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起死回生
第五十八章
日光西斜, 落日熔金。
青綠古銅鼎紫檀木香案供著爐瓶三事,獅子踩繡球鎏金銅薰香爐上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縹緲白霧模糊了書案後陸硯清凌厲冷峻的眉眼。
心不在焉。
驀地,指尖傳來一點疼痛, 竟是花燈上的竹片扎破了陸硯清的手指。
沈菀留下的梯己不多, 唯有幾盞不值錢的花燈。
她不擅長丹青,花燈上半點只言片語也沒有留下。
送到陸翎手中的也只是街頭巷尾再尋常不過的兔子燈。
指骨在漆木案几上敲了又敲,陸硯清沉聲。
“可知那胡商又去了何處?”
衛渢畢恭畢敬:“京城的醫館他都走了一遍,說是自家的駱駝病了,想要找郎中看診。”
可惜京城無人聽得懂他的話, 只能不了了之。
陸硯清唇角挽起幾分狐疑。
“不懂中原話,他在京城如何做生意?”
衛渢袖著雙手。
“這事我也覺得蹊蹺, 後來打聽了一週, 才知他們的商隊會有通事官。有些胡商為了省下這筆嚼用,會請先生提早在木牌上寫好貨物所需的銀錢。”
那胡商的木牌,衛渢也找人謄抄了一遍, 遞到陸硯清眼前。
木牌字跡凌亂, 頗有幾分初學者的樣子。
陸硯清皺了皺眉。
衛渢掩唇乾咳兩聲:“燕州人大多不通文墨,據那胡商所言,這已經是燕州最好的先生了。”
陸硯清眉心緊皺。
忽而又想起乳母口中沈菀對尋常人家日子的嚮往,陸硯清眼中掠過幾分嘲意。
“若是在燕州, 只怕她連一日都待不下去。”
他不信有人會拋棄京城的錦衣玉食、驕奴美婢, 轉而投向清苦樸素的日子。
沈菀從前那般想, 不過是見識短淺, 不曾見過京城的繁華罷了。
陸硯清漠然從紙上收回目光, 轉而望向博古架上的小方盒。
衛渢順著陸硯清的視線往前望,心口遽然收緊。
那是“沈菀”的骨灰盒。
陸硯清若有所思。
“我聽說,匈奴有一種秘術, 能讓人起死回生。”
衛渢瞪大眼睛:“大人,那些都是民間傳聞,算不得真。”
陸硯清恍若未聞:“今日那胡商是匈奴人?”
衛渢膽戰心驚。
迎著陸硯清冰冷沉沉的視線,衛渢心中膽顫,不由自主垂下腦袋。
“……是。”
“過兩日請他來家中一趟,我有事問他。”
衛渢欲言又止,斟酌片刻。
“大人,起死回生本就是無稽之談,即便那胡商真有法子,那也不過是坑蒙拐騙的江湖道術。”
他躬著身子,腦袋幾乎垂到腳尖,懇求陸硯清收回成命。
“沈姑娘已經走了,還請大人節哀……”
筆筒“哐當”一聲摔落在地,如海筆林灑落。
陸硯清揚起雙眼,目光冷冽陰鬱。
“她的死活該由我說了算,輪不到她做主。”
沈菀的命本就是自己的,生死也該由陸硯清掌控。
心口起伏不定,陸硯清手背上青筋攀附。
衛渢再不敢多言,拱手告退。
月上柳梢,一輪明月垂在半空。
窗前樹影參差,蒼苔濃淡。
陸硯清凝望著那一點銀輝許久,忽而管事匆忙來報,說是沈老爺在外求見。
沈家世代經商,此次上京,也是為了生意而來。
明月高照,水榭前垂落的金絲藤紅竹簾擋住了半邊夜色。
湖面波光粼粼,映著滿湖月色。
沈老爺坐在下首,不敢在陸硯清跟前拿喬託大。
“賢婿客氣了,這杯該我敬賢婿才是。”
沈老爺滿臉堆著諂媚笑意,“我到京多時,本該早早上門,只是怕賢婿公務繁忙,不敢貿然上門,還望賢婿莫要怪罪。”
言畢,又自斟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欲語淚先落。
“今日上門,本不該提舊事的,只是可憐我那小女實在是福薄,竟早早去了,不能長長久久留在大人身邊伺候,只留下一子。”
沈老爺淌眼抹淚。
末了,又期期艾艾開口。
“那孩子,可否能讓我見見?”
沈老爺抬了抬眼皮。
管事會意,不多時引著陸翎上前。
沈老爺眼前一亮,對著陸翎讚不絕口。
陸翎不動聲色往旁避開半步。
沈老爺的手頓在半空,臉上卻半點窘迫也沒有,他笑呵呵喚一名女子上前。
那姑娘膽子怯懦,一直低著頭,連抬眼直視陸硯清也不敢。
唯唯諾諾,謹小慎微。
遍身素淨,鬢間一點珠釵步搖也沒有。
陸硯清擎著銀爵的手指一頓,慢悠悠抬起眼眸。
沈老爺笑得眼睛都沒了縫:“這是我家小九,從前同她四姐姐最是要好。我想著她四姐不在,不若讓她留在府裡,也好照看照看翎兒。”
話落,又狠命剜了九姑娘好幾眼。
“我在家中是如何教你的,怎的一點禮數也不懂?”
九姑娘怯生生朝陸硯清福了福身子:“見過、見過陸大人。”
甫一抬首,眉宇間竟和沈菀有五六分相像。
陸翎眼睛驟然瞪圓,目光陰狠,恨不得將眼前的女子撕成碎片。
九姑娘顯然是沈老爺刻意栽培的,一舉一動都像極了沈菀,舉手投足之間都有故人的影子。
陸翎怒不可遏,攏在袖中的拳頭攥了又攥。
他轉而望向陸硯清,怒火未消。
陸硯清目光在九姑娘臉上停留一瞬,臉上從容淡定,不見有半點波瀾。
沈老爺喉嚨一滯,心中惴惴。
忽然有點打退堂鼓。
陸硯清雖已經另娶,可他屋裡除了陳家姑娘,並無旁的妾室。
沈老爺有自知之明,自知家世比不上戶部尚書。
他不求能為小九謀得正妻之位,只想著小九能留在陸硯清做個妾室或是通房。
想著沈菀既然能入得了陸硯清的眼,他自然照著沈菀的模樣教小九。
連一顰一笑都同沈菀如出一轍。
沈老爺的心思在陸硯清眼中好像無處遁形,他低垂著眉眼,小心翼翼打量陸硯清的臉色。
見陸硯清並未動怒,沈老爺一顆心稍稍放下。
“賢婿……覺得如何?”
九姑娘顫巍巍侍立在下首,模樣身段像極了當年剛入府的沈菀。
陸硯清眸色漸暗。
沈老爺心中大喜,忙不疊喚九姑娘上前,支使著九姑娘為陸硯清倒酒。
九姑娘臉紅耳赤,款步提裙。
衣裙翩躚,銀白光輝在錦裙上曳動。
她半跪在陸硯清身側,廣袖往下垂落,露出一截皓白手腕。
腕間的鐲子,竟同周姨娘當初送給沈菀的一模一樣。
陸硯清眉角揚了一揚。
察覺到陸硯清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上,九姑娘臉上的羞赧漸甚。
她微微低身,不經意露出白淨修長的脖頸。
手上抖了一抖,半壺果酒灑落在陸硯清長袍。
九姑娘花容失色,手忙腳亂掏出絲帕。
她嬌柔著嗓子,疊聲告罪。
“大人恕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指尖還未碰到陸硯清錦袍,倏爾,九姑娘頸間一涼。
一把匕首橫在九姑娘脖頸。
銳利的刀刃在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九姑娘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地。
說話都開始結巴:“我、我我我……”
沈老爺嚇得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
他起身朝後退開三四步,捂著心口驚魂未定。
“賢賢賢……賢婿你這是做甚麼,快把刀放下。”
他強顏歡笑,“若是傷了自個,那就不好了。”
匕首在陸硯清手中來回變幻,陸硯清嗓音帶笑。
“我怎麼不知……沈家還有一位九姑娘?”
沈老爺賠著笑臉,訕訕扯了扯嘴角。
“賢婿……”
瞥見陸硯清唇角的冷意,沈老爺默默嚥下到嘴的套近乎,改口道。
“陸大人原是在意這個,這倒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小九從小身子不好,一直養在深閨,外人不知道也是常事。”
陸硯清把玩著匕首,慢條斯理揚起眉眼。
“是嗎?”
沈老爺連連點頭:“自然是真的,我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騙大人半句。”
沈老爺說得頭頭是道。
陸硯清笑而不語,他單手撐著額頭,偏頭去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九姑娘。
薄唇輕啟,答非所問。
“知道上一個騙我的人是怎麼死的嗎?”
沈老爺膝蓋顫抖,囁嚅著雙唇:“大人,我、我……”
他身子踉蹌跪倒在地,連著朝陸硯清磕了好幾個響頭。
額頭上青紅交加,沈老爺卻像是半點也覺不出疼痛。
他口齒不清:“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不該欺騙大人。”
九姑娘是沈老爺前兩年從花船買下的,又特意請了嬤嬤教導。
沈老爺掩面而泣。
“我不過是想著為大人排憂解難而已,並無二心,還請、還請大人明鑑!”
出師未捷,九姑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還是不甘心,拖著雙膝往前。
“大人,我是真心想要侍奉大人左右的,為奴為婢我都不在乎,還請大人……”
半邊身子還未沾到陸硯清的錦袍。
一聲驚呼乍然從女子喉嚨溢位,她惶恐不安捂著自己正在淌血的臉,尖叫連連。
“我、我的臉……”
雙手顫慄舉到眼前,女子兩眼一黑,昏厥在地。
染著鮮血的匕首丟在女子腳邊,陸硯清口吻冷淡涼薄。
“來人,送客。”
沈老爺驚恐望著暈倒在地上的女子,臉色全白。
那道疤痕幾乎毀了女子的容顏。
原先還有幾分肖像沈菀,如今卻一點也不像了。
沈老爺身子抖如篩子,險些也跟著女子暈倒在地。
皓月當空,雲影橫窗。
陸硯清聲音緩緩:“日後若再有這樣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我只找你。”
沈老爺眼前黑了又黑,當即拍心口向陸硯清打包票。
“不不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伏地叩首,拜了又拜。
陸硯清淡漠收回視線,拂袖而去。
徒留滿地狼藉。
陸翎立在女子身側,眸光陰測測。
沈老爺忐忑難安,朝陸翎艱難扯出一個笑。
“翎兒,我是你外祖父,你母親可跟你提過我?”
他試圖從陸翎這邊下手,溫聲安撫。
“這些子女中,我最疼的便是你母親,她向來聽話,從不忤逆。”
“所以你找來這樣一個贗品?”
陸翎冷哼兩聲,對沈老爺的示好視而不見。
他揚聲:“都站著做甚麼,還不快給我趕出府去。”
下頜朝地上的女子點了一點,陸翎面無表情,“還有這個,若明日我在京城瞧見這人,我定不會輕饒。”
一聲令下,奴僕立刻上前,生拉硬拽著沈老爺離開。
沈老爺風光了半輩子,還不曾如此窩囊委屈。
偏偏如今陸硯清一手遮天,他也不敢得罪,只能嚥下啞巴虧。
回了客棧,還不忘埋怨自家夫人:“都是你,若你先前對四丫頭好些,陸家人怎會對我如此?”
沈夫人氣急敗壞回懟:“你是四姑娘的父親,怎的先前不見你對她多有照顧,如今倒怨起我來了?真真是好笑。”
兩人的吵架一字不落傳到陸硯清耳中,陸硯清提筆的手輕頓。
“只是提到這些,沒有再說別的?”
衛渢頷首:“昨夜吵了半宿,多是些陳年舊事。”
他眉間稍攏,“聽著沈四姑娘從前在家裡並不受寵,如若沈四姑娘在世,只怕也不會回去。”
陸硯清眸色晦暗,辨不出喜怒。
這些陳年往事,他從前一無所知。
陸硯清不知沈菀的舊事,也不知她在沈家的處境。
他一直以為,沈菀和沈家都是一丘之貉。
手中的字不知不覺又寫壞了一張。
陸硯清心神不寧揉著眉心,直接將筆丟開。
他忽然開口。
“那個胡商,如今在何處?”
……
西市人潮如織,摩肩接踵。
駱駝有氣無力伏在地上,半點力氣也無。
駱駝背上掛滿了玲琅滿目的寶石,應接不暇。
一群半大的孩子繞著駱駝打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好奇。
胡商的攤子前擺滿了珠寶玉石,許是他長得凶神惡煞,又有絡腮鬍。
在攤子前坐了兩日,竟無人問津,門可羅雀。
胡商氣惱坐在杌子上,心中埋怨京城人有眼無珠。
正想著明日拐道去別的地方,倏爾,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衛渢:“這些我都要了。”
他說的是匈奴話,胡商大喜過望,語無倫次。
“全、全都要了?”
衛渢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夠了嗎?”
胡商顛了顛錢袋子,笑得合不攏嘴,他把寶石一股腦倒入箱籠。
轉而瞥見衛渢為難的臉色,胡商以為他反悔,急不可待道:“怎麼了?”
衛渢流露出些許窘迫之色:“有點腫重,等會能勞煩你幫忙送一趟嗎?”
賺了這麼多銀子,胡商自然無有不應,牽著駱駝亦步亦趨跟在衛渢身後。
駱駝在一處雕廊畫棟前的別院停下。
胡商雙手抱著箱籠,一路過影壁穿長廊,隨後在花廳前停下。
衛渢客客氣氣。
“我家主子有話想要問你。”
胡商心口緩緩浮現幾絲不安,戒備抬首。
上首的陸硯清正襟危坐,鴉青色長袍勾勒出頎長的身影,他手中執著竹扇。扇柄在案上敲下清脆動靜。
陸硯清開門見山:“匈奴人?”
他說的也是匈奴話,且比衛渢還要地道。
若非長著一副中原人的面孔,胡商差點以為陸硯清和自己同族。
明明自己才是人高馬大的,可在陸硯清眼前,胡商還是不自覺放低了姿態。
他學著衛渢的樣子,朝陸硯清抱拳:“是。”
陸硯清挑起眼皮:“你在匈奴,可曾聽過一種秘術。”
胡商嘿嘿一笑:“我們匈奴的秘術多了去,不知大人問的是哪種?”
陸硯清目光悠悠:“可有一種秘術,可讓人起死回生?”
胡商沉吟半晌,皺緊雙眉。
“我雖不曾見過有人起死回生,不過小時候聽長輩提過,在我們匈奴的西北端有一棵神樹,若用神樹的葉子做藥引,可讓遠方的故人回來。”
胡商說得神神叨叨。
“只是神樹難尋,耗盡千金無功而返的人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陸硯清:“所以……秘術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雖沒見過,我阿瑪卻是見過的。”
胡商說得繪聲繪,好像身臨其境。
陸硯清坐在圈椅中,神色莫辨。
胡商打量著陸硯清的面色,好奇道:“大人可是想尋神樹?若大人想要,我可以幫大人這個忙。”
他遲疑,“只是路途遙遠,只怕得花費不少銀子。”
陸硯清唇角勾起,朝衛渢看了一眼,立刻有人送來一箱。
胡商瞠目結舌。
陸硯清聲音平靜:“這是定金,若你真能尋來神樹的葉子,我會再付雙倍的酬金。倘或你真能讓人起死回生,我會再付五倍的酬金。”
胡商眼睛瞪得圓溜溜,怕陸硯清反悔,匆忙抱緊箱中的金子。
“大人放心,就算肝腦塗地,我也會為大人找到神樹。”
怕陸硯清反悔,胡商連夜收拾行囊回燕州。
……
時至盛夏,蟬聲不絕於耳。
沈菀坐在茶攤上,咬文嚼字。
學了一個多月的匈奴話,她如今也會兩三句簡單的。
掌櫃為沈菀添上兩碗涼茶,眉開眼笑。
“當初沈公子說想學,我還當是你在同我開玩笑呢。”
涼茶在井水中湃過,沈菀一連喝了大半碗,渾身暑氣漸消。
“這有甚麼好開玩笑的,燕州這麼多胡商,會一點匈奴話總不是壞事。”
掌櫃擺擺手:“他們可不這麼想。尋常人忙生計就夠累了,哪裡有時間學這些玩意。我若不是謀生需要,也不會想著去學。”
蘭香咬著筆桿:“等會大些,也要學匈奴話。”
她小手往前指著對面的空地,信誓旦旦,“我也要在這裡支攤子。”
掌櫃笑著打趣:“你也想賣茶水?”
蘭香搖搖頭:“茶水有甚麼好,我要賣糖水。”
她掐著手指頭數數,“一碗糖水賣一文錢,一天賣二十碗,就是……”
蘭香捏著手指頭,一個挨著一個數數。
沈菀忍俊不禁,曲指在蘭香額頭上敲了一敲,“昨日不是還說要幫人代寫書信嗎,怎的今兒又變了?”
小孩子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蘭香捂著額頭笑。
“那先生呢,先生今日想做甚麼?”
沈菀一時語塞。
在金陵那會,她心中所求……是陸翎平安長大。
後來到了京城,沈菀所求只剩下離開陸硯清。
她不想如籠中雀困在陸硯清的後院,不想日日提心吊膽,害怕陸硯清突然發難。
或是拿青蘿、拿徐郎中的性命威脅自己。
如今沈菀如願擺脫陸硯清,千里迢迢來到燕州,可午夜夢迴,沈菀還是會困在陸硯清的噩夢中。
若不是身邊有蘭香作伴,只怕沈菀會日夜拘在那一方小院中。
日復一日。
在擔心被陸硯清找到的陰影中草草度過餘生。
她拼盡全力逃離京城,難道為的就是活在擔驚受怕中嗎?
沈菀倏爾沉默不語。
蘭香惴惴不安,攤開五指在沈菀面前晃了一晃:“先生,是我說錯話了嗎?”
沈菀笑著抿唇:“沒有,我只是覺得自己不如你通透。”
蘭香尚且還不懂“通透”兩字為何意,聽見沈菀誇自己,腰桿子順勢挺直。
她臉上攢滿笑意。
“先生可以等孃親過來再誇我嗎,這樣我晚上可以多吃一個雞蛋。”
沈菀慷慨道:“你若是今日把字練好了,我明日給你送一筐雞蛋。”
蘭香眼睛亮了又亮,再顧不上和沈菀閒聊,忙忙抓起筆奮筆疾書。
天色將暗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鈴鐺晃悠的動靜。
沈菀無意轉首,瞥見胡商的身影,沈菀遽然起身。
這一趟收穫頗豐,胡商大手一揮,朝掌櫃丟了五兩銀子,讓他去前面的酒樓要兩斤牛肉。
沈菀心中惶恐,直愣愣盯著胡商的包裹。
胡商笑著將畫卷攤開,畫上正是醫館的徐郎中和青蘿。
先前沈菀幫忙提字時,便發現這胡商極擅長丹青,木牌上繪製的寶石栩栩如生。
沈菀心生一計,求胡商跑了一趟徐郎中的醫館。
待出京城,再將徐郎中和青蘿二人畫在紙上。
畫上的兩人如往日一樣忙於懸壺濟世,醫館一切如常,顯然並未受陸硯清的刁難。
沈菀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
她掏出二十兩銀子,推到胡商眼前。
胡商喜笑顏開,捂在心口的包裹解開,卻是滿懷的金子。
沈菀看著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胡商半點也不畏懼。
“這金子是京城一個冤大頭給的。”
胡商沾沾自喜,“那是個人傻錢多的中原人,竟然相信這世上真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秘術。”
沈菀莫名不安,用蹩腳的匈奴話道。
“你可知那人是誰,他想讓誰起死回生?”
胡商想起富麗堂皇的別院,想起陸硯清的豪擲千金,又想起別院並無女主人的蹤跡。
“應當是為了他故去的妻子。”
“我還記得他的長相,要畫給你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