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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你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你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第六十一章

殷紅的血珠子從沈菀指間溢位。

點點滴滴淌落在地上。

那把用來防身的匕首, 最後卻沒入了陸硯清的血肉。

沈菀眼前模糊不清,指尖止不住顫慄。

眼前光影昏暗,隔著一雙婆娑淚眼, 陸硯清的輪廓和燭影混在一處, 分不出彼此。

溫熱的血珠子滴落在沈菀掌心。

喉嚨哽咽,沈菀沙啞著嗓子:“陸硯清,你別逼我。”

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節泛白,刺眼的猩紅染透了沈菀的雙手,也浸透刀柄。

沈菀身影顫動。

一雙寬厚的手掌忽的覆上沈菀的手背。

沈菀瞳孔驟縮。

陸硯清動作輕柔, 慢條斯理攏住沈菀雙手。

他聲音溫和,沒有一點起伏波瀾。

好像匕首扎入的並非是他自己, 而是旁人。

陸硯清拖著沈菀的手腕, 猛地用力。

刀刃又往裡深了兩寸,沈菀甚至能聽見血肉被穿透的聲音。

她驚撥出聲,臉上霎時全白。

“陸硯清, 你瘋了!”

沈菀驚吼往後退, 可陸硯清攥著她雙手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半分。

推搡之際,匕首又往裡深了幾許。

血色一點點從陸硯清臉上褪去,他抬眸, 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菀臉上。

倏爾, 匕首從陸硯清腹中拔出。

濺落滿地的血珠。

沈菀大驚失色, 踉蹌跌倒在地。

汩汩鮮血從陸硯清腹中噴湧而出, 長衫幾乎被猩紅的鮮血染透。

沈菀怔怔盯著陸硯清身上的血窟窿, 睜大的瞳孔中溢滿恐慌不安。

陸硯清緩慢踱步至沈菀身前,如墨黑眸低垂。

那把沾血的匕首又一次塞到沈菀手中。

“只一刀,是殺不死人的。”

陸硯清漫不經心抬起眼皮, 扣緊沈菀手腕,蓄勢待發。

“還想再來一次嗎?”

“我可以教你。”

夜色茫茫,躍動在陸硯清眉眼間的燭影如同鬼火。

不寒而慄。

刀柄上的血還是溫熱的,黏黏糊糊。

沈菀看著近在咫尺的陸硯清,雙唇囁嚅。

“瘋子。”

“噹啷”一聲響,匕首應聲落地。

窗前竹影參差,雨幕清寒。

廊下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風從視窗灌入,溼潤的雨霧衝散了屋內的血腥。

沈菀忽然起身,從地上拖拽起陸硯清,不由分說往門口推去。

陸硯清猝不及防,往後跌了兩三步,半邊身子淋在雨中。

他冷聲:“沈菀,你……”

話猶未了,木門在陸硯清眼前重重甩上。

沈菀嗓音冷淡。

“陸大人若是想死,只管去別處,別髒了我的地。”

驟雨忽至,廊下的紗燈在雨夜中搖搖晃晃。

細碎的光影照亮了沈菀滿臉的淚水。

沈菀後背抵著木門,心跳在胸腔急促跳動。

順著木門往下滑坐在地。

細密的雨絲如銀針,飄飄揚揚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雙手環抱住膝蓋,眼中空洞麻木。

她不記得自己在雨中坐了多久。

直至雙足漸麻,沈菀空落落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悄無聲息轉過身子,沈菀透過門縫往外張望。

門前臺階上,陸硯清倚著門框,單手按在傷處。

眉宇緊皺。

斑駁血跡在陸硯清長袍上暈染而開,猙獰可怖,慘不忍睹。

陸硯清微微躬著身子,臉色蒼白孱弱。

雨霧在陸硯清身後蔓延,是沈菀從未見過的狼狽凌亂。

似是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陸硯清睜開眼。

目光幽幽望向門後的沈菀。

沈菀眼眸緊縮,鬆垮的廣袖握住雙唇,屏氣凝神,噤若寒蟬。

她再沒有回首,頭也不回跑回廂房。

滿地的狼藉灑掃乾淨。

青花纏枝香爐中添了兩塊桂花香餅,清冽香甜的桂花香掩住了屋中嗆人刺鼻的血腥。

低垂的青紗帳幔擋住了悠悠的燭光。

驟雨忽至,瓢潑大雨敲落在桶瓦泥鰍脊上,濺起滿地的雨珠。

沈菀輾轉反側,始終不得安眠。

殘存的血腥氣好似透過帳幔,絲絲縷縷縈繞在沈菀身上。

無時不刻提醒著陸硯清的到來。

一股無名之火在沈菀心口灼燒。

少頃,沈菀起身披衣下榻。

氣急敗壞一樣,沈菀一股腦將攢著的桂花香餅悉數倒入香爐。

白霧繚繞,沿著香爐氤氳而起。

濃烈的花香撲鼻而來,嗆得沈菀疊聲咳嗽。

她像是浸泡在一場桂花雨中。

大雨滂沱,院中殘花滿地,蒼苔濃淡。

沈菀坐在暗黃燭火中,直至天色將明,才迷迷糊糊閉上雙眼。

沈菀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滿打滿算也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

夜裡噩夢不斷。

或是陸硯清拿陸翎逼迫自己回京,或是當年她被柳媽媽被逼墜崖,奄奄一息在雪地中躺了半宿。

再往前,卻是陸硯清不加掩飾的厭惡嘲諷。

在陸府的時候,沈菀日日頂著陸硯清這樣的眼神度日。

從榻上到榻下,他對沈菀的羞辱如同凌遲一樣,一點點耗盡了沈菀的精氣神。

她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愛意仰慕,也在暗無天日的折磨中消失殆盡。

撐著額頭在榻上坐了半晌。

倏爾,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沈菀周身一震。

噩夢的餘威尚存,沈菀滿腔的怒火洩出,她怒氣衝衝拉開木門。

“陸……”

餘音戛然而止,沈菀猝不及防和蘭娘子對上目光。

她訕訕收聲。

蘭娘子面帶愧色,朝沈菀福了福身子:“可是我吵醒先生了?”

沈菀搖了搖頭。

蘭娘子撐著油紙傘,輕聲道:“我想著先生這會也該醒了,所以過來碰碰運氣。”

為今日宴請沈菀,蘭娘子特意做了滷肉。

滷肉是昨兒滷好的,今日吃正正好。

沈菀心不在焉聽著,目光四下搜尋。

門前空空蕩蕩,除了她和蘭娘子,再無旁人的身影。

雨聲淅淅瀝瀝,豆大的雨水如大珠小珠掉落玉盤。

陸硯清早不知去向。

昨兒下了一宿的雨,他自然不會蠢到在雨中站整整一夜。

沈菀斂去眼中的譏誚,朝蘭娘子彎了彎唇角。

“多謝蘭娘子的好意,我換身衣衫再過去。”

還好她如今吃藥吃習慣了,今日也不曾忘記。

不然這會肯定在蘭娘子面前露餡。

蘭娘子疊聲應是,轉身往雨中走了兩三步,突然折返。

蘭娘子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腦子,如今真真是老了,不中用,竟把正事給忘了。”

沈菀狐疑抬眸:“甚麼正事?”

蘭娘子正色道。

“今早我瞧先生門口站著一人,那人說是先生的故友,我瞧他傷得不輕,人都快燒糊塗了,本想著敲門找先生,可那人死活不肯,說是怕叨擾了先生歇息。”

蘭娘子心善,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即便那人不是沈菀的故友,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沈菀耳邊嗡嗡作響:“……那他、他現在人在何處?”

蘭娘子:“我怕他出事,讓他先去我家裡歇息,又請了郎中,如今蘭香正……”

沈菀等不及蘭娘子說完,一頭扎入雨幕,朝蘭家的院子跑去。

蘭娘子緊追不捨:“先生,還下著雨呢,你跑慢點!先生,先生!”

蘭家院子大剌剌敞開著,門前掛著一串串金黃的玉米。

廂房傳來蘭香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叫。

沈菀瞪圓雙目,耳邊迴響的是昨夜陸硯清的脅迫。

她急不可待衝入屋中,劈頭蓋臉怒斥。

“你還要不要臉,蘭香不過是一個孩子,你非得和她過不去嗎?”

餘音未落,沈菀莫名其妙和蘭香困惑的眼睛對上。

蘭香從未見過沈菀盛怒的模樣,嚇得呆愣在原地,木訥張唇。

“先、先生。”

她腳下一片狼籍,藥碗碎了滿地。

可那一整碗湯藥卻不是澆在蘭香手上,而是在……陸硯清身上。

陸硯清臉色白得嚇人,手背卻是通紅一片。

黑黢黢的藥汁順著他手指往下滑落。

蘭香嚇壞了,嗓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垂首,抽抽嗒嗒告罪。

“對不住,先生,我剛剛沒拿穩。”

蘭香安然無恙,反而是陸硯清身上又添了一道燙傷。

沈菀疾步上前,柔聲安撫。

“同你沒關係,是先生剛剛話重了。”

蘭香淌眼抹淚。

沈菀再次放輕了聲音:“我沒有怪你,先生知道你是好心。”

隨後而來的蘭娘子看見陸硯清手背上的燙傷,唬了一跳。

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又是遞巾帕又是收拾地上的碎片。

“公子沒事罷,怪我怪我,這藥燙得很,我該多叮囑蘭香兩聲的。”

沈菀不好意思讓蘭娘子一人忙著打轉,上前接過掃帚。

“我來罷。”

榻上的陸硯清抬起眼眸,眉眼透著病怏怏的神態:“怎麼不多睡會?”

口吻親暱熟稔,自然而然。

蘭娘子目光在沈菀和陸硯清兩人之間打轉,心領神會。

她笑著將帕子塞到沈菀手中,奪回掃帚。

“你還真是同沈先生認識啊,我先前還當你是騙我的。”

蘭娘子眼睛彎彎。

“既然都認識,那也一起留下用個便飯罷。真是對不住,蘭香這孩子毛毛躁躁的。你的手……還疼嗎?”

蘭娘子臉上流露出幾分愧疚。

“家裡沒有燙傷膏,不然我去郎中家裡問問?”

言畢,又趕著去買藥。

沈菀趕忙伸手阻攔:“蘭娘子不必麻煩。”

蘭娘子面露遲疑:“可再不上藥,日後怕是會留疤的,怎麼說也是蘭香不當心,我總不能置之不理。還請先生多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沈菀可以對陸硯清視而不見,卻不能對蘭娘子的好心視若無睹。

她緩慢牽了牽唇角:“我家裡有燙傷膏,不必找郎中。”

蘭娘子眉開眼笑:“那再好不過了。”

蘭香忐忑不安站在角落,踟躇著不敢上前。

沈菀不想小姑娘心中難安,轉身回房取來傷藥。

蘭娘子自去柴房忙活,蘭香也不在眼前,沈菀自然也沒了繼續和陸硯清虛以委蛇的必要。

她將燙傷藥丟到陸硯清懷裡,聲音淡漠。

同從前陸硯清待自己一樣不耐煩。

“陸大人身份貴重,不便在燕州久留,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陸硯清抬眉:“……那你呢?”

蘭家的柴房離廂房只有幾步之遙,沈菀大步流星行至陸硯清榻前,咬牙切齒。

“陸硯清,我是不會同你一起回京的。你若是喜歡留在燕州,只管留下,大不了我走便是……”

手腕猝然被人扣住,陸硯清黑眸沉沉。

“沈菀,你又想走?”

後槽牙咬緊,陸硯清一字一頓。

“你還想去哪?”

敞開的木門隱約能聽到蘭娘子母女的笑聲,沈菀心口急跳,壓低聲音。

“陸硯清,你給我鬆開。若是被蘭娘子瞧見……”

“瞧見又如何?”

陸硯清冷聲,“你是翎兒的母親,也是我的妻子。”

他同她,本就是天經地義。

輕飄飄的“母親”兩個字落在沈菀耳中,卻如鐘鳴罄響。

沈菀自嘲勾唇:“怎麼,我如今又是翎兒的母親了?陸硯清,當初是你親口說我身份低微,不配做翎兒母親的。陸大人一言九鼎,怎麼如今又改口了?”

“那是以前。”

陸硯清不明白沈菀為何總喜歡翻舊賬,他凝眉。

“只要你答應同我回京,日後陸家的少夫人只會是你一人,翎兒也只會是你一人的孩子。”

扣在腕間的手指堅如繩索,沈菀怎麼也掙脫不開。

她冷眼瞪向陸硯清:“可我不稀罕了。”

很久之前,沈菀也想過好好當陸硯清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她想過聽話,想過退讓。

可後來呢?

她懷上的孩子被陸硯清當作孽種,差點死於非命。

那封摔在自己臉上的休書和墮胎藥,如銀針紮在沈菀心口。

沈菀唇角挽起幾分苦澀,眼角泛紅。

唇間有血腥味蔓延。

“陸硯清,我早就不稀罕你了。”

不稀罕得到陸硯清的尊重,不稀罕得到他的喜歡。

“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是想去哪,我只是不想同你待在一處。你在京城,我便不會回京,你留在燕州,我自然也不會留在這裡。”

她想起昨夜的種種噩夢,想起從前陸硯清做過的混賬事。

沈菀嗓音乾啞生澀。

“每次看見你這張臉,我夜裡總會做噩夢。”

“陸硯清,你讓我覺得噁心至極。”

院中清雨朦朧,烏雲濁霧。

陸硯清臉色陰沉:“——沈菀!”

沈菀好笑勾唇:“怎麼,聽不下去了嗎?”

沈菀用力甩開陸硯清,她站直身子。

“可比這更過分更難聽的話,你不知對我說過多少。”

破鏡難圓。

她和陸硯清之間的裂痕不止一道,永遠也不可能修復如初。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沈菀不可能一筆勾銷。

她和陸硯清之間,從始至終都做不了兩清。

“陸硯清,你欠我的……這輩子也還不了。”

沈菀往後退開兩步,居高臨下垂望著陸硯清。

她眼中綴滿淚珠。

“我知道衛渢在燕州,陸大人既然有家可歸,也不必蝸居在這一方小小陋室。蘭家不宜久留,陸大人還是早些回去。”

短短半日,沈菀向陸硯清下了兩道逐客令。

陸硯清笑了兩聲。

“沈菀,你就這麼厭惡我?”

連見他一面都不願?

沈菀將先前陸硯清對自己說的話原封不動奉還。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陸大人才學淵博,總不會連這點道理也不懂。”

她轉身往外走。

還未抬腳,廣袖倏然被人拽住。

沈菀整個人跌坐在陸硯清榻上。

身子重重撞在陸硯清腰間的傷處,陸硯清臉色疼得白了兩分。

可攬在沈菀素腰的手臂卻不曾鬆開一點。

沈菀惶恐不安往外張望:“陸硯清,你放開我。”

陸硯清低聲,後背沁出一身冷汗。

“不是說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了嗎?”

陸硯清擲地有聲,“那就留在我身邊,我一點點償還。”

“我不要。”

沈菀眼圈紅了又紅,“陸硯清,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的話?憑甚麼你想償還,我就得接受?”

她一點也不想要和陸硯清扯上關係,沈菀如今所願,只是想離開陸硯清。

“你若真對我問心有愧,不如就此別過,往後餘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陸硯清黑眸冷冽:“不可能。”

沈菀輕哂,眼中恨意翻湧。

廊下傳來蘭香的腳步聲,沈菀飛快抹去眼角的淚痕,正襟危坐。

蘭香端著剛煮好的湯藥,四平八穩朝沈菀走來。

沈菀不忍心,抬手接過。

目不斜視放在一旁的高几上。

蘭香探頭去看榻上的陸硯清,餘光瞥見陸硯清身上再次被鮮血染紅的長袍,蘭香喃喃張了張唇,害怕不已。

“血、又流血了!”

蘭香慚愧不已,“是不是因為我先前不小心弄的?”

沈菀拉著蘭香到一旁坐下,輕聲細語。

“同你沒關係,是他自己身子骨弱。”

蘭香將信將疑:“那上藥了嗎?母親說,燙傷要及時上藥的,不然會長水泡的。”

沈菀帶回來的傷藥還落在陸硯清榻上。

沈菀皺眉,不耐煩用眼神示意陸硯清。

陸硯清避開沈菀的目光,掩唇咳了兩三聲。

蘭香憂心忡忡,拽著沈菀的衣袂小聲道。

“先生,他會、會死嗎?”

蘭香嗓音壓得極低,可還是一字不落傳到沈菀和陸硯清耳中。

小姑娘心事重重。

“先前郎中說,他受的刀傷很嚴重,若是再往裡一點點,興許就沒命了。”

沈菀指尖輕蜷,驀地想起昨夜陸硯清按著自己的手,握著刀柄一點點深入血肉。

瘋子。

陸硯清真的是瘋子。

沈菀不動聲色擋在蘭香面前,不讓她親眼目睹血腥的一幕。

“沒事,談不上嚴重。”

“可郎中說……”

沈菀按住蘭香伸出的手指,笑笑:“郎中嚇唬你的,只是看著可怕,其實沒甚麼大礙。”

蘭香惴惴不安抬眼:“可他連自己上藥都上不好,手一直在發抖。”

沈菀半信半疑轉首。

榻上的陸硯清臉色慘白如紙,握著燙傷藥的手指骨節分明,可惜卻半點力也用不上。

大半瓶藥粉都灑在榻上。

蘭香垂首低眉:“都怪我之前沒端穩,本來那碗藥是灑在我手上的,還好這位公子幫了我。”

蘭香咬著下唇,一顆心始終落不到實處。

沈菀拍拍她肩膀,快步行到陸硯清眼前,從他手上奪下燙傷藥。

她動作粗魯拽住陸硯清的手腕。

沈菀無視陸硯清皺緊的雙眉,面無表情將藥粉撒在陸硯清燙得通紅的手背。

再次轉首,沈菀眉眼又浮現些許笑意。

“這會可放心了?”

蘭香斟酌點了點頭,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陸硯清腹部的傷口。

“先生,紗布……是不是要重新包紮,我是不是得再去找郎中?”

先前陸硯清身上的傷口,是郎中包紮的。

正巧蘭娘子端著熱茶邁步進屋,眼見陸硯清的傷口再次流血,臉上的驚慌和蘭香如出一轍。

“先前不是才止住血了嗎,怎麼這會又滲血了?”

蘭娘子擔憂上前,“要不還是再找郎中過來罷,若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蘭娘子一人帶著蘭香本就辛苦,如今還要憂心陸硯清的傷勢。

沈菀於心不忍:“我送他去醫館罷。在醫館有郎中照看,也好放心些。”

陸硯清眉心稍攏,面色又難看了兩分。

蘭娘子搖搖頭:“外面還下著雨呢,怎麼好送去醫館。只怕還沒到醫館,人就先沒了。”

話落,又覺這話說得實在不妥,匆忙收住聲,訕訕朝陸硯清扯了扯嘴角。

“公子莫怪,是我說錯話了。”

“無妨。”

陸硯清又咳了兩聲,“還要多謝蘭娘子今早的救命之恩。”

蘭娘子靦腆握住雙唇:“哪裡哪裡,公子客氣了。你是沈先生的故友,我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陸硯清忍著傷口的撕裂,撐榻而起。

他身影踉蹌。

蘭娘子是一介女流,他總不好一直待在蘭家,沒的汙了蘭娘子的名聲。

蘭娘子左右為難:“可公子這傷……”

陸硯清說的在理,他確實不能在蘭家久留。

蘭娘子轉而望向沈菀,忽而撫掌莞爾。

“醫館離這還有三里路呢,公子何必捨近求遠,沈先生家就在隔壁呢,公子直接過去,不是更方便?”

陸硯清默不作聲,只望向沈菀。

蘭娘子手腳麻利,將先前郎中留下的藥包一併塞到沈菀懷裡。

“可要我過去幫忙收拾?”

沈菀連聲拒絕:“不必了,我……我一人足矣。”

蘭娘子喜笑顏開:“那先生安頓好就過來用午膳罷,飯菜我都備好了。”

外面還下著雨,沈菀不讓蘭娘子送出門。

她扶著陸硯清,一瘸一拐朝門外走去。

蘭家木門在身後掩上,沈菀唇角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她收回為陸硯清遮風擋雨的油紙傘,神色冷漠。

“陸大人請便,恕不遠送。”

她轉首側眸,字字戳心。

“我不會同大人回京。”

“除非,陸大人想帶回去的……是我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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