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開棺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開棺

第五十四章

陸府。

府中各處細樂聲喧, 屏開彩鳳,褥設芙蓉。

鼎燒百合宮香,瓶插春桃之蕊。

園子中央設有一人多高的紅珊瑚, 珊瑚乃是用上等的明宜玉雕刻而成, 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廊下各處繫著彩色紗燈,風一吹,恍若琉璃世界,如夢如幻。

一眾賓客推杯換盞, 喜笑顏開,笑著向戶部尚書和陸硯清道喜。

“今兒可是陸大人的大喜日子, 這杯酒……陸大人可躲不過去的。”

同僚笑著起鬨, 又說了好些吉祥話。

陸硯清在朝堂上說一不二,權傾朝野。

朝中文武百官並不敢真在陸硯清面前胡鬧,只挑些好話奉承。

易遠提著烏銀洋鏨自斟壺, 大搖大擺朝陸硯清走來。

陸易兩家本就交好, 如今陸翎又拜易遠為師,交情自然同旁人不同。

易遠攬著陸硯清的肩膀,朝他身後張望。

“陸翎呢,怎麼不在?”

陸硯清自斟自飲, 如墨黑眸往上抬了一抬:“你不知道?”

易遠莫名其妙:“那是你的兒子, 我該知道甚麼?”

陸硯清輕笑兩聲:“他不是你的兒子, 那易鈺呢?”

易遠怔了片刻, 恍然大悟。

他憤憤咬牙:“怪道這小子這兩日不聲不響, 原來是在這憋著大招呢,等他回來我定好好收拾他。他帶陸翎去哪了?”

“城外一個溫泉山莊。”

陸硯清一語雙關,神態自若, “這兩日事多,他留在山莊也好。”

言畢,忽而又想起一事,陸硯清朝衛渢招招手。

“剛剛在外面,你想說甚麼?”

衛渢面色凝重:“大人,別院那邊的……”

話猶未了,身後不知哪個小廝看花了眼,踉踉蹌蹌撞在陸硯清身上。

陸硯清皺眉往旁躲開,手中的十錦琺琅杯“噹啷”一聲摔落在地。

碎片四分五裂,清冽的酒香四溢。

賓客不約而同朝這邊看了過來。

小廝瞧清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陸硯清,嚇得一張臉都白了,手忙腳亂跪下賠罪。

連著磕了好幾個響頭,一張嘴都結巴:“大大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無珠,沒看見大人,求大人饒過小的這一回!”

磕頭聲在園中迴響,擲地有聲。

陸硯清眸色微沉。

易遠在一旁打圓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這麼嚴肅做甚麼,瞧把孩子嚇的,快起來罷,沒的讓人看見笑話,還當陸大人苛待下人。”

小廝瑟縮著雙肩,畏畏縮縮退到一旁。

立刻有人上前收拾滿地狼藉,轉眼園中又是絲竹管樂,簾飛綵鳳,賓客盡歡。

易遠用力在陸硯清肩膀上拍了一拍:“大喜的日子,怎麼還板著一張臉。”

陸硯清沉吟片刻:“剛剛那人……原先是我母親跟前伺候的。”

易遠聳肩:“那又如何?許是今兒府裡事多,他過來幫忙,又或是幫人頂差。”

陸硯清看著小廝被帶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還未等他看向衛渢,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異動。

管事慘白著一張臉,跌跌撞撞朝陸硯清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小太監。

“大人,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遇刺了!”

一語落下,四下噤若寒蟬。

隨之響起的是驚呼和慌亂。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陛下怎麼遇刺了?”

“陛下如今怎樣了,可傷到要害了?”

“太醫呢,太醫可去了?”

“刺客呢,刺客抓住了嗎?”

耳邊喧鬧吵嚷,小太監苦著一張臉:“大人快更衣進宮罷,如今宮裡都鬧成一鍋粥了,可萬萬等不得的。”

衛渢當即轉身命人套車。

皇帝遇害,太醫院的太醫定然都在乾清宮伺候。

衛渢斟酌片刻:“大人,剛剛別院那邊也說要找太醫。”

陸硯清眉宇緊鎖:“這種時候她出來搗亂做甚麼?”

餘音未落,又有人催促著陸硯清進宮。

陸硯清再也顧不上沈菀,簡單和管事交待兩句,飛馬入宮。

宮裡宮外燭光高照,亮如白晝。

乾清宮前裡三層外三層侍立著禁衛軍,人人一身戎裝,嚴陣以待。

遙遙瞧見陸硯清的身影,禁衛軍自覺讓開一條通道。

燭光淌落在陸硯清身前,他迎著光,一步一步邁步入殿。

御前太監顫巍巍跪在龍榻前,老淚縱橫。

滿地跪滿了太醫。

太后坐在榻旁,滿腹愁思落在手心攥緊的帕子,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餘光瞥見陸硯清的身影,太后猛地從榻上站起,鳳眸凌厲。

“陸硯清,你好大的膽子。哀家是太后,是當今聖上的嫡母,你竟敢下令不許哀家離開乾清宮半步。”

太后身前起伏不定。

“陛下尚在,難不成你是要做那亂臣賊子逼宮嗎?”

陸硯清唇角噙幾分似笑非笑的笑意。

“娘娘說笑了,賊人如今還在宮裡,刀劍無眼,若是那賊人去而後返,傷了娘娘,那臣就真的罪該萬死了。”

他躬著身子,臉上卻半點恭敬也無。

“來人,好好看著陛下和娘娘。”

陸硯清有條不紊發號施令,臉上半點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太后氣急攻心:“你、你……你簡直是狼子野心!”

陸硯清神情淡漠,上下打量著太后。

“陛下生死不明,太后娘娘不關心陛下,反而急著將罪名推到臣身上,娘娘此舉……怕不是心虛?”

太后身子氣得身子往後仰,指著陸硯清的手指上下顫動。

“一派胡言!陛下乃哀家所生,哀家又怎會盼著他不好,分明是你記恨陛下……”

太后說著,眼前忽然晃了一晃,搖搖欲墜。

太醫慌不擇路上前,急急將人攙扶。

“娘娘,娘娘!”

太后身形不穩,跌坐在榻上,心口急促跳動。

眼前陣陣發黑,太后揉著眉心,氣息紊亂。

“哀家、哀家這是怎麼了?”

太醫忙上前把脈:“娘娘這是氣急攻心,並無……”

“大礙”兩字還未出口,陸硯清忽的一記冷眼輕飄飄掃過來。

太醫臉色驟變,不由自主嚥下未盡之語。

他訕訕退到一旁。

殿外禁衛軍森嚴肅穆,所有人都只聽易遠將軍調遣。

易遠身披鎧甲,大步流星邁入殿中,他並未往太后跟前走去,轉而走向陸硯清。

太醫心口驟縮,腦袋幾乎垂到地上。

陸硯清本就權勢滔天,又剛娶了戶部尚書之女。

誰不知道戶部尚書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頗有威望,桃李滿天下。

且他又是老來得女,自幼對女兒寵愛有加。

如今女兒同陸硯清成親,陳尚書自然也是站在陸硯清這一邊。

一眾太醫眼觀鼻鼻觀心,對太后的發怒視而不見。

太后怒火漸甚,揮袖掃落案上的花瓶。

陸硯清抬眉,不動聲色看向剛剛為太后把脈的太醫。

“娘娘這是怎麼了,可是需要靜養?”

太醫戰戰兢兢,聲音都在打顫:“是、是。”

陸硯清抬抬指尖:“送娘娘回宮。”

太后不肯起身,握著皇帝的手怒斥:“陛下生死未卜,哀家絕對不會離開皇兒半步。陸硯清,你休想讓我們母子分離!”

陸硯清掀起眼皮:“娘娘也知陛下生死未卜,可為何還在這裡大吵大鬧,驚擾了陛下的清靜?”

太后一時啞口無言,語無倫次:“哀家是、是……”

太監上前,不由分說扶著太后往外走:“娘娘,得罪了。”

太后掙扎著:“都給哀家住手!”

陸硯清泰然自若,一派的淡定從容。

“娘娘究竟想要如何,臣請娘娘留在殿中,娘娘說臣狼子野心,如今臣請娘娘回宮,娘娘又不肯。”

陸硯清眸光掠過幾分冷冽,“難不成是娘娘今夜遭受驚嚇,得了失心瘋?”

他轉首望向伏跪在地上的太醫。

太醫身子抖如篩子:“今夜事出突然,娘娘歲數已高,一時受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陸硯清唇角勾起一點笑:“既如此,那就有勞太醫好生照看了。”

陸硯清輕描淡寫的一句,直接將太后釘在了“失心瘋”的病症上。

殿中鴉雀無聲,唯有太后的咒罵響徹。

驚雷驟響,一道亮白光影落在乾清宮上。

廊下鐵馬叮咚作響,太后的吶喊隨著雨聲飄入殿中。

“陸硯清,你這種人就該下地獄,陛下待你那般好,你卻恩將仇報。陸硯清,你真以為你身邊的人都是一心向著你嗎,若不是你……”

滂沱大雨蓋住了太后的聲音。

一眾太醫裝聾作啞跪在下首。

明黃燭火躍動在陸硯清眉眼,他漫不經心掃過太后遠去的方向,聲音輕輕。

“太后娘娘歲數大了,禁不住驚嚇。往後陛下的事不必告知娘娘,省得娘娘牽腸掛肚。”

宮人膽戰心驚,齊齊跪落滿地:“是。”

陸硯清又將目光移到榻上的皇帝:“陛下病危,刺客如今還下落不明,有勞各位太醫這兩日都留在殿中,無事不得外出。”

有人驚恐抬眼,震驚萬分:“這、這……”

陸硯清輕哂:“若有異議,大可現在離宮,我絕不攔著。”

太醫面面相覷,有人蠢蠢欲動,急著離開是非之地。

陸硯清慢悠悠:“只是若是在外面被刺客不小心撞上,那就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了。”

“撲通”一聲。

眾人再次跪下,無人敢直視陸硯清的眼睛。

榻上的皇帝終於清醒,他艱難睜開雙眼,惡狠狠瞪向陸硯清:“太、太醫……”

太醫屏氣凝神,無人膽敢僭越。

陸硯清閒庭信步踱步過去,視線悠然和皇帝對上。

他忽的開口:“陛下讓你們先退下。”

太醫們如蒙大赦,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皇帝目眥欲裂,雙眼猩紅。

他一手捂住肩上還在汩汩往下流的傷口,啞聲怒吼。

“這群不中用的廢物,待朕、待朕……”

可惜說出的話幾乎是氣音。

傷口又在流血,皇帝痛不欲生,一張臉白了又白,半邊身子都是麻的,他連起身都不能。

陸硯清手執竹扇,扇柄抵在皇帝傷口,往裡按了幾許。

皇帝疼得閉上眼睛。

陸硯清風輕雲淡:“陛下怕是忘了,今日是臣的大婚。”

朝中文武百官的女眷都在陸府,太醫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皇帝愕然張瞪眼睛:“你早就知道了,你是故意挑的今日?是誰背叛了朕?朕要、要誅他九族!”

皇帝原本想自導自演一場自己慘遭刺殺的戲碼,沒想到會被陸硯清捷足先登,且又是在陸硯清的大婚上。

朝中眾臣都目睹陸硯清在宮外,皇帝再想栽贓陷害,也需得另想法子,才能將髒水潑到陸硯清身上。

通風報信的小太監是陸硯清的人,也是他故意在陸府放出皇帝遇刺的訊息。

陸硯清雲淡風輕:“陛下既然想要栽贓陷害,臣不得已只能先下手為強。”

血珠子染紅了陸硯清的扇柄,陸硯清頗為嫌棄收回目光。

皇帝張了張唇:“你給朕滾、滾出去!”

怒火越甚,皇帝越發不能言語,半張臉都是歪的。

他力不從心,驚覺自己嘴歪眼斜。

陸硯清笑笑,好心提醒:“陛下還是莫動氣,這病同太后娘娘一樣,氣不得。”

皇帝:“你、你狼子……”

“狼子野心。”

陸硯清緩慢補上後半句,眉眼冷漠,“這話剛剛太后娘娘已經罵過了,陛下還是換別的詞。”

皇帝氣不打一處:“你給朕下了甚麼、甚麼毒?”

陸硯清輕聲:“陛下不是最清楚的嗎?”

他俯身,黑眸直直逼視皇帝的眼睛。

“這藥,還是當初你讓人送到沈菀手上的。”

皇帝瞳孔驟縮,雙手在榻上拍了又拍,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來人。”

陸硯清慢條斯理站直身子。

窗外夜雨傾盆,他身影立在昏暗夜色中,如地府前來索命的惡鬼。

“陛下別白費力氣了。”

他從來都不會輸。

以前是,以後也是。

……

皇帝遇刺,一病不起,朝中人心惶惶。

太子年歲尚小,太后又在病中,只能暫由陸硯清代理朝政。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日。

長街溼漉,雨霧縹緲。

陸硯清一身緋紅廣袖圓領長袍,長身玉立。

連著三日不曾合過眼,陸硯清眉眼隱約透著幾分冷峻森寒。

衛渢垂著雙手,畢恭畢敬:“大人,可是要回府?”

墨綠車簾在陸硯清眼前晃下,擋住了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

陸硯清揉著眉心,眼前晃過的……卻是沈菀的眉眼。

他淡淡丟下一句:“去別院。”

衛渢斟酌著開口:“大人,那日是青蘿姑娘來找我,說夫人在徐郎中的醫館,好像是……受傷了。”

可惜當時事出突然,衛渢並未細問。

他欲言又止,試探著開口:“可要先去醫館瞧瞧?”

陸硯清眉心漸攏。

半晌,他低聲:“……嗯。”

馬車緩緩穿過長街,朦朧水霧籠罩在上空。

臨近醫館的時候,忽而耳邊傳來一道細細的嗚咽聲。

醫館前掛著白色的燈籠,青蘿淌眼抹淚,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衛渢心中莫名湧起一點不安,翻身下馬,從後面追上青蘿。

醫館只有青蘿和徐郎中兩人,衛渢想當然以為是徐郎中遭遇不測。

“青蘿姑娘,可是徐郎中……”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聲音,青蘿唬了一跳,瞧清眼前的人是衛渢,青蘿眼角泛紅。

她目光移向馬車中的人影,新仇舊恨一併湧了上來。

青蘿咬牙切齒:“惺惺作態。”

她甩開衛渢的衣袖,疾步往醫館走去。

衛渢一頭霧水追了過去:“青蘿姑娘留步,還請青蘿姑娘說清楚。”

“人都走了,還有甚麼可說清楚的?”

青蘿前去陸家找陸老夫人和蘇彤討要說法,卻被門房趕了出來。

“蘇姑娘故意將我們姑娘推倒,又攔著不讓請太醫,你們和蘇彤都是一夥的,都是一丘之貉!”

“若不是你們,姑娘怎麼會出事!明明郎中說只要有太醫在,姑娘還有一線生機的。可我、可我求了好久……”

馬車的車簾猛地被人掀起,陸硯清臉色陰沉:“你說甚麼?”

青蘿往後退開兩三步,剛剛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陸硯清一字一頓:“你剛剛說,誰出事了?”

青蘿抿著雙唇,不語。

陸硯清沉聲:“說話。”

青蘿眼中漲上淚水,滾滾往下流:“還要我說甚麼,今日是姑娘下葬的日子,陸大人若不信,大可親自去瞧瞧。”

衛渢瞠目結舌:“大人……”

陸硯清橫眉立目,雙眼一瞬不瞬盯著青蘿:“在哪裡?”

山路泥濘,青蘿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土地中,肩上落滿雨水。

一路抽噎不止,青蘿遍身純素,指著前方一個墓碑道。

“在、在前面。”

她小聲啜泣,“我今早剛送完姑娘的。”

地上落滿紙錢,墓碑上刻著沈菀的名字,墓前還有香燭和瓜果。

衛渢半跪在地,手指在地上撚了一撚,驚魂未定。

“大人,這土確實是剛松過的。”

烏雲濁霧,陸硯清半張臉落在綿綿陰雨中,晦暗不明。

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他嗓音沙啞:“開棺。”

青蘿目瞪口呆,撲著擋在墓前,一張臉慘白如紙。

“你們這是想要做甚麼?姑娘剛入土為安,你們就想毀了她的安寧嗎?”

青蘿痛哭流涕,聲淚俱下。

“你們害死了姑娘,如今竟然連她最後一絲體面也要剝奪了去,你們還是人嗎?”

青蘿的哭聲落在山林寂寥細雨中,驚擾到林中歇息的鳥雀。

陸硯清面無表情:“開棺。”

衛渢眼珠子動了一動,依言照做:“是。”

“不行,你們不能這麼對姑娘,她是無辜的,你們給我走開,走開!”

青蘿聲嘶力竭,推完這個,又有那人上前。

腳下泥土鬆軟,青蘿趔趄摔倒在地,雙膝沾滿塵土。

雨水落在她肩上,青蘿膝行上前,哭得撕心裂肺。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怎麼可以……”

棺木再次重現天日,雨水敲落在棺木上。

青蘿拖著雙膝上前,展開雙臂護住沈菀的棺木。

“這是我家姑娘的棺木,你們憑甚麼……”

陸硯清眼中陰測測,薄唇輕啟:“開棺。”

青蘿跌坐在地,不寒而慄。

她直愣愣看著沈菀的棺木被強行撬開,手腳冰冷。

沉悶的一聲,雨水混著山中的霧氣,落在棺木中,迴響清楚可見。

棺木中空空如也,連一片衣裙也不曾留下。

青蘿僵硬著轉過脖頸,不偏不倚撞上陸硯清陰冷的視線。

“沈菀在哪裡?”

青蘿身影僵硬:“我、我不知道。”

她驚恐萬分,連連往後退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親眼看著姑娘下葬的。”

青蘿撲到棺木前,腦袋搖如撥浪鼓,“明明今早姑娘還在裡面的,我明明看著她在的。”

陸硯清默不作聲收回目光,無視青蘿的裝瘋賣傻。

指間的青玉扳指轉動半周,陸硯清嗓音喑啞:“回醫館。”

青蘿瞳孔緊縮,奮力撲到陸硯清腳邊:“你想做甚麼,醫館是徐郎中的心血,你不能……”

陸硯清居高臨下立在油紙傘下,黑眸低垂。

他看著青蘿,像是在看一隻卑微低下的螻蟻。

青蘿尖叫著跑上前,攔住陸硯清的馬車。

腳下忽然踩中一塊碎石,青蘿撲落在地,掌心血痕遍佈。

她無助跪在地上,看著陸硯清的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雨幕。

醫館悄然無聲,靜悄無人耳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醫館的平靜。

徐郎中倉皇失措迎了出來,猝然對上陸硯清,徐郎中眼中的慌亂無處遁形。

她強行嚥下胸腔翻滾的恐懼,擋住了陸硯清的去路。

“陸大人不是隨青蘿姑娘上山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陸硯清神色淡漠:“讓開。”

徐郎中巋然不動:“我這裡是醫館,並非陸府,陸大人難不成還想私闖民宅?”

陸硯清冷笑:“棺木是空的。”

徐郎中震驚:“甚麼?”

回過神,她駭然瞪著陸硯清,“死者為大,你怎麼敢……”

“……死?”

陸硯清抬手,晃晃掌中的剔彩壽春寶圓盒。

蠱蟲縮在圓盒中,目不轉睛透過小孔和徐郎中對視。

徐郎中雙股戰戰:“瘋、瘋子!你竟然給沈姑娘下蠱。”

陸硯清眉眼涼薄:“我說過,她跑不了的。”

一個眼神,立刻有人將徐郎中拽到一旁。

陸硯清大跨步朝後院走去,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菀竟然敢騙自己?

待他找到人,定要讓她知道何為生不如死。

陸硯清腳步忽的剎住。

茫茫雨幕中,一個棺木靜悄悄立在屋子中央。

沈菀安安靜靜躺在棺木中,一隻紅色的蠱蟲杳無聲息伏在沈菀手背。

和陸硯清手中的蠱蟲遙遙相望。

蠱蟲,是不會寄住在死人身上的。

換言之,沈菀真的……沒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