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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沈菀再也沒睜開眼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沈菀再也沒睜開眼

第五十三章

醫館燭火搖曳, 亮如白晝。

榻上的沈菀奄奄一息,鮮血汩汩往下淌落,幾乎是血流成河。

那張清瘦孱弱的小臉半點血色也沒有, 淺色眼眸輕闔。

如雲蓬鬆的烏髮散落在青緞迎枕上, 氣息漸弱。

青蘿半跪在腳凳上,心急如焚。

一雙眼睛哭得紅腫,時不時踮腳往外張望,嘴上唸唸有詞。

“冬葵怎麼還不回來,這都去了多久。”

她雙目含淚, 嗓音帶上哭腔。

“徐郎中,這草藥真的有用嗎, 怎麼這血一直止不住?”

徐郎中面色凝重, 她並不擅長皮外傷,處理傷口也束手束腳。

半晌,徐郎中無奈搖頭。

滿頭大汗, 徐郎中雙手沾滿殷紅的鮮血, 不忍直視。

“連烏蓿草也止不住,恐怕……恐怕我也無能無力。還是儘早找太醫過來,聽說宮中有上用的止血丹,若能找到止血丹, 興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青蘿腦子一片空白, 跌坐在地上:“太醫, 太醫……”

她手腳並用往外爬, 瞥見正準備偷偷往外溜的蘇彤, 青蘿氣急攻心,也顧不上尊卑貴賤,攥著蘇彤不肯鬆手。

“你, 是你害了我家夫人,你不許走!”

力道之大,差點扯壞蘇彤袖口上的牡丹紋金線。

蘇彤奮力推開,惱羞成怒。

“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穩摔倒的,與我有何干系?”

她怒目而視,“你別血口噴人!”

青蘿急得落淚,忽聞榻上傳來沈菀低低的一聲悶哼,青蘿迫不及待轉身,疾步行至榻前,握著沈菀的手啜泣。

“夫人,夫人你別嚇我。蘇姑娘,若夫人有個三長兩短,我定不會……”

轉首側目,落燈罩前的蘇彤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車穿過長街,蘇彤一路提心吊膽,後背沁出層層冷汗,半點也無先前的坦然鎮定。

滿腹愁思落在手中攥緊的絲帕,蘇彤手腳冰涼,心亂如麻。

婢女伴在蘇彤身側,溫聲寬慰:“姑娘莫慌,今日跟著我們出門的……我都打點好了。”

她壓低聲音,湊到蘇彤耳邊。

“醫館後院就只有我們的人,只要姑娘一口咬定不曾推人,想來她也賴不到姑娘身上。”

蘇彤目光慌亂:“可若是表哥秋後算賬……”

貝齒在下唇咬出道道血絲,蘇彤咬牙切齒。

“沈菀當真是害人不淺,先前表哥為了護她趕我出府,如今又為了她在外面置辦了外宅。”

她想起那日陸硯清和沈菀在別院前的耳鬢廝磨,後怕漸漸湧上蘇彤的心口。

蘇彤六神無主,自言自語:“不行,這事不能讓表哥知曉,若他知道是我推的,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婢女柔聲細語:“姑娘怕不是忘了,還有一人能為姑娘撐腰。”

蘇彤懵懂揚起雙眸。

少頃,蘇彤步履匆匆的身影出現在梧桐院。

正房室宇華麗,地上鋪著狼皮褥子,炕前供著象鼻三足鰍沿鎏金琺琅熏籠,錦裀繡屏,珠光寶氣。

陸老夫人坐在炕上,手中抱著暖手爐,一派的雍容華貴。

蘇彤撲進陸老夫人懷中,挨著她肩膀低聲嗚咽。

“姨母若是不給我做主,那我真真是沒臉活了。你不知道她有多氣人,明明是自己摔倒的,偏偏還賴在我身上。”

蘇彤掩面泣涕,泣不成聲。

她伸手遞到陸老夫人眼前,委屈巴巴:“你瞧瞧我的手,都紅了。若不是我趁機跑出來,指不定還要捱打呢。”

蘇彤在家向來受寵,碰不得磕不得。

陸老夫人怒不可遏,捂著心口疊聲咳嗽。

蘇彤埋在陸老夫人懷中,眼中蒙上淺淺的一層淚水。

“姨母可不能氣壞了身子,為那種人可不值當。”

她用手捏著絲帕,拭去眼角的淚水。

蘇彤無助又可憐。

“她記恨我也好,對我無理也罷,我都不在乎。只是今日是表哥大喜之日,親朋好友都在,若她真的找上門來,那表哥豈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蘇彤抿唇,遲疑著開口。

“我方才過來的時候,還聽到他們說要找太醫。姨母你想想,一個郎中,哪裡能認得太醫,還不是得找表哥幫忙。”

蘇彤語重心長。

“姨母這般聰慧,可不能讓她那起子小人得逞。我受委屈事小,表哥丟臉事大。再說,今日陳家的人可都在呢,倘或被陳家的人知道沈菀還活著,豈不又是一樁麻煩事。”

陸老夫人若有所思。

柳媽媽袖著雙手上前,屈膝欠身:“姑娘放心,前院後院都有我們的人守著,保管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

蘇彤錯愕:“姨母怎麼知道的,難不成姨母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陸老夫人笑著拍拍她手背:“甚麼未卜先知,是冬葵先找過來的。那丫頭毛毛躁躁,滿院子胡亂找人,還好是我先撞見的。”

蘇彤心下一驚:“那她如今在何處?”

陸老夫人笑著瞥一眼柳媽媽。

柳媽媽識趣上前:“姑娘放心,已經讓人捆著拖去後院的柴房了。”

蘇彤如釋重負:“還好姨母果斷,沒讓她的奸計得逞。”

蘇彤眼睛彎彎,抱著陸老夫人的臂膀笑道。

“我瞧她也沒有甚麼大礙,想來應當是裝的。她從前是陸夫人,如今卻只能淪為無名無份的外室,自然不希望表哥好過。”

陸老夫人冷哼兩聲:“她一個商戶女,能攀上我們陸家已經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若不是她自個沒福氣,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陸老夫人撫著腕間的金鑲玉手鐲。

“我原本念著她是翎兒的生母,好歹也算對我們陸家有功。她若肯安安分分待在別院,我也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彤粲然一笑。

“姨母心善,自然覺得人人都有一副菩薩心腸。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又怎會甘心淪為外室?”

陸老夫人眉心緊皺,若有所思。

蘇彤火上澆油。

“俗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姨母總不能為了她一人,日日提心吊膽。”

陸老夫人眉宇籠著濃濃的不滿。

蘇彤覷著陸老夫人的神色,添油加醋。

“姨母就算不為表哥想想,也得為翎兒參謀參謀。若旁人知曉翎兒的生母還活著,日後他又該如何自處。”

蘇彤嘆口氣。

“且翎兒如今還小,善惡不分。若是那沈氏在翎兒跟前說三道四,挑撥離間,豈不平白害了表哥和姨母?總不能因為她一人,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姨母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柳媽媽無奈嘆氣。

“姑娘說的這些,老夫人豈會想不到。只是那沈氏實在可惡,也不知道使了甚麼手段,竟勾得公子三天兩頭往別院去。”

蘇彤心口一沉:“既如此,姨母更該早早做決斷才是,怎麼還留著她這個禍害。”

她欲言又止,“還有一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陸老夫人皺眉,上下端詳著蘇彤,眼中飽含憐憫惋惜。

“甚麼事,你直說了罷,姨母不怪你。”

蘇彤支支吾吾,語無倫次。

“其實先前,我同陳姑娘去別院,見到了沈氏和表哥在一處。”

蘇彤臉紅耳赤,脖頸漲上一層薄紅之色。

“沈氏好不要臉,大庭廣眾就敢同表哥拉拉扯扯,還把陳姑娘氣跑了。”

陸老夫人面色鐵青:“竟然還有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蘇彤低垂著眉眼,赧然捂臉。

“我當時還不知道她是沈氏,且我那時嚇壞了,只顧著寬慰陳姑娘。姨母不知道,陳姑娘當時在馬車上哭了好久,眼睛都腫了。”

蘇彤斟酌著說話。

“好在陳姑娘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知道這事是沈氏勾引在先,與表哥並無干係。我也是後來才知曉,陳姑娘曾找過沈氏。”

陸老夫人遽然抬起臉:“甚麼,她們怎麼會認識?難不成是沈氏自己不知好歹,親自去陳家找人?”

陸老夫人一張臉冷若冰霜,氣急敗壞。

“她可真是好大的本事,都到了京城還不消停,是想毀了硯清嗎?”

蘇彤嚇得一個機靈,手忙腳亂安撫著陸老夫人。

“姨母姨母,不是沈氏找上門,是陳姑娘自個去找的。”

蘇彤添油加醋。

“我聽人說,陳姑娘不喜沈氏,原想著拿錢勸她離京,誰知道那沈氏竟是個兩面三刀的,這邊拿了陳姑娘四千兩銀票,那邊又找表哥哭訴。”

陸老夫人一張臉都氣白了。

“從前我還瞧她還算安分,怎麼如今變成這般模樣了,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媽媽曾經在沈菀眼前吃過虧,如今也不忘落井下石。

她親自沏了熱茶遞到陸老夫人跟前,悵然若失。

“老夫人不知道,先前我同沈氏打過照面,確實如蘇姑娘所言,猖狂放肆,半點禮數也不懂。”

柳媽媽自怨自艾,“她是主子,我是奴才,自當敬她三分。可她倒好,蹬鼻子上臉,仗著有公子撐腰,連老夫人也不放在眼裡。”

柳媽媽搖搖頭,“好在公子是個明事理的,沒讓她進門,不然這家只怕沒個安生日子。”

陸老夫人冷笑兩聲。

“如今還沒進門呢,就鬧出這麼多事。若日後哄得硯清納她入門,那還了得?”

蘇彤雙眼亮起精光:“姨母打算如何處置沈氏?”

她湊到陸老夫人耳邊,聲音輕輕,慫恿陸老夫人對沈菀下手。

“表哥今日定是分身乏術,姨母何必趁著這會子,徹底除去她這個後患。”

陸老夫人沉吟不語。

蘇彤心中一緊,忍不住催促。

“都甚麼時候了,姨母怎麼還優柔寡斷?”

陸老夫人忍俊不禁,摟著蘇彤笑道:“你知道甚麼,除去她不難,可要做到不驚動旁人,可不是件容易事。”

蘇彤不明所以。

“不過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外室而已,姨母怎麼還瞻前顧後的。”

陸老夫人挽起唇角,笑聲溫和。

“她是外室沒錯,可說到底在硯清心中還有一點分量。倘或因為她壞了我們的母子情分,那便是得不償失了。”

蘇彤一張臉都皺了起來:“那……姨母要如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壞了表哥的好事。”

陸老夫人滿臉堆笑:“急甚麼,你不是說醫館還有一人,從前也是沈氏的婢女?”

蘇彤茫然點頭:“是又如何。”

“等著看罷,若遲遲見不到太醫過去,她還會再來的。”

蘇彤神情一凜:“那姨母可得讓人看緊了,不許她入府半步。”

陸老夫人眉眼和藹可親:“傻孩子,若真是如此,事後硯清就該埋怨我了,總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慢慢輕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

“差不多到吉時了罷?再過半個時辰,讓後門放青蘿進來,都別攔著她。”

……

醫館悄然無聲,靜悄無人低語。

青蘿淌眼抹淚,站在醫館前往長街張望。

等了又等,卻遲遲不見冬葵的身影。

轉眼瞧見徐郎中雙手捧著一盆血水出來,青蘿慌里慌張,上前接了過來。

目光越過徐郎中往屋內張望,青蘿面綴愁色。

“徐郎中,夫人如何了?”

徐郎中眼中的愁色半點不減:“太醫還沒到嗎,再這樣耽擱下去,夫人只怕是性命不保。”

青蘿眼前一黑:“怎、怎麼會?”

徐郎中扼腕長嘆:“今夜若能等到太醫,夫人興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不能,那就真的是無力迴天了。”

青蘿腳下趔趄,險些摔落在地。

她緊緊握住徐郎中的手,低聲哀求:“我,我這去求陸大人,無論如何,我都會帶太醫回來的,你讓夫人等我,我定會回來的。”

話猶未了,青蘿轉身衝進茫茫夜色。

風撚過青蘿的裙角,單薄身影在長街穿梭。

隔著兩條街,隱約能聽到陸府傳來的絲竹管樂之聲。

人人喜笑顏開,唯有青蘿愁眉苦臉。

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循著記憶往陸府的後門跑去。

香屑滿地,炮竹聲聲。

兩個粗使婆子擋在門前,死活不讓青蘿進門。

青蘿紅著雙眼,拔高聲音:“我有要緊事找陸大人,若是耽擱了陸大人的正事,你也不怕大人揭了你的皮!”

婆子往地上輕啐一口,滿臉的鄙夷。

“甚麼要緊事能越得過大人娶親,起開起開,今兒是大人的好日子,別在這裡礙眼。”

青蘿氣得臉漲耳紅,另闢蹊徑。

“不見大人也好,我找陸小公子。”

她竭力嚥下喉嚨的哭腔,從袖中掏出一點碎銀,塞到婆子手中。

青蘿忍著胸腔翻湧的哽咽,“剛剛是我魯莽無禮,還望兩位姐姐見諒。”

婆子掂量了手中的銀子,兩人相視而笑,拿眼珠子從上而下打量著青蘿。

“你想找陸小公子?”

見二人有所鬆口,青蘿連連點頭,自報家門。

“是,勞煩姐姐替我通傳一聲。”

婆子笑著收下銀子:“那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青蘿立在臺階下,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可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婆子去而後返。

青蘿心亂如麻,趁門口的小廝背過身,飛快提裙往府裡跑去。

一路橫衝直撞,連著撞翻好幾個侍女。

侍女手中的酒杯差點打翻,氣得伸手攔下青蘿。

“這可是要送去前院的喜酒,若誤了大人的好事,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青蘿疊聲告罪,又從侍女手中接過托盤。

“是我不好,這喜酒我替姐姐送罷?”

侍女瞅她兩眼,見她生得端正,好奇:“你在哪裡做事的,我從前怎麼沒見過你?”

青蘿低眉順眼:“我是在梧桐院當差的,不過是做些侍奉灑掃的差事,姐姐沒見過我也是常事。”

侍女眉眼彎彎,見青蘿對答如流,逐漸歇了疑心。

“怪道我從未見過你,也是你走運,今日前院缺人手,你隨我來罷。”

青蘿按下滿心的不安,耐著性子道:“陸大人可是在前院?”

侍女一雙眼睛如弓月:“可不是,這會應該快要拜堂了。”

青蘿唇角笑意一僵。

她想起當日沈菀進門,不過是一頂小小的轎子,連正門都沒開,只開了一扇小小的角門。

身邊只有她一個服侍的婢女。

沒有賓客盈門,也沒有推杯換盞。

有的只是冷冷清清的一個院落。

而如今,沈菀生死未卜,陸硯清卻大擺筵席,迎娶新人。

青蘿差點咬碎後槽牙,滿心憤懣,為沈菀不值。

侍女絮絮叨叨說了一路,回頭見青蘿落後大半段,不悅皺了皺眉頭。

“你做甚麼呢,磨磨蹭蹭的,還不快跟上。”

青蘿斂去胡思亂想,急不可待追上侍女的腳步。

有人帶路,青蘿順理成章到了前院。

她抬起眼皮左右張望,四處搜尋陸硯清的身影。

忽聽耳邊傳來一陣笑聲:“新郎官來了!”

府門洞開,門前大紅燈籠高掛,明黃燭光灑落在地。

衛渢眼尖,瞥見賓客後探頭探腦的青蘿,他眉心狠狠皺起,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揪出青蘿。

“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在醫館嗎?”

青蘿眼淚汪汪:“夫人、夫人出事了。”

衛渢駭然:“……甚麼?”

青蘿長話短說:“徐郎中如今束手無策,我實在沒有法子,只能找大人求助。可否讓太醫跟著我一道回醫館,夫人她如今危在旦夕,恐怕……”

話猶未了,衛渢當即轉身朝陸硯清走去。

府門前車門簇簇,人頭攢動。

陸硯清翻身下馬,往喜轎走去。

早有侍女立在一旁,言笑晏晏為陸硯清掀開軟簾。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轎子中伸出,還未交付到陸硯清手中時。

衛渢忽的上前兩步:“大人……”

周遭人多嘴雜,衛渢默默嚥下到嘴的“夫人”兩字,改口道。

“大人,別院那位著急請太醫……”

陸硯清遽然轉首。

一道怯怯的聲音從轎子中傳出:“……夫君?”

陳姑娘以扇掩面,只露出滿頭的珠翠。

團扇無聲往下移,一雙淺色眼睛如春水盪漾,含情脈脈凝視著陸硯清。

她嗓音嬌柔,杏眸含羞帶怯。

如玉手指指骨分明,纖纖玉手不染半點濁色。

府門前,戶部尚書雙手抱拳,朝眾賓客展露笑顏,正在和同僚寒暄。

“今日小女大婚,多謝各位大人前來捧場,陳某在此先謝過各位了。”

陸硯清慢條斯理收回視線。

喜轎中,陳姑娘滿懷期待望著陸硯清。

衛渢著急忙慌:“大人,可要先……”

陸硯清眉眼淡淡:“等會再說。”

左右不急在這一時。

青蘿不可思議僵在原地,她親眼目睹衛渢朝陸硯清走去,又親眼看著陸硯清挽著陳姑娘的手下了轎子。

二人在滿堂賓客的歡呼聲中,一步步跨入府中。

從始至終,陸硯清都不曾朝青蘿看過一眼。

青蘿不甘心朝前擠,可惜很快被管事發現,架了出去。

“哪裡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走走走!”

青蘿掙扎著:“我要找陸大人!大人!大人,夫人她……”

管事橫眉立目:“還不快堵住她的嘴,快遠遠丟出去,別丟了我們家的臉面!”

四五個奴僕抓著青蘿的臂膀,狠狠將她甩在地上,又擋在青蘿面前,不讓她靠近陸府半步。

前門後門都有奴僕嚴防死守,青蘿無可奈何,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醫館。

天色已黑,空中遙遙傳來鼓樓的鐘聲。

隨著風聲傳入青蘿耳中的,還有陸府的歡聲笑語。

清冷的銀輝落在青蘿肩上,勾勒出寂寥蕭瑟的身影。

青蘿再也忍不住,無力蹲在路邊,抱著雙膝嚎啕大哭。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的醫館。

青蘿一路渾渾噩噩,失魂落魄回到醫館。

門前卻沒有徐郎中忐忑難安的身影。

醫館杳無聲息,噤若寒蟬。

青蘿心中一喜,提裙疾步往屋裡跑去:“徐郎中,可是夫人有救了,我……”

榻前的徐郎中哭成淚人。

沈菀一隻手有氣無力抬至半空,雙眼空洞無神。

青蘿膝行至沈菀身邊,熱淚盈眶,她啞聲,抱著沈菀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夫人你看看我,夫人!”

“姑娘,四姑娘!”

青蘿不再稱沈菀為“夫人”,改為她舊時的稱呼。

枕邊的斑駁血跡漸幹,沈菀眼中迷離,她喃喃:“姨娘,姨娘來接我了。”

青蘿大驚失色,連聲哀嚎:“姑娘,姑娘你醒醒,你別睡,姑娘!姑娘!”

手上一鬆。

沈菀那隻手驟然從半空垂落,軟綿綿垂在榻前。

青蘿目瞪口呆看著榻上雙眼緊閉的沈菀,她顫巍巍伸出手指,探了一探沈菀的氣息。

雙足一軟。

青蘿跪倒在地,她單手捂住雙唇,淚水滾滾滑過手背。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乍然在醫館響起,徹底摧毀了夜色的安寧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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