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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別髒了我家的地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別髒了我家的地

第六十二章

青石湧路, 蒼苔濃淡。

沈菀嗓音決絕,不帶一絲一毫拖泥帶水的優柔寡斷。

烏皮六合靴濺起滿地的雨珠。

沈菀疾步邁入雨幕,握著傘柄的手背泛起道道青筋。

她頭也不回回到家中, 一顆心砰砰直跳。

烏雲濁霧, 灰濛濛的天色見不到半隅亮光。

沈菀心煩意亂。

潮溼的水汽在空中蔓延,如千絲萬縷的麻線纏繞在沈菀心口,心亂如麻。

油紙傘怔怔撐在頭頂半日。

直至身後木門傳來細碎的動靜,沈菀恍然驚覺,自己在雨中站了半個多時辰。

木門推開, 立在臺階上的蘭香正踮著腳,差點一頭栽在沈菀懷裡。

沈菀眼疾手快扶住:“沒事罷?”

蘭香眉開眼笑, 探頭往裡張望。

庭院杳無聲息, 只餘清脆雨聲。

蘭香壓低聲音,怯怯開口:“那位公子……可是睡下了?”

沈菀怔了一怔。

蘭香等不及沈菀的回應,急不可待挽著她的手往家走:“母親讓我過來請先生過去用飯。”

蘭家門前早沒了陸硯清的蹤跡, 空無一人。

可籠罩在沈菀心間的陰霾不曾消散半分。

沈菀早就見慣了陸硯清睚眥必報的本性。

她知道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這回同青蘿和徐郎中脅迫自己不成, 下回陸硯清又會用甚麼呢?

沈菀心事重重,一頓飯也吃得心不在焉,蘭娘子連著喚了沈菀好幾聲,沈菀都沒聽見。

沈菀滿懷歉意:“是我不好, 擾了蘭娘子的興致。”

蘭娘子笑著搖搖頭, 感同身受。

“這有甚麼, 先生又不是外人。再說, 那位公子傷得那麼嚴重, 先生會牽掛也是人之常情。”

蘭娘子捧著碗,憂心忡忡。

“郎中怎麼說,可是傷口又裂開了?他也真真是走了黴運, 怎麼偏偏撞上山匪,連行囊都被洗劫一空。”

這是陸硯清搪塞蘭娘子的說辭。

燕州本就山匪橫行,蘭娘子信以為真,沒有起半點疑心。

“好在他在燕州還有先生這麼一個故友,不然真的無處可去了。”

沈菀從未想過,陸硯清有朝一日會和“無處可去”四個字扯上關係。

她差點嗆出聲。

蘭娘子匆忙遞上巾帕,又道。

“我灶上還剩些滷肉,先生等會也帶回去罷,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日,也不知道他這傷何時能好利索,還是得喝些骨湯補補。”

沈菀往日一人在家,膳食也吃得簡單,常常是糊弄了事。

蘭娘子斟酌:“先生若是不會煲骨湯,要不我每日煲了湯給先生送去?”

沈菀連聲拒絕:“這倒也不用,他自己……”

餘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郎中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蘭娘子可在家?”

蘭娘子好奇迎了出去:“在呢,怎麼了?”

郎中撫掌,連拖帶拽拉著蘭娘子往醫館走,前言不搭後語,拋下長篇大論的埋怨。

“你說怎麼照顧病人的,好在我在路上碰見,不然傷口化膿,可是要出大事的。”

蘭娘子一頭霧水:“甚麼、甚麼病人?”

她狐疑望向沈菀。

沈菀錯愕:“陸……他去找你了?”

“可不是。”

郎中喋喋不休,“我剛剛準備回家歇午晌,正好在路上碰見他。我瞅著眼熟,多看了兩眼。”

郎中眼尖,當即認出那是在蘭家看診的病人。

蘭娘子震驚捂唇:“怎麼會,他不是在先生家中歇息嗎?好端端怎麼跑去醫館了?”

沈菀一時語塞,啞口無言。

蘭娘子自言自語,自圓其說:“難不成他是怕先生擔心,所以才趁著先生不在家,偷偷跑去醫館的?”

沈菀還未說上半個字,蘭娘子又拉著郎中的手,噓寒問暖。

她和沈菀交好,自然也將沈菀的好友視若自己人。

郎中愁容滿面,重重嘆口氣:“刀口那樣深,我也只能盡力而為。”

陸硯清躺在醫館的小榻上,臉色慘白,奄奄一息。

蘭娘子唬了一跳:“先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臉色這麼難看了?”

郎中長吁短嘆:“適才淋了雨,他本來就在發燒,如今更嚴重了。這位公子是沈先生的……”

沈菀答非所問:“你喚他硯公子便好。”

郎中點點頭,撫著長鬚道。

“硯公子的傷口我已經重新處理過了,切記莫再淋雨。他如今在發燒,每隔半個時辰換一回帕子,這是退燒藥。”

郎中將手中的藥包遞給沈菀。

沈菀還沒接過,便被蘭娘子先一步接過,她向來樂於助人。

“我來罷,沈先生不是還得扶人嗎,也騰不出手。”

郎中連連道“是”。

兩人目光灼灼盯自己,沈菀也不好當著兩人的面將陸硯清丟在醫館。

猶豫片刻,沈菀不情不願往小榻走去。

陸硯清身上滾燙,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觸目驚心。

沈菀別過眼,竭力嚥下心中的不快憤懣。

“還能走嗎?”

陸硯清艱難抬起眼皮,慢吞吞望向沈菀,眉宇緊皺。

蘭娘子在旁搭腔:“要不我去找頂轎子過來罷。”

燕州人煙稀少,平日街上連馬車也不多見,更何況是轎子。

沈菀不由分說攥住陸硯清的手腕往外拽,動作粗蠻。

拒絕了蘭娘子的好意。

“不必了,他走得動。”

陸硯清半邊身子壓在沈菀身上,差點將人壓垮。

沈菀氣惱瞪了陸硯清一眼,趁著蘭娘子和郎中落後五六步,她咬牙低聲。

“陸硯清,你究竟想要做甚麼?”

沈菀義憤填膺,“我說了我不會同你回去的。”

陸硯清面色孱弱:“我知道。”

“那你還……”

“所以我留在這裡。”

長街溼漉,天青色的雨幕瀰漫在燕州上空。

蘭娘子好心上前,幫沈菀和陸硯清撐著傘。

一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回家,陸硯清腰間的紗布幾乎染紅。

嗆人的血腥氣在空中蔓延。

蘭娘子驚呼一聲,熟門熟路跑去柴房燒熱水。

屋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張床榻。

沈菀柳眉蹙起,開門見山:“衛渢在哪裡?”

迎上陸硯清不解的目光,沈菀深吸口氣。

“陸硯清,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衛渢是你隨從,你在燕州,他自然也在。”

她陰沉著臉。

“我不可能留你在這裡,待蘭娘子離開,你也可以走了。”

若不是蘭娘子這會子還在,她定將陸硯清趕出門。

燕州醫館的藥自然比不上京城,腹部的疼痛不減反重。

陸硯清眉心緊皺,疼得幾近說不出話。

他耐著性子沉聲:“他如今不在燕州。”

沈菀目光似有若無掠過陸硯清疼得泛白的指骨,心中半點憐憫同情也沒有。

“那也和我無關。”

沈菀垂首斂眸,盯著自己指尖上無意染上的血紅,只覺刺眼。

“陸大人神通廣大,不可能真的無處可歸。”

陸硯清做事縝密,即使衛渢真的不在燕州,他也不可能全無內應。

指腹那一點猩紅籠在手心,眼不見為淨。

沈菀還想說甚麼,忽聽柴房的蘭娘子喊了一聲:“沈先生,門外有人找,好像是巴魯夫的家人。”

沈菀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陸硯清,疾言厲色。

“你對巴魯夫動手了?”

沈菀唸唸有詞,“怪不得衛渢不在燕州,原來是替你辦事去了。”

巴魯夫是罪有應得,可他的妻子卻是無辜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夫君做的是正經生意。

陸硯清握住沈菀的手腕,眉心緊皺:“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有誰?”

沈菀對陸硯清的信任早就土崩瓦解,且陸硯清也曾揚言不會放過巴魯夫。

巴魯夫的妻子是個再溫柔不過的女子,沈菀去過她家裡做客,還曾收到她親手做的羊毛毯。

思及昨日在馬車上哭成淚人的女子,沈菀不耐煩催促陸硯清離開。

陸硯清百思不得其解:“就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他勾唇冷笑,“一個匈奴人罷了,在你眼中比我還要重要?”

沈菀回望,一雙淺色眼眸平靜:“至少,她從未傷害過我。”

甚至上回沈菀抱恙,巴魯夫妻子還為她送來了新鮮的羊肉。

沈菀甩開陸硯清,大步流星往外走。

推開木門,沈菀險些被眼前人高馬大的匈奴人嚇了一跳。

三個五大三粗的匈奴人抬著箱籠,往沈菀院子闖。

沈菀慌亂攔人:“你們這是做甚麼?”

巴魯夫的夫人一改先前的愁眉苦臉,喜氣洋洋。

沈菀詫異:“夫人這是……”

巴魯夫夫人喜極而泣,握著沈菀的手感激涕零,疊聲道謝。

嗓音還帶著哭腔。

“我知道是沈先生在中間幫忙周旋,不然巴魯夫只怕連命也保不住了。那兩箱金子我會湊齊還給沈先生,這些是一點小小的謝禮,沈先生千萬收下。”

沈菀莫名其妙:“夫人怕是認錯人了,這事與我有何干系?”

巴魯夫夫人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哽咽出聲。

“沈先生不必瞞我,我都知道了。是先生託人為巴魯夫說好話,又自掏腰包為我和巴魯夫還了那位大人兩箱金子。”

巴魯夫夫人說著,就要下跪為沈菀行禮。

沈菀倉皇失措,趕緊伸手攔下。

“這是沒有的事,夫人怕是認錯人了。”

巴魯夫夫人再三搖頭:“是那位大人親口說的,說是看在沈先生的面子上,不同我們計較。”

沈菀瞪圓眼睛,不可思議望向槅扇木窗後的模糊身影。

她訥訥:“他……放過巴魯夫了?”

隔著窗子,沈菀看不清陸硯清的模樣,心中疑慮漸深。

從前她看不懂陸硯清,如今更看不懂了。

巴魯夫夫人掩面泣涕:“是,虧得有先生幫忙,不然我真的無計可施。也怪巴魯夫鬼迷心竅,竟犯下如此大錯。”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欠條,不由分說塞到沈菀手中。

“兩年內,我和巴魯夫必將欠銀還清,還請先生莫要推辭,不然我同巴魯夫真的無顏見人了。”

院中浩浩蕩蕩堆滿箱籠,都是巴魯夫夫人四處蒐羅的珠寶玉石,皮子絲帛。

待人離開,蘭娘子捧著水紅蟬翼紗,讚歎不已。

“這樣好的料子,也不知道多金貴的人才配得上。”

蘭娘子這輩子足不出戶,只在燕州打轉。

她笑著揶揄,“怕是隻有宮裡的娘娘才配得上。”

柴房的熱水燒開,汩汩往上冒著水霧。

蘭娘子趕忙丟下料子,提裙往柴房而去。

“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蘭娘子雙手捧著沐盆,“需要我給先生打下手嗎?”

房門開啟,陸硯清一手扶額,昏昏欲睡。

蘭娘子和沈菀交換了一個眼神,朝外努了努嘴,示意沈菀往外走。

沈菀不明所以跟上。

蘭娘子輕聲:“我那還有一張空的床榻,我去搬過來。”

沈菀眼周瞪圓:“不用了。”

蘭娘子滿臉堆笑:“先生不必同我客氣,他是病人,總不能和先生同榻而眠,萬一壓到傷口就不好了。”

蘭娘子心懷愧疚,小聲嘟噥,“且說到底,他手上的燙傷還是因蘭香而起的。他若是早些痊癒,我也好心安。”

沈菀急急出聲:“他不住這裡的。”

蘭娘子驚訝:“……甚麼?”

廂房傳來陸硯清刻意壓低的咳嗽聲,陸硯清蒼白著一張臉,光影模糊了陸硯清凌厲的眉眼。

他啞聲:“蘭娘子不必忙碌,我今夜宿在客棧。”

燕州的客棧多是往來客商的下榻處,自然比不得家裡盡心。

蘭娘子哎呦一聲:“客棧那些夥計毛手毛腳的,萬一傷了公子,更不好了。且換藥煎藥,哪一個不得細細留心。”

她放緩聲音,欲言又止。

“還是公子嫌棄我家東西老舊,若真是這樣,那我……”

陸硯清抬眸,看向沈菀,閉口不談。

蘭娘子順著陸硯清的視線,也跟著望向沈菀。

陸硯清不動聲色:“可以嗎?”

單手掩唇,陸硯清胸腔又悶悶溢位兩聲咳嗽。

“我可以留下嗎?”

虛偽。

沈菀暗暗在心中腹誹。

蘭娘子不知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笑著接話。

“這有甚麼不可以的,公子是先生的舊友,自然不會棄之不理的。”

蘭娘子眼睛彎彎,“先生先幫公子換藥罷,我去去就來。”

沈菀:“我過去幫你罷。”

蘭娘子搖頭:“不用,幾塊床板而已,我一人足矣,換藥的事就交給先生了。”

掩上的木門隔絕了院中的雨聲。

蘭娘子腳步漸遠,逐漸消失在雨幕中。

沈菀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對著陸硯清。

“巴魯夫的事……多謝。”

沈菀淡聲,將收到的欠條置在桌上。

“他夫人答應了,兩年內會將欠下的金子補上。”

無功不受祿,且沈菀也不想和陸硯清糾纏不清。

“外面那些東西你找人帶走罷,這事本來就與我無關。”

陸硯清聲音輕輕:“我讓他找回我的妻子,如今你回來了,他自然不欠我的。”

沈菀遽然轉首:“陸硯清,你們之間的事別牽扯到我身上。”

她斬釘截鐵,“我不可能嫁你為妻,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陸硯清冷聲:“沈菀,你就那麼不想和我牽扯上關係?以前的事是我誤會你了,可我們之間不止有過往。”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將來。

陸硯清不懂。

“你為甚麼非要揪住過往那一點舊賬不放?”

“我揪著舊賬不放?”

沈菀差點笑出聲,“陸硯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經對我做過甚麼?”

當年誤會沈菀給他下藥,陸硯清每次見到沈菀,都會拿這事羞辱她。

那種嫌棄噁心的眼神,沈菀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沈菀紅著雙眼,反唇相譏。

她永遠也忘不了陸硯清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將她的自尊踐踏在地。

那些辱沒的言語,堪比扇在沈菀臉上的巴掌。

“你還說過,我連妓子也不如。”

沈菀淚流滿面,譏誚一笑。

陸硯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她將所有的痛楚一筆勾銷。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狂妄自大的人。

沈菀步步緊逼,單薄身影立在陸硯清身前。

“陸大人若是忘了自己說過甚麼做過甚麼,我可以親自告訴你。”沈菀抿唇,眼底血絲密佈,“陸大人寬宏大量,你能忘記,我卻不能。”

淚水不爭氣往下滑落,沈菀胡亂抹去,垂眸望著地上的清水。

“過了今夜,你自己走,蘭娘子那邊我自會解釋。”

她憤憤瞪向陸硯清,“陸硯清,別讓我更恨你。”

……

蘭娘子在沈菀對面支起一張矮榻,又從沈菀櫥櫃中搬來褥子墊上。

矮榻四角只墊著磚塊。

陸硯清夜裡就睡在這樣一張矮榻上。

更深露重,夜色低垂。

窗前竹影參差,搖曳晃動。

廂房悄然無聲,沈菀面朝牆,合衣而睡。

她努力不去想身後的陸硯清,可空中若隱若現的血腥氣,還有陸硯清掩在胸腔的咳嗽,無時不刻提醒著沈菀——

陸硯清就在屋裡。

蘭娘子送來的是舊床板,稍稍一動,嘎吱嘎吱。

興許是傷口疼得厲害,陸硯清眉宇緊鎖,按在腹部的手背青筋暴起。

郎中白日的話果真應驗。

陸硯清傷口開始化膿發炎,疼痛遍佈五臟六腑。

喝下的退燒藥在胸腔翻湧,陸硯清皺緊雙眉,拼命嚥下喉嚨中的噁心。

倏爾,帳內傳來窸窣動靜。

帳幔挽起,沈菀披衣起身,燭火在夜色中亮起。

微弱的光影躍動在陸硯清眉間,照亮了他那一張慘無血色的面孔。

陸硯清眉宇攏在一處。

對上沈菀一雙琥珀色眼眸,陸硯清皺緊的雙眉舒展。

他嗓音沙啞。

“只是傷口發炎了,沒甚麼大礙,你繼續睡。”

沈菀低垂眉眼,抱著被褥往外走。

陸硯清眉頭瞬間皺起:“你想去哪裡?”

沈菀不動聲色往後避開兩三步,視線冷淡掠過陸硯清。

“吵。”

她慢悠悠吐出一個字,轉首側眸。

曾幾何時,沈菀看著陸硯清都是仰視,如今卻換位置。

沈菀漫不經心開口:“陸大人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吵嗎?”

那些故意剋制的咳嗽聲和疼得倒吸冷氣聲,無一不隔著帳幔落到沈菀耳中。

沈菀繃著一張臉,疾步往外走。

一隻手攔在沈菀面前。

忽然坐起身,陸硯清頭暈眼花,眼前光影模糊不清。

他一手扶榻,一手阻攔了沈菀的去路。

沈菀莫名抬起雙眼,面露戒備:“你又想做甚麼?”

陸硯清攏拳抵在唇角,幾乎要咳出血來。

帕子上沾滿血珠子點點,陸硯清聲音喑啞。

“外面冷。”

沈菀面無表情:“那也比和你共處一室強。”

陸硯清慢慢抬起眼睛,他身上滾燙如烙鐵,肩頭只披著輕薄的外衫。

“我出去,你留在屋裡。”

沈菀愕然立在原地。

攏在袖中的手指縮在一處,她看著陸硯清緩慢往外走。

氤氳夜色勾勒出陸硯清單薄身影。

約莫是燒得糊塗,陸硯清連走路都比平日慢了不少。

沈菀視線落在陸硯清後背,唇角挽起幾分嘲諷。

“有必要嗎?”

她不知陸硯清的用意何在,不知他為何強留在燕州。

陸硯清腳步稍頓。

沈菀抬起眉眼,眼中倦色明顯。

“陸硯清,你這樣……有必要嗎?”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和他之間,除了孽緣,再無其他。

“我們的開始本就是錯誤的,又何必一錯再錯?”

他們早就該分道揚鑣,各行一方。

陸硯清側身,一字一頓:“不可能。”

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起,陸硯清聲音極輕,氣若游絲。

“沈菀,我會等到你願意回京的那日。”

夜雨蕭瑟,廊下懸著的鐵馬隨風而起。

屋內點著一盞小小的燭火。

窗前隨風搖擺的,除了婆娑樹影,還有陸硯清孤身立在廊廡下的影子。

他扶著掉漆的木柱,身子因疼痛稍稍躬身,藏在袖中的手指止不住顫慄。

雨勢驟急,拂落滿地殘花。

可除了風聲雨聲,沈菀再也沒聽見別的嘈雜動靜。

若不是窗上映著的人影還在,她還以為陸硯清去了別處。

陸硯清在雨中站了整整一宿。

……

次日醒來,院中天光大亮。

沈菀無視門外的陸硯清,步履匆匆往外走。

她險些忘了,自己今日還要教蘭香唸書。

陸硯清伸手攥住沈菀手腕,灼熱的指腹貼在沈菀腕骨。

“……你要去哪?”

在雨中站了一夜,陸硯清的聲音比先前愈發沙啞,面色虛弱冷白。

即便沒有郎中,沈菀也能猜出陸硯清的病更嚴重了。

她甩開束縛自己的束縛,自嘲一笑。

“我想去哪,陸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陸大人的眼線遍佈京城,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燕州。”

陸硯清強撐著:“沒有了。”

沈菀不喜歡被人監視,他也撤去了所有的眼線。

沈菀噎了一噎,旋即笑道:“那也和我沒關係了。”

她看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陸硯清,毫不留情下起逐客令。

“陸大人若是身子不適,還是早些離開。”

“我可不想你死在這裡,髒了我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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