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今日是公子大喜的日子
第五十二章
長街車轎紛紛, 人頭攢動。
沈菀心神不寧往回走,手腳冰冷。
冬葵逆著人潮,朝沈菀飛奔而來, 臉上急促難安。
“夫人去哪了, 教奴婢好找。”
一雙眼珠子在沈菀身上來回打量,見沈菀安然無恙,冬葵無聲鬆口氣。
忽而又想起正事。
“小公子的兔子燈呢,夫人可找到了?”
思緒驟然收回。
沈菀默不作聲抬起雙眸,端詳著眼前她曾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冬葵忐忑張唇:“夫人, 怎麼了?”
那雙眼睛如初見時通透空明,只是再無往日的純粹懵懂。
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 沈菀垂首斂眸, 掩去了眼中的孤獨落寞。
冬葵小心翼翼:“可是沒找到?要不我再讓人往橋下找找,興許是被風吹走,又或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拿了去。”
沈菀搖搖頭:“倒也不是, 只是被人踩髒了。”
冬葵眉開眼笑:“這有甚麼, 夫人是在哪裡撿到的,我去拿回來,好歹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小公子定也是不捨的。”
“巷子。”
沈菀言簡意賅。
冬葵往巷子跑去, 須臾, 果然帶回來一盞兔子燈。
可惜少了一隻耳朵。
燈杆子用絲帕仔細擦過, 再次遞到沈菀手中。
燭火又一次點亮, 躍動在沈菀一雙琥珀眼眸中。
微弱的火苗隨風搖曳。
冬葵喜笑顏開, 故意挑些討巧話討沈菀歡心:“小公子剛剛還打發人過來問兔子燈的下落,可見是真心喜歡夫人的手藝。”
沈菀心不在焉應了一聲。
冬葵覷著沈菀的臉色,試探:“夫人可要親自送過去, 這會子還不算晚,還能陪陪小公子。”
她遲疑著開口。
“前些日子大人買下老宅隔壁的院子,如今小公子便是住在那邊,夫人過去也方便,不怕被人瞧見。”
沈菀眼皮輕抬:“老宅的事,你倒是清楚。”
冬葵臉色白了兩分。
沈菀目光不在冬葵身上,她淡淡:“走罷。”
陸府府門洞開,一眾侍從手持羊角宮燈,呈燕翅分立在兩旁。
馬車越過陸府老宅,停在新宅的後門。
門房走了出來,瞧見是冬葵,一張臉由陰轉晴,笑著迎上前。
“原來是冬葵姑娘。”
冬葵朝後瞥一眼沈菀,又往門房手中塞了一把碎銀。
門房笑著推拒:“這萬萬不敢的。”
門房點頭哈腰,和從前待冬葵的趾高氣揚判若兩人。
臉上攢著笑意,畢恭畢敬迎沈菀和冬葵入府。
院中珠寶爭輝,花團錦簇。
花廳前立著一盞銀杏木雕刻七層宮燈,宮燈約莫有兩丈多高,映得滿堂熠熠生輝。
宮燈燈紗上畫著各色小人,或是練武,或是念書習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沈菀剎住腳步,目光落在眼前的花燈上,久久不曾回神。
帷帽擋住了沈菀大半張臉,暗黃光影淌落在沈菀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影。
冬葵忍俊不禁:“好俊俏的花燈,這是大人送來的?”
門房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說笑了,這是陳家姑娘送給小公子的,聽說是請了宮裡的工匠。小公子很是喜歡,特意讓人擺在花廳,不然奴才哪有這個眼福?”
冬葵心中慌亂,不安看向沈菀。
那盞兔子燈還未修補齊全,垂落的兔耳奄奄一息,和眼前的宮燈相比,相形見絀。
冬葵匆忙上前,打斷門房的多話。
沈菀及時攔下,不恥下問:“這畫上的小人,是陳姑娘親自畫的?”
門房不知沈菀的身份,只是她和冬葵一樣,都是在陸硯清眼前得臉的婢女。
眼角笑出幾道褶子。
“這是自然,陳姑娘的丹青師承名師,旁人是萬萬比不上的。”
門房喜不自勝,倒豆子一樣:“陳姑娘心地良善,不止是小公子,這府裡上上下下的奴僕婆子,都收到陳姑娘的節禮。”
他打眼瞧了瞧沈菀手中的兔子燈,疑惑:“姑娘這花燈,也是陳姑娘送的罷?”
和他們收到的一模一樣。
迎面如同迎上一巴掌。
沈菀帷帽後的一張臉變幻莫測,幾度張了張唇,卻甚麼聲音也發不出。
冬葵眼疾手快擋在沈菀身前:“這裡不用你伺候了,勞煩你通報一聲,就說……”
“冬葵。”
沈菀突然出聲,“先回去罷。”
冬葵一驚:“可小公子還沒出來……”
“今日太晚了,趕明兒再來也不遲。”
門房一頭霧水站在原地。
沈菀朝他點了點頭:“今晚的事不必知會小公子。”
門房莫名其妙,可冬葵是陸硯清身邊的人,他也不敢得罪,疊聲恭送沈菀離開。
兜兜轉轉,那盞兔子燈還是回到沈菀手上。
別院留了燈,明黃燭火如銀河,悄無聲息灑落在烏木長廊中。
冬葵亦步亦趨跟在沈菀身後,欲言又止。
她手上還提著沈菀今夜在長街上買的糖炒蜜桔。
冬葵擠出笑容,朝沈菀扯了扯嘴角。
“夫人可要嚐嚐剛剛在路上買的蜜桔。”
蜜桔裹著糖霜,香甜誘人。
沈菀垂眸,心思早飄到天際:“你們分著吃罷,不必管我。”
抬首,猝不及防瞧見廊廡下的一抹頎長身影。
沈菀怔忪片刻,隔著銀白光輝朝陸硯清盈盈福了福身子。
攥著燈杆子的手心沁出細密的冷汗。
雙股戰戰。
窮巷中膽大妄為的小太監忽的浮現在沈菀眼前。
彼時沈菀六神無主,連小太監的話都沒聽全,慌不擇路丟下兔子燈往外跑。
她不知那是皇帝的人,還是……陸硯清的試探。
琥珀眼眸輕抬,燭光綴在沈菀眼中,宛若一汪清澈見底的清泉。
陸硯清伸手接過沈菀手中的兔子燈,順勢握住沈菀雙手。
寬厚掌心攏在沈菀手背,眉眼微抬。
“手怎麼這麼冷?”
喑啞嗓音貼著沈菀耳畔落下,沈菀氣息一滯,抬眸直直望著陸硯清。
“我、我……”
陸硯清抬了抬手指。
冬葵心領神會,福身退下。
庭院的冷風蕭瑟冷清,呼嘯穿過樹梢。
沈菀突如其來撲入陸硯清懷中。
陸硯清措手不及,往後趔趄半步。他眼角染著笑意,單手環住沈菀的素腰。
薄唇順著沈菀的眼角往下,一點點下移,落在沈菀紅唇上。
霜白的月光落在兩人身後,黑影重疊在一處。
陸硯清溫聲:“不是去見陸翎了,怎麼還把燈帶回來了?”
他在家中,卻對沈菀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陸硯清撫著沈菀鬢邊垂落的千葉攢金牡丹步搖,緩聲。
“你若是不喜歡那個門房,日後他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沈菀從陸硯清懷裡抬起頭,悶悶。
“他說的本就是實話,何苦為難他?他也不知道兔子燈是我做的,不過是無心之失罷了,算不得過錯。”
鬢間的步搖輕顫,沈菀咬著紅唇,心事重重。
陸硯清耐著性子,等待沈菀的下文。
“那是怎麼了?”
“我、我……”
沈菀抬首,眼底流露出幾許慌亂緊張。
“大人最近可是得罪人了?”
陸硯清眸色一沉:“甚麼意思?”
沈菀抿了抿唇角,原封不動將小太監的話搬了過來。
她心中惴惴不安。
“他說自己是陛下的人,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陸硯清沉吟半晌。
“除了這些,還有呢?”
沈菀從袖中掏出絲帕,絲帕裹著一丁點粉末。
“他還給我了一包藥粉,我趁他不留意,悄悄帶了一點回來。”
陸硯清皺眉,指尖輕輕撚過白色的粉末,皺緊的眉心緩慢舒展。
沈菀膽戰心驚:“大人!”
“怕甚麼。”
陸硯清淡聲,又將絲帕遞還到沈菀懷中。
“只是尋常的麵粉而已。”
沈菀目瞪口呆,一顆心高高懸起,她詫異出聲:“不可能,這是我從小太監手中拿的,他說、說這是毒藥,只消一點便可奪人性命。”
沈菀握住陸硯清的手腕,“我、我沒有騙你,真的是他給我的。”
陸硯清笑著攬沈菀入懷,嗓音染笑。
“這麼緊張做甚麼,他若真的這般草率將毒藥給你,那才真真是愚不可及。”
沈菀遲疑:“那個太監……真的是陛下的人嗎?”
陸硯清從容不迫:“京城除了陛下,無人知曉你的真實身份。”
沈菀瞪圓眼睛:“我從未見過陛下,他怎會知道的?”
陸硯清唇角噙幾分似笑非笑。
沈菀訥訥,不可置信:“……是、是大人自己說的?”
更深露重,一輪明月懸在樹梢。
斑駁光影淌落在陸硯清眼角,陸硯清眼中盪出層層笑意。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陛下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動。”
沈菀這把刀,是陸硯清親手送到皇帝跟前的。
本該是陸夫人的沈菀,如今卻只能淪落成無名無份的外室,連親生兒子都只能記到旁人名下。
“在陛下眼中,你對我恨之入骨,他想要對付我,第一個找的自然是你。”
沈菀倉皇失措:“那他日後還會找我嗎?”
“應當不會了。”
沈菀如釋重負,忽而又記起一事:“那……大人會有危險嗎?”
陸硯清揚了揚眼尾:“你擔心我?”
沈菀目光閃躲,支吾著垂下眉眼。
陸硯清彎唇,單手抬起沈菀的下頜:“說話。”
沈菀在陸硯清掌心別過臉,視線落在廊下的兩三株梅樹。
“你是翎兒的父親,我自然希望你沒事。”
“只是因為陸翎?”
陸硯清俯身,滾燙氣息落在沈菀耳尖。
那一點緋紅從耳尖蔓延至沈菀脖頸,沈菀往後瑟縮,卻被陸硯清抱得更緊。
她整個人幾乎嵌在陸硯清懷中。
長夜漫漫,燭火明滅。
天色將明未明,帳幔中終於傳來陸硯清慵懶饜足的一聲:“來人。”
冬葵雙手捧著沐盆,輕手輕腳邁步入屋。
暖閣香氣氤氳,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式香几上供著爐瓶三事。
沈菀從冬葵手中接過巾帕,半跪在一旁服侍陸硯清盥漱。
少頃,一隻手不輕不重捏住沈菀的後頸。
沈菀不解揚首,喃喃:“……大人?”
輕紗裹身,沈菀纖細脖頸下遍佈著深淺不一的紅痕。
嫋嫋纖腰藏在那一點白紗之下。
陸硯清喉結滾了一滾,單手托起沈菀抱在妝臺上。
低頭吻了下去。
冰涼的銅鏡貼著沈菀的後背,沈菀半揚著頭,露出一抹白淨修長的脖頸。
沒有抵抗,也沒有推拒。
任由陸硯清為所欲為。
陸硯清眸色暗了又暗,垂眸瞥視懷中順從聽話的沈菀。
明明他該喜歡這樣百依百順,由著自己予取予求的沈菀,可陸硯清無端湧出幾分不快。
連他也說不清道不明。
陸硯清啞聲:“我和陳家的親事……應該會提前。”
沈菀伏在陸硯清肩上,低低應了一聲:“好。”
陸硯清目光沉沉:“你沒有別的話要說?”
沈菀低眉:“這是大人的事,本就輪不到我多嘴。”
這點自知之明,沈菀還是有的。
陸硯清冷笑一聲,忽而低頭,重重咬破沈菀的唇角。
送走陸硯清,沈菀轉而找出昨夜的兔子燈,小心翼翼修補那隻被踩壞的兔耳朵。
冬葵端著熱茶,欲言又止侍立在下首,滿腹愁思落在攏緊的眉宇間。
沈菀眼都不抬:“你想說甚麼?”
冬葵躡手躡腳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怎麼這麼糊塗?大人剛才的意思,明顯是想聽夫人說兩句軟話的。”
沈菀抬眉:“我若是說了,他會退親嗎?”
冬葵啞口無言:“那、那自然是不會的。我只是怕大人娶親後,若是忘了夫人怎麼辦?夫人便是不為自己,也得為小公子想想。”
沈菀笑笑:“翎兒聰慧,哪裡用得上我。”
只怕如今沈菀的城府,還比不上陸翎。
她潮外面揚了揚下巴:“你去庫房,多多找些竹片過來,還有綾素紗。”
冬葵疑惑:“夫人要那麼多竹片做甚麼?”
沈菀望著手中的兔子燈,半晌方道。
“我雖沒那麼大的能耐做七層宮燈,可做七盞兔子燈還是會的。”
……
“所以,她這些日子都在做花燈?”
臘盡春回,楊柳垂金。
湖面水光瀲灩,層層漣漪漸起。
陸硯清一身天青色織金錦錦袍,負手立在水榭下。
墨漆竹簾半卷,日光落在陸硯清身上,衣襟處的金銀絲線在光中泛起千層光暈。
冬葵垂著雙手,戰戰兢兢:“是,這兩個多月夫人幾乎都閉門不出,只待在暖閣。”
冬葵蹙眉,“先前夫人還會去醫館找青蘿姑娘,如今卻也不大過去。”
陸硯清將手中的魚餌都灑在湖中。
頃刻,湖中所有錦鯉都搖擺著魚尾,朝陸硯清遊了過來。
陸硯清不鹹不淡:“她沒去找陸翎?”
冬葵搖搖頭:“不曾,夫人只是讓我去送過兩回花燈,那花燈我細細檢查過了,並無異樣。”
說好要為陸翎做七盞花燈,可沈菀磨磨蹭蹭,連著兩個多月只湊夠兩盞,還有好些是做得不好,被沈菀收進庫房。
冬葵滿腔疑慮:“所有的花燈我都查過了,可還是找不出端倪。大人,可要我拆了那些花燈……”
“既是收在庫房,那就不必管。”
陸硯清聲音平靜,“這兩日我不在別院,好生看著,除了……”
稍頓,陸硯清慢慢補上後半句。
“除了醫館,別讓她亂跑。”
冬葵雙膝顫顫:“……是。”
她知道,明日是陸硯清的大喜日子。
許是先前在背後嚼舌根的奴僕捱了一頓好打,自那之後,無人再敢在沈菀面前亂說話。
連背後的竊竊私語也少了不少。
人人都知道陸硯清大婚在即,卻無人敢在沈菀面前提過只言片語。
沈菀又一次從旁人口中聽說此事,卻是在青蘿這邊。
醫館人滿為患,青蘿忙得腳不沾地。
捱到掌燈時分,終於有了喘息之地。
她一連喝了一壺熱茶,憤憤不平坐在沈菀身旁。
無意瞥見下首的冬葵,青蘿冷哼一聲,拽著沈菀往後院走去。
“夫人先前對她那樣好,她倒好,轉頭將夫人出賣得乾乾淨淨。”
冬葵羞赧低頭,不遠不近跟在兩人身後。
青蘿不悅板起臉:“這種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就該打一頓板子遠遠丟出去,夫人怎麼還留她在身邊伺候?”
沈菀拍拍青蘿的手,柔聲細語:“沒有她,也會有旁人的。反正都是他的人,用誰都一樣。”
青蘿不甘心:“可是……”
沈菀笑著道:“好了,彆氣了。今日是你叫我過來的,可是醫館遇上事了?”
“那倒不是。”
青蘿用眼珠子細細打量著沈菀,“夫人難不成真的不知道今日是甚麼日子?”
沈菀唇角笑意漸淡。
青蘿悶聲悶氣:“我怕夫人一個人待在屋裡胡思亂想,也怕別院那些奴才在背後說三道四。”
青蘿挽著沈菀的手臂,“不然夫人今夜留下陪我,省得回去受氣。”
沈菀不以為然:“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他們也不敢在我面前胡謅。”
說話間,忽聽醫館前方傳來一陣喧囂。
青蘿面色一變,疾步提裙跑了出去。
猩紅氈簾掀開,卻是蘇彤站在醫館中間。
青蘿一顆心沉到谷底,正想著折返回去提醒沈菀,卻被蘇彤眼尖發現。
蘇彤一把拽住青蘿,視線從上而下打量:“我怎麼瞧著你這般眼熟。”
她大驚,“你、你是先前沈氏身邊的婢女?”
蘇彤連拖帶拽,“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先前被我姨母趕出府的嗎?”
蘇彤瞳孔驟縮,忽然推開青蘿,直直往後院跑去。
青蘿被她推得踉蹌摔倒在地。
徐郎中忙不疊上前扶起。
青蘿忍著疼:“快、快攔住她,不可讓她……”
話猶未了,後院傳來蘇彤一聲驚呼。
她不可思議望著廊下死而復生的沈菀,一張臉嚇得半點血色也沒有。
“怎麼、怎麼會是你?”
蘇彤忙忙去尋沈菀腳下的影子,見沈菀的影子尚在,蘇彤長長鬆了口氣。
旋即回過神:“是你,表哥藏在別院的外室……竟然是你,怪不得姨母一直不肯告訴我。”
她輕哂,眼中流露出幾分鄙夷。
“你還真是有心機有手段,過了這麼久,竟然又攀上表哥。”
想到那日在別院前沈菀和陸硯清兩人舉止親暱的一幕,蘇彤譏笑兩聲。
她一步步靠近沈菀:“怪不得那日你一直不敢抬頭,原來是怕我看見。”
蘇彤唇角挽著笑。
“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那等不要臉的行徑,也怨不得表哥只讓你做個外室。”
沈菀臉色驟白:“……你、你想如何?”
蘇彤今日來醫館,本就是想瞧瞧陸硯清的外室是何方人物,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會看見老熟人。
蘇彤眼珠子轉動:“你不敢讓旁人看見,是怕連累陸翎?”
沈菀惶恐瞪眼:“你——”
眼見自己猜中沈菀的心思,蘇彤越發得意洋洋。
“果然,我猜對了。”
蘇彤眼中笑意漸深,越發肆無忌憚。
沈菀上前握住蘇彤手腕:“你若是敢對翎兒……”
蘇彤猛地揚起手,狠狠將沈菀甩了出去。
“你別碰我,你這個……”
餘音戛然而止。
沈菀往後趔趄兩步,後腦勺正好磕在臺階上,殷紅的血珠子從沈菀身後蔓延。
瞬間染紅了臺階。
尖叫聲此起彼伏。
蘇彤瞠目結舌,震驚往後退開好幾步:“不是我,我剛剛那麼用力,是她自己訛上我的……”
青蘿撞開蘇彤,扯著徐郎中跪在沈菀身邊:“夫人,夫人快醒醒。”
徐郎中探過沈菀的鼻息,又去為沈菀把脈,徐郎中身子一僵。
青蘿急得落淚:“夫人怎麼了,你快說話呀?”
徐郎中表情難看到了極點:“先別動,快去尋些止血的草藥過來。”
又轉而望向一旁嚇傻的冬葵,“勞煩這位姑娘去找陸大人,夫人、夫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青蘿和蘇彤齊齊跌坐在地。
冬葵轉身奔向陸府。
她雙腳都在打擺子,一路飛奔至陸府,瞥見掛滿紅燈籠的府門,後知後覺今日是陸硯清大喜的日子。
陸府上下點綴新奇,廊下懸著一溜的通胎花籃式玻璃燈,光影交錯。
人人面帶喜色,唯有冬葵一路跌跌撞撞,愁容滿面。
倏爾撞見一人,冬葵驚得抬頭,卻是陸老夫人身邊的柳媽媽。
柳媽媽一巴掌甩在冬葵臉上:“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冬葵雙膝跪地,疊聲叩首告罪。
陸老夫人扶著柳媽媽的手,皺眉望向泣不成聲的冬葵:“我記得,你是在別院當差的,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冬葵淚流滿面:“求老夫人救救我們家夫人,她、她……”
柳媽媽又一巴掌扇在冬葵臉上:“糊塗東西,今日是夫人和公子的大好日子,哪裡來的貓兒狗兒,也敢自稱夫人。”
陸老夫人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偏偏挑這種時候鬧事,沈菀還真是沒安好心。來人,好好看著她,不許她去前院。還有,找人看著後門,不許那些不相干的人擾了公子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