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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下藥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下藥

第五十一章

北風呼嘯, 侵肌入骨。

窗下光影漸暗,半撐著的窗稜隱約透入絲絲縷縷淺薄的光影。

沈菀半跪在緙絲屏風上,腦中一片漿糊。

斑駁光影落在她腳邊, 卻遲遲沒有照在沈菀身上。

寒意無孔不入, 如銀針根根扎入沈菀心口。

囁嚅的雙唇一張一合。

緙絲屏風映著沈菀惶恐不安的一雙眼睛。

她剛剛……聽見了甚麼?

陸硯清當初迎娶自己,是為了打消先帝對太子一黨的猜忌?

這事太子知道,陸硯清也知道。

唯獨自己這個當事人,被排擠在外。

如有千頭萬緒湧上心口,沈菀卻甚麼也說不出口。

往事歷歷在目。

她清楚記得當初初見, 自己在陸硯清榻上醒來的驚慌失措,還有陸硯清立在榻前的高高在上。

他望向沈菀的眼神, 鄙夷又憤恨, 如同看著陰溝裡骯髒噁心的螻蟻。

沈菀一直以為,當初遭到算計的……是自己和陸硯清。

可她從未想過,陸硯清是主動入局的。

從始至終, 他都是執棋者。

那這麼多年他對自己的侮辱和嘲笑……

喉嚨湧起一陣又一陣的噁心, 沈菀扶著心口,乾嘔不止。

淚水無聲從眼角滾落,沈菀埋首於掌中,滿腔啜泣悉數落在手心。

冰涼的淚珠順著指縫滑落在地。

倏爾,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硯清轉過緙絲屏風, 駐足在沈菀身前。

長身玉立, 頎長身影清瘦如青竹松柏, 挺拔筆直。

“怎麼坐在這?”

單手扶起沈菀的臂膀。

指尖還未碰到沈菀, 那抹藕荷色衣袂倏然從陸硯清手上滑開。

陸硯清眸色沉了一沉,眼中半點笑意也不剩。

俯身蹲在沈菀跟前。

四目相對,沈菀眼中淚意洶湧, 裹挾著濃濃的委屈和恨意。

她嗓音沙啞:“陛下剛剛的話,是真的嗎?”

沈菀泣不成聲,淚珠撲簌簌滾落。

沾溼了滿手。

陸硯清挑了挑眉,明知故問。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沈菀連歇斯底里質問的力氣也無,她揚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難過閉上雙眼。

陸硯清聲音冷靜。

“沈家算計我在先,我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

沈菀哽咽出聲:“是沈家算計你,不是我。我當初、當初真的不知道你也在山寺。”

沈菀哭著搖頭,為自己這麼些年蒙受的不公喊冤。

陸硯清泰然自若:“你不知道?”

指腹摩挲著沈菀凝脂肌膚,陸硯清啞然失笑。

“聽過閩州丁家嗎?”

沈菀怔了一怔,一時回不過神。

思忖片刻,沈菀終於從犄角旮旯中翻出閩州丁家的記憶。

她記得那是個年過花甲的鄉紳,貪婪好色,妻妾成群。

且在那事上有怪癖,從他家中抬出的屍首數不勝數。

有一段時日他常來沈府,周姨娘每每聽說她上門,都會讓沈菀稱病,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他們家與我有何干系?”

沈菀連和丁老爺打過照面都不曾,只在奴僕婆子口中聽過丁家的傳聞。

陸硯清眉角輕揚,戲謔出聲。

“沈菀,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唇眸,目光在沈菀臉上一寸寸打量。

陸硯清唇角勾起幾分冷意。

“你父親,原是想把你送去丁家的。”

晴天霹靂。

沈菀目瞪口呆,不可思議望著陸硯清,她呢喃自語:“不可能,丁家老爺的歲數比我父親都大,父親怎麼可能會……”

思及自己在家中的不受待見,且那些時日沈父因生意不順心常在家裡發脾氣,沈菀直起的腰緩慢落下。

太久了。

久得沈菀差點都記不清,自己出事前,周姨娘時常心事重重、悶悶不樂坐在窗前。

沈菀有心寬慰,卻無從下手。

原來,原來竟還有這樣的緣故。

怪道那日周姨娘破天荒要沈菀隨沈夫人上山進香,怪不得出事後,周姨娘會抱著她嚎啕大哭。

沈菀那時總以為,周姨娘是為著護不住自己心生歉疚的。

沈菀六神無主,目光渙散。

她無力倚在屏風上,八字形底座抵著沈菀後背。

沈菀唇角牽出幾分苦澀。

“姨娘,竟然是姨娘。”

在周姨娘眼中,陸硯清自然比丁家好上百倍千倍,也怪不得她會鋌而走險,出此下策。

沈菀自言自語:“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事。”

興許是怕沈菀憂心,周姨娘從未在她面前提過丁家。

沈菀面露絕望,揚眸直視陸硯清,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你會同意這門親事。”

以陸硯清當時在朝中的威望,大可不必和沈家結親。

陸硯清從容:“先帝當時疑心我是太子一黨,有意為我同八公主賜婚。”

若真是做了駙馬,陸硯清這輩子真的與朝堂無緣,還不如用沈家做幌子。

如此,一箭雙鵰。

既能消除先帝的顧慮,又能表明對太子的忠心。

“……那我呢?”

苦笑兩聲,心酸和委屈如潮湧漫至沈菀頭頂。

她從來都不想嫁入陸府。

陸硯清輕哂,單手握住沈菀的下頜。

黑眸冰冷森寒。

“不想嫁給我,那你想嫁給誰?”

陸硯清冷嗤,“丁家那個老頭?”

寒意遍及沈菀周身,她不由打了個寒戰,不寒而慄。

惶惶然和陸硯清對視。

陸硯清嗤之以鼻。

“沈菀,若不是我,你只怕早就成了丁府後院的一抔黃土。聽說丁府新過門的太太,連半個月都沒撐過去。”

他拖著沈菀的臉往前,薄唇落在她頸間。

“所以,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若是真的不願意,大可一死了之,我還不至於會娶一個死人過門。”

沈菀眼睫顫若羽翼,潸然淚下。

再多的解釋在陸硯清面前都是徒勞。

窗前樹影參差。

陸硯清面不改色,打橫抱著沈菀往暖閣走去。

廊下侍立的侍女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抬眼正視。

白玉玳瑁獸耳三足爐點著甜夢香,青煙繚繞。

青紗帳幔上懸著的鎏金琺琅香薰球隨風搖曳,晃落斑駁光影。

陸硯清託著沈菀往羅漢榻走去,俯身而下。

重重黑影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身影僵滯,雙手握拳抵在身前。

迎上陸硯清似笑非笑的一雙眉眼,沈菀身子一顫,默默鬆開雙手。

陸硯清眼角染笑。

“上藥而已,這麼害怕做甚麼?”

沈菀臉紅耳赤,脖頸覆上薄薄的一層緋色。

她別過臉,不敢正面迎上陸硯清的目光。

沈菀嗓音怯怯:“我、我自己可以的。”

陸硯清笑而不語,只是盯著沈菀。

半晌。

沈菀攥著絲絛的手指逐漸鬆開。

橫樑上懸著兩盞象牙雕雲鶴紋海棠式燈籠,明黃燭影淌落在沈菀一雙盈盈秋水眼眸中。

她不敢去看落在地上的絲絛,也不敢去看陸硯清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一顆淚水滑過沈菀眼角。

沈菀心下恍惚,思緒飄至遠方。

她其實想過懸樑自縊的。

可那時她還有周姨娘,若自己真的一走了之,只怕周姨娘也活不長。

而如今,周姨娘不在。

陸翎也不再時時刻刻需要自己。

她好像真的是孑然一生,了無牽掛。

那滴淚最後還是落入陸硯清手中,他垂眉。

“在想甚麼?”

沈菀眨了眨眼,斂去眼中的千萬縷愁緒。

她輕聲:“我剛剛好像還聽見陛下說要給大人賜婚,是……真的嗎?”

陸硯清揚動眼角:“是真的。”

沈菀一顆心砰砰作響,心亂如麻。

陸硯清淡聲:“不過不是現在。”

京中因疫病一事鬧得人心惶惶,陸硯清不可能挑這會辦喜事。

指腹抹著膏藥,在沈菀鎖骨上輕輕摩挲。

沈菀揚起細長的脖頸,喉嚨溢位細碎的低吟。

陸硯清喉結滾動,指腹在鎖骨上緩慢打著圈。

又慢慢往下。

帶著薄繭的手指在沈菀身上留下淺淡的紅印。

心口那點殷紅落在陸硯清指尖。

沈菀耳尖染上薄紅之色,忽聽陸硯清喑啞聲音落下。

“在意嗎?”

手中力道加重,陸硯清聲音卻輕如鴻毛。

“會不會在意……我和陳家的親事?”

沈菀再也禁不住,埋在陸硯清身前,氣息紊亂。

一雙淺色眼眸含羞帶怯,如夏日菡萏。

指尖勾著陸硯清的衣袂,沈菀柔聲:“大人希望我在意嗎?”

紅唇落在陸硯清喉結,沈菀嗓音帶上些許喘息。

羅裙半解,我見猶憐。

陸硯清眸色一暗,欺身而上。

……

暖日當暄,院中點著幾處山石,簇簇紅梅燦若胭脂,美不勝收。

轉眼又是一年上元節,京城染上疫病的病人漸少,百姓喜不自勝。

長街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陸翎牽著沈菀的手,他臉上帶著老虎面具,大搖大擺在街上晃悠。

沈菀輕聲細語:“這邊人多,可要母親抱著你?”

陸翎搖搖頭:“我都多大了,才不用母親抱。若是讓人看見了,豈不讓人笑話?”

話裡話外都在傳達自己早不是小孩子的訊息。

沈菀忍俊不禁:“好,你是大人了,以後就照你說的做。”

四下無外人,陸翎朝沈菀勾勾手指,覆唇在沈菀耳邊。

“母親,你知道三皇子的事?”

陸翎滿臉堆笑,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他因病在家中休養,原本陛下不讓任何人探望。可他偏偏不聽,還在家中開設賭局,正巧被陛下撞見了。”

皇帝大發雷霆,那一點微薄的父子之情也隨之消失殆盡。

“聽說陛下禁了他三個月的足,還將他身邊的奴僕都調離了,他氣得在家裡連摔了好幾個花瓶,其中一個還是御賜的,侍從嚇得滿京城尋找工匠修補。”

陸翎繪聲繪色,如身臨其境。

沈菀唇角的笑意漸淡,她攥著陸翎的手腕,細細叮囑。

“這種事可萬萬不能對旁人提起。”

陸翎搖頭晃腦:“這是自然,我又不是傻子,該說不該說我都曉得。”

沈菀好奇:“這麼隱秘的事,你又是從哪聽來的?”

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天子家的醜事,自然無人敢置喙。

陸翎朝沈菀擠眉弄眼:“我自有我的法子。”

陸翎沾沾自喜,“我都來京城這麼久了,總不能一點長進也無。”

他捏著沈菀的指骨,從東家講到西家,多是他在學堂玩伴的家事。

哪家大人新娶了妻子,妻子是哪家宗室女,陸翎都如數家珍。

他眉心一皺,悄悄向沈菀告狀。

“除了母親的別院,其他人府上多多少少都有我的人。”

陸翎氣惱,“他把別院上下都圍得水洩不通,我連給母親送信都不能。”

沈菀粲然一笑:“你若是想送信,直接找管事不是更好,哪裡用得上旁人?”

陸翎撇撇嘴:“管事是他的人,我才不要。”

陸翎天生聰慧,早就發現送到沈菀手中的書信都會先送到陸硯清手中。

久而久之,陸翎也只挑些無關緊要的事寫在信中。

陸翎不服氣:“好沒道理的話,明明是我寫給母親的信,為何要讓他先看?”

沈菀戳戳他氣鼓鼓的雙腮:“生氣了?”

“自然會生氣,不過更氣的是我自己。”陸翎低聲嘟噥。

沈菀擺出願聞其詳的表情:“為何?”

陸翎垂首低眉,嘟囔道:“是我還不夠厲害,他才能翻看我的書信。”

陸翎野心勃勃,也想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沈菀愕然瞪眼,唇角挽起幾分無奈。

“你們……還真是父子。”

沈菀覷著陸翎的臉色,斟酌著開口。

“翎兒,你這樣……會累嗎?”

從小生活在算計和被算計之中,沈菀聽著都覺得頭大,陸翎卻樂在其中。

“……怎麼會?”

面具擋住了陸翎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澄澈空明的眼睛。

他反唇相譏:“母親不覺得有趣嗎?”

這是他在青州從未有過的樂子。

沈菀一時語塞,啞口無言。

她想起陸硯清曾經說過的,陸翎骨子裡有一半是留著他的血。

他的性子,自然也像他。

生性涼薄,擅長玩弄權術。

陸翎拽了拽沈菀的袖子。

沈菀於心不忍,俯身和陸翎對視。

“母親只是怕你在外受人欺負。”

“我父親是陸硯清,師傅是易大將軍,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

陸翎頭頭是道,“即便真有這樣的人,父親也自會為我討回公道。”

沈菀敏銳聽出一點不對勁:“怎麼,真有人敢欺負你?”

陸翎哼哼唧唧:“怎麼沒有?”

沈菀皺眉:“還是三皇子?”

陸翎搖頭:“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兒子。”

沈菀心口咯噔一緊,立刻想起上回無意聽見三皇子對陸翎的嘲諷。

左右不過是為著她身份一事。

沈菀眉宇漸攏,低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她滿懷愧疚。

“可是因為母親……”

“同母親有何干系?”

陸翎張唇為沈菀辯駁。

“是他也想認易大將軍做武師傅,易大將軍不肯。他氣不過,就說我是靠著父親才有今日,還說了父親好些壞話。”

陸翎嘿嘿笑了兩聲。

“那日從學堂回去後,他就捱了他父親一頓板子,還親自登門向我賠罪。”

沈菀遲疑:“你原諒他了?”

陸翎嗤笑一聲:“我原諒他有何用,他得罪的是陸硯清,又不是我。”

那件事後不久,工部侍郎被外放出京,明升暗貶。

自那之後學堂再無人敢對陸硯清出言不遜。

“我雖然不喜歡陸硯清,不過他也有他的好處。”

陸翎心知肚明,他如今在京城橫行霸道,全是倚仗陸硯清的權勢。

他和陸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菀輕拍陸翎的後背:“好歹是你的父親,怎能這樣直呼他的大名,被夫子聽見了,又該說你。”

她斂眉,聲音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他確實有他的長處,不像母親,甚麼也幫不了你。”

“才不是。”

陸翎晃了晃手中的兔子燈,“母親會給我做兔子燈,他才不會。”

說是兔子燈,其實不過是竹架籠著綾紗,上手不算困難。

“街上比這好看的兔子燈多的是,你瞧那邊還有一盞玻璃花燈。”

陸翎抿唇:“可那又不是母親做的。”

陸翎一雙眼睛幾乎都黏在兔子燈上,興致勃勃,“母親,明年你也給我做一盞好不好?後年也要,大後年也要。”

沈菀眼中晃盪著的笑意淡去,避而不答。

“待你長大了,也不會喜歡了。”

“才不會,只要是母親做的,我統統喜歡。”

陸翎朝沈菀揚了揚嘴角。

燈火闌珊處,易鈺站在橋上,正往四下張望。

陸翎眼眸驟縮,慌不擇路躲在沈菀身後。

沈菀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驚魂未定:“怎麼了?”

易鈺似是認出陸翎,大步流星朝他們這邊走來。

陸翎嚇得抱住沈菀:“母親,快抱我上去。”

他埋在沈菀肩上,連抬頭都不敢,甕聲甕氣地發號施令。

“快走快走,不能讓他看見我。”

好在他今日穿的是新做的長袍,身邊跟著的也都是面生的奴僕。

易鈺跟著走了五六步,忽然剎住腳步。

身後的奴僕不明所以,一腦袋撞在自家主子後背,他捂著額頭連連,叫苦不疊。

“公子這是瞧見誰了,走這麼急?”

奴僕笑著揶揄,“莫不是瞧見哪家姑娘?”

易鈺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屑一顧。

“姑娘有何好看的,整日哭哭啼啼,煩都要煩死了。”

他摟著奴僕的肩膀,勾肩搭背。

“你方才瞧見陸翎沒有,我好像看見他了。”

奴僕笑得諂媚:“公子怕不是忘了,陸小公子如今正在家裡抄書呢。陸大人性子嚴苛,他哪有時間跑來街上晃悠。”

易鈺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瞧我這腦子,明明他跟我說過的,偏我記不住。”

奴僕恭維:“公子貴人多忘事,記不清這樣的小事也是自然。”

易鈺並不在意奴僕對自己的奉承,他拂袖轉身,又一次鑽入川流不息的人潮,很快消失不見。

長街車馬簇簇,燈火輝煌。

主僕兩人的說話聲一字不落傳入沈菀耳中,她抱著陸翎,半晌沒有說話。

直到坐上馬車,陸翎終於肯抬起頭。

他悄悄掀起車簾的一角,橋上早就沒有了易鈺的蹤跡。

陸翎如釋重負,長長鬆了口氣:“還好瞞過去了。”

為今夜的賞花燈,他明裡暗裡向易鈺打聽了不少訊息,特意他是不可能來的城西,沒想到還是碰上了。

陸翎不悅嘀咕:“怎麼這麼巧,偏偏讓他瞧見了,還好我走得快。”

沈菀身影一滯,攏在袖中的手指攥再一處。

她低眸,斂去眼中的落寞。

沈菀強顏歡笑。

“你若是還有功課沒做,還是早些回去罷。”

陸翎大驚失色:“母親。”

他難得流露出少許的慌亂,陸翎語無倫次,顧左右而言他。

“易鈺他不知道母親,他以為你早就……”

“難產”兩字在陸翎唇齒間撚過多回,卻遲遲說不出口。

陸翎低垂著眉眼,面有愧色。

“我不是故意瞞著母親的,只是……”

陸翎欲言又止,一張臉急得漲紅。

沈菀輕嘆一聲,摟著陸翎入懷:“母親都知道。只是今日天也不早了,你明兒還得早起唸書,還是先回去罷。”

陸翎猶豫再三,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罷,改日我有空,再去找母親。”

他轉而去找自己手上的兔子燈,“還有我的兔子燈……”

聲音戛然而止。

陸翎手上空空如也,那盞他一直提在手上的兔子燈,早不知掉落在何處。

陸翎一張臉都白了:“我……”

他轉身下車。

沈菀眼疾手快將人拽住:“興許是掉在橋那邊了,我過去瞧瞧,你先回家罷。”

陸翎:“可是……”

沈菀溫聲安撫:“去罷,等會我讓人送去,再不濟,母親再重做一盞送你就是了。”

沈菀好說歹說,總算將陸翎勸回。

她隻身回到長街上,沈菀提著玻璃繡球燈,穿梭在如潮人群中。

長街光影照如白晝,花團錦簇。

身邊跟著的奴僕也被沈菀打發出去。

在街上來來回回找了三遍,沈菀餘光忽的瞥見一點微弱的光影。

她提裙疾步飛奔而去。

裙角隨著燭光的遊蕩而曳動。

那盞兔子燈只剩淺淺的一點燭光,風一吹,兔子燈隨著飄入窮巷。

沈菀心口暗道不好,急急跟了過去。

拐過巷子,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孩童提著沈菀的兔子燈,正好奇上下打量。

沈菀鬆口氣,輕聲細語:“這是我的兔子燈,可否將它還給我?”

孩童低著頭,掐著嗓子:“是沈四姑娘罷?”

沈菀身子僵住,轉身欲往外跑。

小太監提著兔子燈遞到沈菀手上:“沈四姑娘莫慌,奴才是陛下的人。”

沈菀戒備望著來人,不動聲色握住懷中藏著的匕首。

隨著兔子燈遞到沈菀手中的,還有一包藥粉。

“沈四姑娘是聰明人,就不必奴才多說了。若事成,陛下自會記得姑娘的功勞。姑娘也可同小公子團聚,不必再避人耳目。”

皇帝想借沈菀的手給陸硯清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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