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賜婚
第五十章
“瘋子。”
沈菀聲嘶力竭, 無力跌落在地。
她苦笑出聲,“陸硯清,你真的是個瘋子。”
宛若剝繭抽絲, 力氣一點點從沈菀心口消失殆盡。
沈菀抬手扶著松紅林木宮凳, 那雙琥珀眼眸早無半點亮光,晦暗無神。
心如死灰。
餘光瞥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簌簌淚水漲上沈菀雙眼。
她想起那雙紅色的眼珠子,想起那隻在自己血肉中穿梭的蠱蟲。
驚恐遍及四肢,沈菀又驚又怕。
轉首扶著陸硯清雙膝, 沈菀苦苦哀求。
“陸硯清,你讓它出來好不好?”
沈菀熱淚盈眶, 滾燙的淚珠顆顆往下墜落。
她伏在陸硯清膝上, 眼中漫上懇求之色。
陸硯清笑而不語。
單手握住沈菀的手腕,指腹順著沈菀的掌紋緩慢往上。
攥著沈菀的手指冰涼徹骨,寒意在沈菀掌心蔓延, 如漣漪漸起。
沈菀心驚膽戰, 瑟縮收回手。
陸硯清勾唇,五指強勢扣入沈菀指間。
十指緊握。
“有甚麼好怕的。”
氣息灑落在沈菀脖頸,陸硯清聲音很輕,緊貼沈菀的耳畔。
“你若是真的聽話, 老實待在我身邊, 也不會有用上它的那一日。”
沈菀身影顫動:“可它在我身上……”
雙唇囁嚅, 沈菀一張臉慘無血色, 她半跪著起身。
“陸硯清, 你讓它出來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沈菀嗓音乾啞, 絕望又無助。
陸硯清一手撐額,好整以暇垂望沈菀的崩潰與痛不欲生。
他捏起沈菀的下頜,一字一字。
“總該有個教訓,不然你總是記不住。”
說起來,沈菀也是時運不濟。
因著城北疫病的事,皇帝和陸硯清各執一詞。
陸硯清主張和患者有過接觸的百姓都需暫時隔離在城外,皇帝卻覺得陸硯清多此一舉。
他主張在家隔離即可,不必遷到城外山莊。
雙方各執己見。
劍拔弩張之際,衛渢正好送來了沈菀趁亂出逃的訊息。
陸硯清笑意不達眼底:“你們總是那麼喜歡和我作對。”
沈菀唇角牽出一點苦笑:“所以,陸大人是將怒火發洩在我身上,是嗎?”
陸硯清拖起跌坐在地上的沈菀,抱在懷裡。
他溫聲安撫。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薄唇落在沈菀眼角,陸硯清一點一點吻去了沈菀臉上冰涼的淚珠。
額頭相貼,二人氣息交織在一處。
“沈菀,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若是聽話留在我身邊,也不會有今日這一出。”
陸硯清眼中笑意漸深。
“明明是你先做錯了事,為甚麼總覺得是我狠心無情。”
沈菀瞠目結石。
兜兜轉轉了一週,最後錯的還是自己。
少頃。
沈菀自嘲笑出聲,單薄身影笑得發抖。
她咬住下唇,眼中嗆出閃爍淚珠。
“陸硯清,你總是有你的道理。”
先是季庭靜,而後是陸翎,如今又輪到沈菀自己。
好似除了陸硯清,他們所有人都是錯的,都是罪有應得,都是……咎由自取。
沈菀呢喃:“你要的從來都不是人,而是一個傀儡,一個由著你陸硯清擺弄的傀儡!”
沈菀失聲慟哭。
她拼命想要躲開陸硯清的懷抱,卻一次又一次被他強行按住。
沈菀好似籠中的金絲雀,退無可退。
雙手被陸硯清緊緊攥在手中,陸硯清喑啞笑聲從她頭頂落下。
“你要是早有這個覺悟,也不會鬧成今日這樣。”
沈菀愕然望著陸硯清。
她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惡魔。
沈菀緩緩搖了搖頭。
恐懼如堅不可摧的枷鎖,牢牢捆住了沈菀。
四肢不得動彈,唯有一顆心呼之欲出,急促跳動。
沈菀氣息不穩:“陸硯清,你還是人嗎?你怎麼能、能這麼不要臉?”
沈菀實在找不到貼切的詞形容陸硯清,好像沒有言語能準確形容他的惡劣卑鄙。
陸硯清不怒反笑,漫不經心倚靠在身後的提花迎枕。
他指尖在沈菀衣裙上點了一點,慢悠悠張唇。
“脫了。”
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徹底撕碎了沈菀所有的理智冷靜。
沈菀不明所以:“甚麼?”
陸硯清笑著垂眼,雙手搭在扶手上,閒情逸致。
“沒聽懂嗎?”
曲著的指骨在冰涼的扶手上落下兩記響,陸硯清彎唇冷笑。
“還是,你想我幫你?”
嗓音冷冽森寒,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壓迫隨著陸硯清的傾身籠罩在沈菀身上。
沈菀身子抖了一抖,雙眼水霧氤氳。
昨夜陸硯清的瘋狂歷歷在目,沈菀還記得撕碎了的衣裙,記得綁住自己雙手的絲絛。
驚懼又一次佔據心口。
沈菀顫巍巍抬起手,解下了腰間束著的象牙白彩繡宮絛。
絲絛輕飄飄落下,正好垂落在沈菀的雲煙如意鳳翼緞鞋上。
陸硯清眸光平靜,示意沈菀繼續。
宮絛後,是那身石榴紅縷金纏織紋妝花緞錦裙。
華衣錦裙堆在沈菀腳踝,層層疊疊,形如漣漪湖光。
暖閣的角落供有四個鎏金琺琅銅腳爐,可冷意卻如嫋嫋青煙縈繞在沈菀周身。
光天化日,暖閣燭火通明。
明黃光影躍動在沈菀白淨如玉的鎖骨上,上面還有昨夜留下的暗紅印跡。
沈菀臉紅耳赤,耳尖如滴了血。
她身上,還剩一身薄如蟬翼的裡衣。
裡衣如煙似霧,輕紗裹身。
似是清冷月光流淌在沈菀身上。
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肌膚勝雪,般般入畫。
陸硯清眸色暗了兩分,黯淡眼眸中湧動著不可言說的欲.念。
抬起的指骨遲遲沒有落下,陸硯清視線移至沈菀纖細手指上,意有所指。
沈菀難堪抬首。
裡衣只有薄薄的一層,舉手投足間,風光盡顯,依稀可見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
沈菀怯怯揚起雙眸,窘意如彤雲染上雙頰。
她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陸硯清挑眉,一隻手撐著頭:“我讓你停了嗎?”
沈菀目光閃躲,屈辱和委屈一齊湧上心口。
沈菀小聲啜泣:“我今日、今日伺候不了大人。”
身上的藥香未散,若再來一遭,只怕明日連起身都不能。
沈菀大著膽子,別過臉開口。
“大人若想要,可以去找別人……”
話猶未了,一隻手忽的掐住了沈菀的喉嚨。
沈菀一張臉由紅轉白。
陸硯清陰沉著臉,掐著沈菀脖頸起身,直直將人摔在羅漢榻上。
他半伏在沈菀上方,一雙漆黑眼眸陰翳森冷。
陸硯清喉嚨溢位一聲譏笑。
“我們之間,何時輪到你來教我做事?”
沈菀掙扎著起身,為自己辯駁。
“我不是,我只是……”
一個“疼”字還沒出聲,身上最後那層裡衣已在陸硯清手中裂成兩半。
陸硯清動作粗蠻。
絲帛從沈菀肩上斷裂,疼痛順著肩頸瀰漫。
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痛楚和絕望。
沈菀一張臉霎時全白。
修長白皙的脖頸高高仰起,猶如伶仃的殘花飄落在地。
噩夢重現。
眼前的陸硯清依然是衣冠楚楚,華衣錦冠。
狼狽的始終只有沈菀一人。
唇齒間艱難擠出一個“疼”字,沈菀眼中泫淚,細密睫毛上沾滿水霧。
“……疼?”
陸硯清明知故問。
他伸手取下沈菀鬢間的芙蓉珠釵。
珠釵上垂著一小簇長長的流蘇,冰冷的流蘇順著沈菀的鬢角一路往下。
脖頸驚起陣陣顫慄。
隨後是心尖上的一點雪色。
心口起伏不定,連帶著流蘇落下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沈菀羞憤閉眼。
陸硯清卻沒打算就此放過,他唇角噙著笑意。
“不疼怎麼長記性。”
他俯身,薄唇貼在沈菀耳旁。
“犯了那麼大的錯,只是一隻蠱蟲,遠遠不夠。”
沈菀瞳孔緊縮,驚慌失措往外爬去。
雙手又一次受到束縛。
細碎的哭聲從沈菀喉嚨溢位。
……
日光西斜,長夜漫漫。
沈菀連著五日不曾下榻,更不曾離開過暖閣半步。
她一雙眼睛哭腫得厲害,嗓子也啞得說不了話。
沈菀渾渾噩噩,早記不清今夕何夕。
甫一睜眼,冬葵戰戰兢兢立在下首,她雙手捧著托盤,上面是剛煎好的藥。
冬葵半跪在榻前的腳凳上,一雙眼睛無處安放。
冬葵低垂著腦袋,忐忑難安。
托盤在她手中顫動。
“夫人,這是茶房剛送來的……藥。”
最後一聲幾近是氣音,冬葵連眼皮都不敢抬起。
她這五日都守在門外,自然聽見沈菀撕心裂肺的哭聲。
起初還裹挾著幾記怒罵,最後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求饒聲。
再然後,沈菀連求饒也不會了。
她仰躺在榻上,雙眼蒙著婆娑淚水。
陸硯清言傳身教,一點點教會沈菀何為順從,何為聽話。
短短五日,沈菀記不得自己崩潰了多少次,只記得她再也不敢在陸硯清面前提到“不”字。
冬葵小聲抽噎,手指還沒碰上沈菀。
沈菀如臨大敵,慌不擇路往後退去。
錦裙窸窣。
明明是上等的絲綢,可那一點布料從心口拂過時,沈菀一張臉疼得褪去血色,孱弱蒼白。
身前那一抹皓白落滿殷紅印跡,不忍直視。
她驚魂未定望著冬葵,眼中流露出幾分慌張無措。
還有……少許的戒備和警惕。
她如今,再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包括陸翎,包括冬葵。
冬葵唬了一跳,一頭霧水:“……夫人?”
她聲音帶著哭腔,“這是陸大人特地讓太醫開的方子,給夫人……給夫人補身子用的。”
沈菀垂眸不語。
柔順的紗羅覆在身上,掩住了那一身慘不忍睹的痕跡。
一隻手突然從旁伸出,接住了冬葵手中的藥碗。
冬葵一喜,抬首對上陸硯清如墨的一雙眸子,忙不疊伏地叩首:“大、大人。”
陸硯清揮揮袖子:“下去。”
冬葵目不斜視,低著頭欠身退下。
熟悉的松檀香縈繞在鼻尖,如前幾日纏繞於沈菀周身的氣息,經久不散。
恐慌宛若烏雲濁霧,沉沉籠在沈菀心間。
攏在袖中的手心沁出薄汗,沈菀卻連往後退縮也不敢。
她怕惹惱陸硯清。
眼皮怯生生往上抬了一抬。
瞥見陸硯清眼底流轉的笑意,沈菀慢騰騰往前,忍著心中翻湧的緊張惶恐。
她靠在陸硯清肩上。
松檀香徹底籠住了沈菀。
她倚在陸硯清身前,一口一口喝完碗中苦澀的藥汁。
最後落入唇間的,竟是一顆金黃色的桂花糖。
沈菀疑惑抬起頭。
桂花糖甜膩,香氣在唇齒間散開,沈菀卻半點也沒察覺,只有對陸硯清突如其來示好的不安。
“喜歡嗎?”
陸硯清忽然開口,指腹落在沈菀唇角,輕輕掠過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藥汁。
薄唇勾起一點笑。
可那雙深邃眼睛中,卻半點笑意也無。
沈菀心口遽緊,藏在錦衾下的手指蜷了又蜷。
她知道,陸硯清是不可能無緣無故丟擲這個問題的。
這五日長的教訓足夠沈菀銘記於心,她聲音輕顫,試探道。
“有點……甜。”
陸硯清唇角笑意深了幾許。
他託著沈菀半張臉往前。
唇齒相碰。
那一點桂花糖頃刻消失在兩人唇間。
沈菀半揚著頭,任由陸硯清予取予求。
陸硯清滿意鬆開人,嗓音帶笑。
“既然不喜歡,以後也不必吃了。”
輕飄飄一句,抹去了沈菀多年對桂花糖的喜歡。
那是生母留給她最後的一點念想,先前季庭靜也曾為她種了一片桂花林。
可從此以後,沈菀再不能喜歡了。
沒有怨言,沒有抱怨。
沈菀嗓音極輕:“……好。”
陸硯清心滿意足勾著她的下頜,咬住那一點唇珠。
與此同時。
三皇子府上一片愁雲慘淡。
皇帝負手立在院中,滿院烏泱泱跪了滿地的奴僕婆子。
人人面綴苦色,膽戰心驚。
為首的太監拖著雙膝行至皇帝身前,疊聲告罪。
“陛下恕罪,奴才一直跟在三皇子身邊,也不知他是何時染上的疫病。”
皇帝氣急敗壞,一腳將太監踹出三步遠,手指指過院中跪著的眾人,怒氣衝衝。
“一個個,都啞巴了?如果不是你們伺候不盡心,朕的皇兒怎會染上疫病?”
他揚手,怒髮衝冠。
“來人,都給朕拖出去,狠狠地打!朕就不信了,他們還敢不說實話!”
哀怨聲漸起,眾人鬼哭狼嚎,齊齊向皇帝磕頭。
“陛下恕罪,小的只是院中灑掃的,真的不知三皇子是何時出府的。”
“陛下,陛下饒命啊,奴婢真的不知情。”
“老奴日後定盡心盡力服侍三皇子,求陛下饒過老奴這一回,求陛下……”
哀求聲此起彼伏,煩不勝煩。
皇帝怒容滿面,嗓音陰測測。
“還不快拖下去!”
近侍忙忙上前,將人都帶了下去。
隔著高高的院牆,隱約還能聽見院外的痛哭流涕。
皇帝怒髮衝冠,他閉了閉眼,斟酌片刻,抬腳往後院三皇子的正房走去。
近侍嚇得魂飛魄散,飛快撲上前,抱住皇帝的雙腿。
“陛下、陛下萬萬不可啊!奴才知道陛下一片拳拳愛子之心,可三皇子如今身染疫病,若是過了病氣給陛下,三皇子在病中,又怎會心安?”
近侍痛哭流涕,抱著皇帝不肯撒手。
“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陛下三思啊。”
皇帝雙足釘在原地,面上慼慼。
“老三雖然貪玩,可到底是朕的孩子,也怪朕從前對他疏於管教,不然他也不會……”
皇帝抬了抬袖子,抹去了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淚水。
近侍順著皇帝的話往下說。
“國事繁重,陛下乃一國之君,日理萬機,本就分身乏術。依奴才愚見,定是三皇子身邊的人伺候得不盡心。”
近侍眼珠子轉動,拖著長長的音調道。
“又或是哪個貪奸耍滑的為了討三皇子的歡心,誘三皇子去那不該去地方。”
皇帝瞪著一雙眼睛:“你這話是何意?”
近侍立刻給了自己一嘴巴,連聲告罪:“瞧奴才這嘴,奴才也是道聽途說,就不說出來汙聖上的耳朵了。”
皇帝笑了兩聲:“老東西,還不快說。”
近侍膝行上前,壓低聲音。
“老奴聽說,三皇子常去仙翠樓聽曲。陛下,仙翠樓那就是三教九流的地方,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得了疫病又不往上報,恰好被我們三皇子碰上了……”
怒意在皇帝眼中鼓動,他氣急攻心,怒不可遏。
“朕早就說過不許他在外面胡鬧,他竟然還敢陽奉陰違?”
近侍疊聲叫苦:“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三皇子耳根子軟,心地又最是良善,禁不住旁人三言兩語的勸說。”
近侍嘆口氣,“那些彎彎繞繞的,他又怎會清楚?左右不過是不想拂旁人面子罷了。”
皇帝冷哼一聲,握著手中的檀香念珠不語。
疫病一事他和陸硯清產生分歧,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拂了陸硯清的面子,又將此事全權交由旁人處置。
陸硯清位高權重,朝堂甚至成了陸硯清的一言堂,皇帝有意打壓陸硯清。
他原以為是陸硯清誇大其詞,卻不想京城的疫病越演越烈,每日往城外拖走的屍體堆積如山。
百姓頗有怨言。
皇帝沉吟不語,半晌終於開口:“朕記得,先前老三曾和陸硯清家中的孩子有過口角,似乎還鬧了點不愉快。”
近侍揣度著皇帝的心思,點頭。
“是有這麼一件事,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聽聞陸大人回去後,也曾狠狠敲打過家裡的小公子,差點把人打死了,為這事還和陸老夫人鬧了不快。”
近侍笑笑,“為了這事,陸大人一直住在別院,連老宅都沒回。”
皇帝挑眉:“還有這事?”
……
雪色漫天,窗外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
衛渢垂手侍立在屏風後,拱手回話。
“今早陛下帶著太醫出宮,往三皇子府上去了。”
衛渢遲疑,“大人,小公子曾和三皇子有過過結,此番……陛下會不會疑心是我們的手筆?”
倏然聽見陸翎的名字,沈菀一驚,筆尖在紙上留下一攤墨跡。
她忐忑朝向陸硯清,心有擔憂。
陸硯清站在沈菀身後,指骨在書案上敲了一敲。
他一手環在沈菀身後,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字往下走。
陸硯清泰然自若吐出兩個字:“自然。”
沈菀驚恐抬眼。
陸硯清笑著捏住沈菀的雙頰,強迫沈菀目光回到字帖上。
“有沒有我的手筆,他都會疑心是我做的。”
陸硯清眼中掠過幾絲冷漠,“既然如此,我又何樂而不為?”
與其平白無故擔了這項罪名,倒不如直接坐實。
反正皇帝早晚會對自己起疑。
陸硯清不以為意,從容不迫。
衛渢憂心忡忡:“可陛下那邊……”
“我自有我的道理,不必管。”
說著,又給衛渢分派了旁的差事,
衛渢領命而去。
沈菀心不在焉,時不時轉眸偷瞥陸硯清。
陸硯清啞然失笑:“想問甚麼?”
沈菀抿唇,喃喃細語:“你是因為翎兒,所以才對三皇子下手?”
陸硯清環抱著沈菀,親自教她寫字。
他溫聲笑道:“你不是說我睚眥必報嗎?”
睚眥必報的人,自然記仇。
沈菀心口忽滯,垂首斂眸,眼神慌亂:“我、我那是亂說。”
“也不算亂說,我本就是這樣的人。”陸硯清坦言。
話音剛落,忽見管事匆忙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大人,陛下、陛下來了,如今正往這邊走。”
沈菀一怔,猛地看向陸硯清。
此刻回去,定會和皇帝正面撞上。
陸硯清皺眉,思忖片刻,又在沈菀手背上拍了一拍:“你先進去。”
沈菀憂心忡忡:“陛下是不是為著三皇子……”
陸硯清捏了捏沈菀的腕骨,眼角帶笑。
“進去,聽話。”
後背僵硬,沈菀指尖不由自主顫了一顫。
她垂眉,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朝陸硯清福了福身子,沈菀起身往裡走。
書房後還有一張貴妃榻,是平日陸硯清午歇時用的。
紫檀緙絲屏風擋住了外間兩人的身影。
沈菀輕手輕腳縮在貴妃榻上,聽著外間傳來皇帝的笑聲。
一顆心胡亂跳動。
沈菀提心吊膽,側耳細聽,唯恐皇帝將罪過記在陸翎身上。
可惜聲音聽得不甚真切。
一雙柳葉眉蹙起,沈菀躡手躡腳起身,踩著狼皮褥子悄聲往前。
雪落無聲,庭院空蕩寂寥。
皇帝在書房轉了一圈,神態自若在上首坐下,好像今日過來臨時起意,好像他前些日子並未和陸硯清有過爭執。
“你這別院倒是不錯。”
皇帝接過管事遞來的熱茶,輕抿了一口。
縹緲白霧模糊了皇帝眼中的異樣,他笑著開口。
“只是你也快成家了,總不好一直住在別院。先前若不是父皇懷疑朕結黨營私,你也不必為了朕迎娶沈氏女。”
陸硯清視線似有若無掠過屏風:“能為陛下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皇帝擺擺手。
“不說那些煩心事了。”
“朕聽說你同陳家姑娘情投意合,不如朕今日為你們二人賜婚,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