樣?”

沈菀歇斯底里,熱淚盈眶。

“京城是你的地盤。”

只要回到京城,她定會如從前那般,被困在一方小小的院落。

“我姨娘、翎兒、還有徐郎中、青蘿,都會成為你要挾我的軟肋。”

兜兜轉轉,週而復始。

她和陸硯清還是會回到從前。

陸硯清橫眉立目:“我說了我不會再逼你,是你自己不相信我。”

沈菀一手扶著心口,好氣又好笑。

“我不相信你?陸硯清,可我又憑甚麼相信你呢?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你這種鐵石心腸的人,又怎會……”

手指在陸硯清肩上狠狠一推。

餘音未落,忽見陸硯清臉色大變。

那張向來隱忍的面孔透著幾分痛楚,薄唇白了一瞬。

醫館的郎中掀開軟簾瞧見,嚇得大驚失色,手忙腳亂招呼著陸硯清往裡好生歇息。

“你這是怎麼回事,老朽都說了要靜養要靜養,怎麼一點也不聽勸。”

郎中苦口婆心,“快些進去罷,這傷口可禁不起這般折騰。”

陸硯清握著沈菀的手腕,不動。

郎中眼尖瞥見:“公子剛剛急著出門,想必就是為尋夫人罷?”

沈菀皺眉:“我同他可不是……”

郎中懶得聽沈菀多言低聲呵斥:“胡鬧,都傷成甚麼樣了還有力氣在外面吵架?”

趕鴨子一樣將陸硯清和沈菀趕進醫館,郎中耳提面命。

“若再把傷口折騰裂開,你自己滾遠些,可別連累我的好名聲。”

郎中罵罵咧咧,動作卻極其利索,很快又幫陸硯清取下紗布。

沈菀連一句話也插不上,愣愣站在一旁。

染血的紗布解開,露出內裡猙獰的一幕。

那枚箭矢綴上毒藥,如今毒入骨髓,那一塊骨頭幾乎是爛的。

沈菀喉嚨泛起一陣乾嘔,觸目驚心。

一隻手猝不及防擋在沈菀眼前,陸硯清輕聲,難得平和:“別看。”

郎中哼了兩聲:“也就你小子走運,若是碰見的不是我,你這隻手就保不住了。”

郎中絮絮叨叨發著牢騷。

“我昨日就說了,要靜養要靜養。你還不信,大半夜偏往山裡跑,又折騰出一身傷。”

沈菀身影一僵。

從郎中的只言片語中,沈菀拼湊出昨日的真相。

陸硯清受傷暈倒後被衛渢一行人送下山,醒來後又不顧郎中的勸說,一意孤行進山尋找沈菀。

郎中一面抱怨陸硯清的不省心,一面又往後院尋草藥。

陸硯清擋在沈菀眼睛上的手指卻並未鬆開。

他聲音很輕很輕。

“別聽他胡說,只是皮外傷而已,死不了。”

沈菀別過臉,不解:“……為甚麼、為甚麼還要進山找我?”

以陸硯清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出沈菀是故意丟下他離開的。

擋在沈菀眼前的手指輕蜷。

陸硯清白著一張臉,薄唇輕啟:“那些人,是宮裡出來的。”

被抬到醫館後,陸硯清從活口口中得出沈菀的下落。

“他說、說你已經死了。”

不過是再拙劣不過的謊言,甚至還有可能那些人為了讓陸硯清自投羅網,故意編織的謊話。

可陸硯清還是不敢大意。

他害怕沈菀真的落入那些人手中,害怕她真的屍骨無存。

陸硯清執掌朝政這麼多年,難得“糊塗”一回。

他不顧衛渢的勸阻,身負重傷進山,途中又遭遇埋伏。

三番兩次死裡逃生,陸硯清堪堪撿回半條命。

“後來有人說,曾經在成衣鋪子見過你。”

那會天色將明,陸硯清又趕回雲山鎮尋人,正好和上山的沈菀擦肩而過。

“我死了不好嗎?”

沈菀極力剋制眼角的滾燙淚意,自嘲笑道。

“陸硯清,你不是最痛恨背叛自己的人嗎?”

她拂開陸硯清擋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目光直直和榻上的陸硯清對上。

她和陸硯清都心知肚明,昨日是沈菀臨陣脫逃,是她先拋下陸硯清的。

沈菀啞聲。

“我背叛了你,死了不是更好嗎?”

沈菀輕哂,“也省得你陸大人親自動手。”

日光大剌剌從窗外照進,陸硯清傷痕累累的上半身在光中無處藏匿。

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泛黑的骨頭浸透在刺眼的猩紅中,只一眼,沈菀便不忍再看。

嚥下喉嚨的哽咽,沈菀轉首側目,視線百無聊賴落腳在窗前的兩株紅蓮上。

少頃,身後傳來似有若無的一記嘆息。

“不知道。”

“可能是……捨不得罷。”

陸硯清淡聲。

在山石後遲遲等不到沈菀歸來的身影,有那麼一瞬間,陸硯清想過親手敲斷沈菀的雙膝,讓她日後再也不敢欺騙自己,無法再從自己身邊跑開。

可當從刺客口中得到沈菀的“死訊”,陸硯清心中湧起的卻並非是對沈菀咎由自取的快意,而是憤怒。

恨刺客對沈菀的趕盡殺絕,也痛恨自己當初沒有阻攔沈菀離開。

“我想過把他們都千刀萬剮,可你若真的不在了,千刀萬剮也沒甚麼意思。”

最後的最後,陸硯清心中所祈求的,竟然只是沈菀的安康。

他只要沈菀活著。

“活著……”

沈菀胸腔溢位悶悶的一記笑聲,目露慼慼,悵然若失。

“活著有甚麼好的,和你糾纏不清一輩子嗎?”

她和陸硯清本就沒有情意可言,他們的開始本就是陰差陽錯,一樁孽緣而已,早早斬斷才是正經。

陸硯清眉心攏在一處,扣著沈菀的手腕不肯鬆開,臉色凝重。

“你怎知一定是孽緣?”

陸硯清黑眸晦暗,“沈菀,你總要試試的。”

“我沒試過嗎?”

嗓音染上哭腔,沈菀聲嘶力竭質問。

“陸硯清,我也想過和你好好走下去的。”

從前是陸硯清不信她,如今卻成了沈菀不相信陸硯清。

他們之間,總是在錯過。

握著沈菀手腕的手指力道漸緊,陸硯清低聲。

“那就再信我一次。”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掠過沈菀的腕骨。

他抬起雙眼,眸光難得一見的溫和。

“陛下的人已經盯上你了,我不可能任由你孤身一人在外。”

在外難免會有左鄰右舍,沈菀也一定不想牽連他人。

沈菀錯愕張瞪雙眸,忍不住大動肝火。

“陸硯清,你簡直就是災星!”

平白無故為她找來這麼多麻煩。

明明陸硯清不在的時候,她一切都好好的,都相安無事。

陸硯清啞然失笑。

無意牽扯到裂開的傷口,陸硯清眉心緊鎖,他聲音沉沉。

“你就當再給我一次機會。”

……

沈菀又一次回到客棧,只不過這次是拖家帶口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攬下客棧的所有房間。

大娘喜笑顏開,一雙眼睛笑沒了縫。

她迎上前:“是我眼拙,竟看不出夫人已經嫁人了,該打該打。”

瞥見陸硯清豐神俊朗的相貌,大娘疊聲笑道。

“怪道夫人今早出門那般著急,原來是找你去了。若我家那位也生得這般清俊,我定也愁得吃不下飯。”

大娘語速極快,又開始關心起陸硯清的身子。

“怎麼傷得這麼嚴重,要緊嗎,可瞧過郎中了?要不等會我讓廚房熬大骨湯?”

“夫人你也該補補,昨夜就沒怎麼用晚飯,今早起來連早飯也沒吃,巴巴就上街找人……”

沈菀不待大娘說完,立刻推著陸硯清往樓上走。

慌不擇路丟下一句。

“郎中說他要靜養,我先送他回房。”

言畢,沈菀頭也不回往樓上趕,一眼都不敢往樓下望。

拾級而上。

空中飄浮著塵埃與日光,行到陸硯清房間前,陸硯清忽然駐足回首。

“先去用膳罷。”

沈菀怔怔:“……甚麼?”

陸硯清上下打量沈菀兩眼:“不是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嗎?”

沈菀一時語塞:“你……”

她噎了一噎,繃著一張臉為自己辯駁。

“我只是過不去自己良心那一關而已。”

沈菀冷嗤,“若你真的死了,我還要揹負一輩子的愧疚。”

她可不想記掛陸硯清一輩子。

陸硯清眼中笑意漸淡:“我知道。”

樓下傳來大娘的聲音,沈菀藉故匆忙下樓,留陸硯清一人待在原地。

大娘笑著朝沈菀招手:“剛剛忘記問夫人了,你們夫婦兩人可有忌口沒有?”

沈菀慌忙同陸硯清撇清干係。

“大娘誤會了,我同他並非夫妻。”

大娘愣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你們是……還沒成親罷?”

她給了沈菀一個“我懂我懂”的眼神,又笑著同沈菀聊起自己的過往。

“我以前也這樣,不瞞你說,我同我家那位打小就認識。”

廚房熱火朝天,鍋臺上水霧繚繞,柴火滾滾燃著火星子。

大娘聊起自己的夫君,眼中滿是歡喜之色。

“他雖長得不如你家那位,可對我倒是實打實的好。我孃家出了事,也是他去善後的。”

這樣樸實無華的感情,卻是沈菀聞所未聞的,也是她從前最嚮往的。

她唇角往上牽了一牽,眼中流露些許羨慕。

“這麼好。”

大娘嘿嘿一笑,雙頰飛上兩抹紅雲。

“其實也還好,我不過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而已。”

她朝樓上瞥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難不成是你家那位對你不好?”

大娘扼腕嘆息。

“那得懸崖勒馬啊,成親前都對你不好的男子,日後肯定變本加厲欺負你。你們小姑娘可不能被他那張臉迷惑了,不然日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大娘苦口婆心,連給陸硯清做飯也不盡心。

“都對你不好了,那還補甚麼身子,湊著吃便成。”

她胡亂給陸硯清煮了一碗清水面,讓自家兒子送上樓。

又親自煮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端到沈菀跟前。

“這湯可是我祖上留下的秘方,別處吃不到的。”

大娘語重心長。

“他要是對你不好,你還是趁早離開為好,可不能委屈自己。你這樣俊俏的姑娘,甚麼好男人配不上。”

大娘對陸硯清不屑一顧,百般勸說沈菀離開。

“趁這會還沒成親,趕緊走,不然日後可要受罪的,你家裡人知道也要難過的。”

沈菀在大娘的絮絮叨叨中用完一碗牛肉麵。

許是牽掛的事終於告一段落,眼前的牛肉麵對沈菀而言不再是味同嚼蠟。

踩著木梯上樓,身後的大娘還不忘叮囑:“大娘說的你可別當是危言聳聽,可得記牢了。”

沈菀心不在焉點了點頭。

……

不想陸硯清只是在客棧住了兩日,大前天還信誓旦旦要沈菀切莫鬼迷心竅的大娘,卻轉了口風。

趁下午客棧的食客不多,大娘悄悄將沈菀拉至一旁,低聲好奇。

“姑娘,你同大娘說句實話,你們兩人是不是……吵架了?”

大娘欲言又止,“他手臂上的傷,可是因為救你?”

沈菀遲疑:“算是罷。”

大娘懊惱不已,抬手在自己頭上敲了一敲。

“那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怪我怪我,口無遮攔的,我還以為他當真對你不好。”

沈菀垂首斂眸,默然不語。

大娘斟酌著開口。

“我瞧他那傷,還挺嚴重的。你若是能勸勸他,還是勸勸罷。”

沈菀莫名其妙:“我勸他甚麼?”

大娘扯了扯沈菀的衣袂,目光朝樓上陸硯清的房間瞟去。

“你不知道嗎,他夜裡一直守在你門前,怎麼勸也不肯走。他本就受著傷,哪裡禁得起這樣折騰。”

大娘重重嘆口氣,“如今年輕不愛惜身子,等老了後悔就來不及了。”

沈菀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他夜裡……一直守在我門口?”

“可不是。”

大娘振振有詞,“我頭天晚上見到,還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本來以為陸硯清是有要緊事找沈菀商討,可等了許久也不見陸硯清敲門。

連著兩夜,陸硯清都在沈菀門口一言不發站到天亮。

大娘看不出陸硯清的心意,只能在沈菀這邊旁敲側擊。

“你還是好好勸勸他,有甚麼話儘早攤開來說,總不能夜夜在外面站著,鐵人都熬不住,更何況他還受著傷。若是落下病根,日後可沒有後悔藥吃的。”

沈菀本來還以為是大娘誇大其詞,夜裡睡覺時,她故意提早移燈放帳。

昏暗的燭火撐起半隅夜色。

風從視窗灌入,拂開貴妃榻前垂落的青紗帳幔。

長街杳無聲息。

皓月如波,清冷月光倚落在楹花窗前。

少頃,一道頎長身影闖入沈菀的視線。

沈菀定定看著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久久說不出半個字。

如大娘所言,陸硯清只在門口守著,半點動靜也不曾鬧出。

那道身影嵌在沈菀窗前多久,沈菀便盯著看了有多久。

眼睛盯著酸脹。

不知過去多久,沈菀落在錦衾外的半邊臂膀隱約覺出冷意。

她不動聲色收回手。

明明是輕手輕腳,可門外的陸硯清好似聽見窸窣聲響,緩慢轉過身子。

窗前的影子動了一動。

陸硯清慢悠悠抬起雙眼,朝沈菀看了過來。

沈菀身影僵硬,大氣也不敢出。

錦衾拉至頭頂。

沈菀竭力將門外的陸硯清甩出腦海,努力忽視窗外那道黑影。

睏意一點一點漫上沈菀的眉眼。

沈菀暈暈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外面天色如濁霧,灰濛濛一片。

沈菀迷迷糊糊掏出自己的懷錶。

才三更天而已。

腦袋一歪,沈菀正想繼續睡,倏然記起一事。

她猛地轉首往外看去。

銀輝落滿的長廊上,陸硯清長身玉立,清瘦身影立在風中,巋然不動。

黑影如同刻在月光中,輪廓清晰可見。

沈菀怔忪片刻,無聲收回視線。

連著三日,沈菀半夜夢醒,總能在窗前看到那道影子。

起初她還會詫異,會錯愕,可久而久之,沈菀也漸漸習以為常。

又一夜,風中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飄搖雨絲如銀針細密。

沈菀半夢半醒間,忽聽窗外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悶哼。

沈菀為之一振。

轉首往外望,果真又在窗上尋到陸硯清的影子。

夜裡風寒,且郎中還特意囑咐過,陸硯清禁不起受涼。

“骨傷最害怕碰上陰雨天,從骨頭鑽出的疼痛是常人無法忍受的,若是可以,還是該早早備上暖爐。”

可如今陸硯清站在走廊上,沒有暖爐,只有冷意相伴。

沈菀默默注視半晌,又一次將身子縮回溫暖的被窩。

如往日一樣閉耳不聞。

許是傷口疼得厲害,不多時,耳邊再次傳來一道悶哼。

那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可還是順著雨聲飄落到沈菀耳邊。

沈菀皺眉,起身披上外袍。

衣物窸窣動靜驚動了門口的陸硯清。

槅扇木門推開,陸硯清和沈菀面面相覷。

雨霧朦朧,如煙似霧縈繞在陸硯清身後。

陸硯清單手攏在唇邊,低低咳了兩聲。

“怎麼醒了?”

沈菀目不轉睛望著陸硯清,一字未答。

陸硯清抬了抬眉角:“……是我吵醒你了?”

他嗓子乾啞。

茫茫夜色模糊了陸硯清冷峻的眉眼,那雙落在黑暗中的黑眸晦暗不明。

門前懸著兩盞象牙雕琺琅燈籠,暗黃燭光滴落在陸硯清腳邊。

沈菀眉間蹙起化不開的疑慮。

“陸硯清,你站在這裡做甚麼?”

她嗓音冰冷。

“你若是想讓我心軟,想讓我回心轉意,大可不必。”

沈菀面無表情將陸硯清從前的說辭原封不動還給他。

“我不吃苦肉計這一套。”

陸硯清臉上的表情不變:“我知道。”

沈菀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站在這裡做甚麼?”

雨夜微涼,縹緲雨霧灑落在半空。

隱約還能聽見樓下傳來店小二的鼾聲。

沈菀疾步往前兩三步,兩人相對而立。

走廊一面臨著院子,不時有雨絲飄落到陸硯清身上。

他半邊身子幾乎溼透。

攏著厚重紗布的手臂隱約有血珠滲出,血腥氣息在沈菀鼻尖瀰漫。

郎中耳提面命,若不好生養著,日後這隻手怕是連筆也握不住。

沈菀深吸一口氣,冷冷丟下一句:“回你自己的屋子,我可不想明日落郎中的埋怨。”

話落,沈菀拂袖回房。

腳下那道長長的影子仍在,陸硯清目送著沈菀進屋,連身影也不想進屋。

沈菀無可奈何:“陸硯清,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她抿了抿唇,如實相告。

“我不是你,喜歡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我既答應你暫且會隨你回京,就不會食言。”

她其實早該猜到的。

陸硯清夜裡寸步不移守在自己門前,不過是怕她又一次偷偷溜走。

“我不會走的,你可以回去了。”

陸硯清清清嗓子,答非所問:“外面冷,回去。”

簡直是對牛彈琴。

沈菀惱怒:“你也知道夜裡冷,那你站在這裡做甚麼?我都說了我不會再走的。”

陸硯清只是望著沈菀,聲音平靜:“習慣了。”

習慣看著沈菀入睡,習慣她在自己眼前。

好像從刺客口中聽到沈菀“遇難”訊息後,陸硯清再也無法忍受見不到沈菀。

總要親眼目睹才肯心安。

這樣的陸硯清,於沈菀而言是全然的陌生。

良久,她往旁退開半步,讓陸硯清進屋守著。

陸硯清眼中閃過片刻詫異。

沈菀唇角噙一點苦澀,驀然開口。

“可是陸硯清——”

“不管你做甚麼,我都不會原諒你。”

“永遠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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