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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你就不怕我會殺了你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你就不怕我會殺了你

第四十九章

燭光搖曳, 光影明滅。

斑駁燭影淌落在沈菀一雙淺色眼眸中,她目光慼慼,面有悲色。

冬葵跪在門口, 一聲接著一聲的磕頭聲在屋內響徹, 口中疊聲告罪。

“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夫人……”

冬葵泣不成聲,伏地叩首。

鮮紅的血印子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跡。

沈菀熱淚盈眶,纖瘦身影在簾後搖搖欲墜。

“……權勢?”

沈菀低低笑了兩聲, 細密睫毛沾上滾燙的淚珠,她仰頭望向身旁居高臨下的陸硯清, 咬牙切齒。

“陸大人如今身居高位不假, 難不成你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能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陸硯清眼角帶笑:“為何不能?”

貝齒在紅唇上咬出細密的血絲,沈菀心口上下起伏不定, 雙目漲得通紅。

她竭力嚥下喉嚨的哽咽, “你還當真狂妄。”

嗓音沙啞,沈菀攏在袖中的雙拳攥緊。

“沒有人能一輩子高枕無憂。”

“陸硯清,若有朝一日我得了勢,定不會讓你好過。”

風從視窗灌入, 竹簾晃動, 擋住了半隅燭光。

陸硯清一雙黑眸落在陰影中, 忽明忽暗。

他俯身垂眸, 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菀。

陸硯清不怒反笑:“是嗎, 那我拭目以待。”

沈菀惱羞成怒:“你——”

她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你就不怕我會殺了你?”

陸硯清笑起來兩聲,漆黑眼眸中不見半點畏懼。

他輕飄飄丟下三個字。

“我等著。”

怒火在沈菀心中熊熊燃燒, 沈菀半點理智也不剩。

“虛偽。”

義憤填膺,滿腔憤怒纏繞在沈菀周身,她身子氣得發抖。

“陸硯清,你真是虛偽至極。”

“我虛偽?”

陸硯清揚眉,“難道你就不虛偽嗎?”

廂房不知何時只剩下他們兩人相對而立。

窗外雪珠子如搓棉扯絮,紛紛揚揚飄落。

昏黃的燭光橫亙在兩人中間,陸硯清唇角勾起幾分輕蔑。

“沈菀,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錦衣華裘,珍饈美饌,驕婢侈童。

陸硯清步步緊逼,黑影籠罩在沈菀身上。

沈菀往後趔趄半步,後背撞在博古架上,沈菀疼得臉色又白了兩分。

陸硯清眼眸低垂,嗓音陰測測。

“可你還是不知足,還是貪得無厭。”

沈菀怒而瞪大眼睛:“陸硯清,你在胡說甚麼?”

“你不是嗎?”

陸硯清冷笑,“沈菀,一個無足輕重的名分而已,對你而言就那般重要?”

陸硯清以為,沈菀是在氣自己和陳家的親事。

鬧這麼一出,無非是想逼他妥協,悔了和陳家的親事。

一隻手挑起沈菀的下頜,陸硯清低身,額頭和沈菀相抵。

“沈菀,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我不吃這一套。”

淚珠在沈菀眼中打轉,泫然欲泣。

她身子抖得厲害,如雨中芭蕉,孤零無依。

沈菀跌跪在地。

連著兩日的擔驚受怕在此刻化為崩潰絕望。

沈菀後知後覺,這麼多年,陸硯清對自己的偏見始終不曾變過。

在陸硯清眼中,自己的底色永遠是貪慕虛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沈菀痛苦閉上雙眼,自暴自棄。

她自嘲挽唇,嗓音是壓抑不住的傷心欲絕。

沈菀揚起臉,一瞬不瞬盯著陸硯清,哭聲淒厲。

“對啊,我就是貪得無厭。”

苦澀在沈菀宛若秋水的一雙眼眸蔓延,“我不喜歡陳家姑娘,也不喜歡翎兒認她作母親,誰做陸夫人我都不會喜歡!”

沈菀眼中嗆出滾滾熱淚,“如此,陸大人可滿意了?”

陸硯清眼眸動了一動:“你總算承認了。”

嗚咽聲在廂房迴響,沈菀掩面而泣,眼中浮現幾縷嘲諷。

她倚著博古架,心如死灰。

直至雙足麻木,身後忽的傳來冬葵小心翼翼的聲音。

她手上抱著錦裙和妝奩,連直視沈菀的膽量也沒有。

冬葵顫巍巍:“夫人,我伺候你更衣罷,我們該回去了。”

沈菀環顧一週,方覺陸硯清早就離開。

她雙眼空洞麻木,迷茫望著冬葵。

“那日陳姑娘去醫館找我,也是你告密的。”

冬葵赧然垂首,羞愧萬分。

她嗓音染上哭音:“奴婢只是覺得,夫人留在京城更好些。”

比起京城的錦衣玉食,外面漂泊無依、居無定所的日子簡直如同噩夢。

冬葵啞聲啜泣:“即便沒有我,也會有旁人向陸大人通風報信的,單憑夫人一人,是絕對走不出京城的。”

沈菀苦笑兩聲。

冬葵抿唇:“即便夫人真的能瞞天過海,那日後的生計呢?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別院的萬分之一,夫人何必委屈自己?”

冬葵循循善誘,“那些髒活累活,哪個都不該夫人做的。”

“所以,我該做甚麼呢?”

沈菀啞然失笑,“我該好好留在別院,對陸硯清言聽計從,直至……他厭倦了我。”

冬葵垂頭,聲音悶悶:“陸大人待夫人這般好,怎會厭倦?”

“他待我好?”

短短半日,沈菀從不同人口中聽到同樣的話。

唇齒間泛起酸苦鹹澀,沈菀失望靠在博古架上。

“你也覺得他待我好。”

原來。

她所有的掙扎和求生在外人眼中都是無理取鬧,受到的懲罰也是罪有應得、自作自受。

沈菀扯了扯唇角。

倏爾從冬葵手中奪過衣裙,狠命摔在地上。

“滾,你給我滾出去!”

冬葵嚇得一個激靈,連連往後退開五六步,誠惶誠恐望著沈菀。

“夫人,我、我……”

“滾。”

沈菀聲音啞透,埋首在膝間。

一股無力如潮湧漫至沈菀頭頂。

恍惚之間,沈菀身邊只剩下孤苦伶仃的自己一人。

季庭靜走了,陸翎也走了。

連跟在自己身邊的冬葵也站在陸硯清那邊。

她身旁……竟是空無一人。

淚水沾溼了雙膝,沈菀淚流滿面,孤獨幾乎將她淹沒。

燭光熄滅,沈菀孤身一人坐在陰影中,沒有半點光影落在她身上。

一門之隔,陸硯清緩慢收回視線。

腳步聲驚醒了埋在膝間的沈菀。

她怔怔抬起一雙淚眼,氣急敗壞瞪向陸硯清。

“你又回來做甚麼,看我的笑話嗎?”

沈菀小聲抽噎。

“這下,你該滿意了罷?”

陸硯清在沈菀面前蹲下,明知故問:“我該滿意甚麼?”

抬起沈菀下頜的手指骨節修長,指骨凸顯。

溫熱淚水滑落在陸硯清掌心,陸硯清眸色一暗。

手指下滑,落在沈菀喉嚨。

陸硯清眼中狠戾:“我昨夜……其實想過殺了你的。”

沈菀身影顫慄,血肉之下的脈搏急促跳動。

瞪圓的雙目中充斥著愕然和不可思議。

“這麼驚訝嗎?”陸硯清不以為然彎唇。

“你騙了我,不止一次。”

陸硯清從不手軟。

三番兩次背叛自己的叛徒,本就該死。

可昨夜沈菀脫口而出的那聲“陸硯清”,卻莫名讓陸硯清收起所有的殺意和狠絕。

沈菀眼中閃現著淚花,怒意翻湧:“所以,我該謝陸大人高抬貴手,留我一命嗎?”

陸硯清對沈菀的陰陽怪氣無動於衷,笑意在他唇角蔓延。

“你應該小心。”

陸硯清覆唇落在沈菀耳邊,一字一頓。

“若再有下次,你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氣。”

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沈菀的脖頸,陸硯清緩緩加重力道。

他目光意味深長。

“興許,我真的會殺了你。”

……

長街落滿積雪,空中白茫茫一片。

別院府門洞開,門前奴僕侍立,手中握著的羊角宮燈照亮門前的丹墀。

蘇彤挽著陳姑娘的手,對著別院的管事趾高氣揚。

“反了天了,連我都敢攔,你們這群狗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可知我身邊的是何人?”

陳姑娘拽著蘇彤的袖子:“陸大人不在府裡,要不……還是先回去罷,改日再來。”

蘇彤冷哼一聲:“你怕甚麼,便是表哥不在府裡,我們也是進得去的。”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不卑不亢:“表姑娘莫怪,陸大人吩咐過,沒有他的准許,不許任何人進出別院。”

蘇彤不依不撓:“這是表哥的話,還是你這個奴才自己胡謅的?”

管事兢兢業業:“奴才不敢。”

蘇彤揚起下巴:“若是今日老夫人來了,難道你也敢攔著不讓進?”

她剛入京,恰巧碰上前來陸府陪陸老夫人的陳姑娘。

聽聞陸硯清這些時日都住在別院,蘇彤自作主張,帶著陳姑娘上門。

陳姑娘拽了拽蘇彤的衣袖,輕聲細語:“還是算了罷,陸大人喜靜,興許真的不在別院。”

“你是不是傻?”

蘇彤壓低聲音,怒其不爭。

“城北鬧了疫病,表哥這會定是忙得腳不沾地,顧不上別院。你不趁著這會給她一個下馬威,難不成真想一輩子被她騎在頭上?”

陳姑娘猶豫不決:“可我聽聞陸大人很是喜歡她。你不知道,她身上穿的戴的比宮裡娘娘還要氣派。”

蘇彤嗤之以鼻:“那又如何,不就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外室,難道還想越過你去?待我見到她,我定……”

話猶未了,忽見管事齊齊往後退開,跪了滿地。

一輛馬車穿過雪霧,穩穩當當停在別院前。

管事親自搬來腳凳,躬身迎陸硯清回府。

蘇彤眼睛亮起,隔著車窗和陸硯清請安:“表哥可算是回來了,姨母聽說你昨兒徹夜未歸,特意讓我給表哥送些吃食。”

馬車中的沈菀臉色驟變。

她的身份不宜在外走動,陳姑娘不認得從前的自己,可蘇彤卻是知道的。

沈菀猛地望向陸硯清。

陸硯清泰然自若,起身下車。

指尖還未碰到簾子,倏爾被沈菀一把攥住。

她聲音低如氣音:“你瘋了嗎,若是讓蘇彤知道是我住在別院,翎兒怎麼自處?”

陸硯清揚眉:“那你想如何?”

沈菀一時語塞。

一窗之外,蘇彤狐疑望向管事:“車裡不是表哥嗎,難道還有別人?”

她和陳姑娘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姑娘上前兩步,朝馬車福了福身子,屈膝行禮。

“今日冒昧前來叨擾大人,是我的不是,還望大人見諒。”

馬車中遲遲沒有回應。

陳姑娘面露窘迫,強顏歡笑:“上回在醫館,是……”

陳姑娘一頓,忽然驚覺自己竟不知沈菀的姓氏,只能含糊道。

“上回在醫館,是那姑娘誤會了,我給的銀票並非是……”

車簾忽而掀開,陸硯清抱著沈菀,緩步踏下馬車。

陳姑娘和蘇彤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沈菀一張臉牢牢埋在陸硯清身前,雙手環著陸硯清脖頸,她連抬頭都不敢。

藍緞繡平金松鶴紋氅衣攏在沈菀身上,幾乎罩住她嬌小的身影。

蘇彤愣在原地:“這位是……”

想到陸硯清在別院金屋藏嬌,蘇彤眼角帶上笑意,故意揶揄。

“這位……是哪家的姑娘?”

蘇彤離自己不過兩步之遙,沈菀心亂如麻,半張臉幾乎貼在陸硯清心口。

兩人的心跳重合在一處,密不可分。

環著陸硯清的雙臂輕顫。

陸硯清眸光下移,將沈菀的忐忑恐慌盡收眼底。

蘇彤瞥一眼臉色發白的陳姑娘,笑著上前。

“姑娘可是崴傷腳走不動路了,姑娘腳傷不是小事,還是該找個太醫好好瞧上一瞧才是正經。”

她言笑晏晏。

“表哥還有正事要忙,不然我送姑娘回去罷?”

沈菀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蘇彤狐疑皺眉:“姑娘可是還有顧慮,不然怎麼一直不說話?”

沈菀心跳如擂鼓。

眼見蘇彤就要走到自己跟前,沈菀終於聽到陸硯清的聲音。

他淡淡:“我的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

蘇彤噎了一噎,臉上訕訕:“表哥誤會了,我不過是想替表哥分憂罷了,實在不敢越俎代庖。”

冷風驟起。

氅衣從沈菀身上滑落。

沈菀大驚,愈發環緊陸硯清。

鬆垮的廣袖往下滑落,露出一抹纖細精緻的手腕。

腕骨上曖昧的紅痕闖入陳姑娘視線。

陳姑娘瞳孔驟縮,慌不擇路別開目光。

她著實沒想到,沈菀竟然會和陸硯清同乘一車,且還如此親密出現在自己面前。

陳姑娘臉上難堪,指甲掐入掌心。

陸硯清這樣大搖大擺帶著外室招搖過市,根本沒將他們陳家放在眼裡,更沒將她放在心上。

心酸和屈辱湧上心口。

陳姑娘委屈抹淚,哭著甩袖往自己的馬車跑去。

蘇彤一頭霧水,忙不疊追了過去:“你這是做甚麼,怎麼走了?表哥,你快看看陳姑娘。”

陸硯清連眼皮都不曾抬起半分。

蘇彤一氣之下,也跟著拂袖離開。

別院前只剩蕭瑟冷風。

奴僕婆子垂首立在門前,噤若寒蟬。

陸硯清面無表情丟下一句:“蘇彤怎知我昨夜一夜未歸?”

管事戰戰兢兢上前:“這……老奴也不知曉。老奴一心一意為著大人,絕不可能做出此等出賣主子的事,還望大人明察啊。”

陸硯清喉嚨溢位一聲譏笑:“管事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不如早日回家頤養天年。”

管事一驚,倉皇失措朝陸硯清伏地叩首。

“大人恕罪,老奴這就去查清楚,定給大人一個交待。”

言畢,管事匆忙退下。

暖閣一切如常,熏籠中點著昂貴的百合宮香,暗香浮動。

冬葵立在廊廡下,悄無聲息挽起猩紅氈簾。

暖香迎面。

沒有外人,沈菀當即鬆開陸硯清。

手腕從陸硯清眼前一晃而過。

那抹紅痕自然也落入陸硯清眼中。

喉結滾了一滾,陸硯清突然伸手,輕而易舉攏住那一抹皓白手腕。

那一點殷紅如雪中紅梅,分外顯目。

沈菀驚慌失措收回手,驚恐不安。

陸硯清輕哂:“不是故意的嗎?”

沈菀不明所以,垂目撇清腕骨上的紅痕,沈菀臉紅耳赤,忙忙將手往袖中藏。

她並非故意讓陳姑娘看見手上的印跡,可在陸硯清眼中,卻並非如此。

沈菀早失去同陸硯清辯解的心思,閉口不語。

陸硯清眉梢揚動:“怎麼不說話?”

光影搖曳在沈菀垂著的眼睫上,沈菀呢喃:“大人想聽我說甚麼?”

連著奔波勞累,沈菀精疲力竭,她轉身朝裡走。

金絲藤紅竹簾在空中晃了一晃。光影在沈菀錦裙上曳動。

熟悉的床榻映入眼底。

明明只是兩日不見,卻好像恍若隔世。

沈菀心力憔悴:“大人不是還有公務要忙嗎?”

“不急。”

陸硯清寸步不離,跟著步入裡間。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衛渢隔著玻璃炕屏同陸硯清抱拳行禮。

“大人,東西送來了。”

衛渢雙手捧著一個剔彩壽春寶圓盒上前,盒上鑽著細密的小孔。

陸硯清從容接過,指尖輕往上抬了一抬,衛渢會意,無聲離開。

暖閣青煙縈繞,銅鍍金四象馱八方轉花鐘立在多寶槅上。

陸硯清坐在太師椅上,朝沈菀輕輕遞去一眼:“過來。”

沈菀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陸硯清手中的圓盒,無端湧起一點不好的感覺。

剔彩壽春寶圓盒上刻著稀奇古怪的文畫,看得不甚清楚。

陸硯清抬抬眉眼,耐心耗盡。

“是要我過去抓你,還是你自己過來?”

滿腹緊張落在手心握緊的絲帕,沈菀心慌意亂,拖著沉重的雙足,慢吞吞朝陸硯清挪動。

還剩兩步時,陸硯清冷不丁伸出手。

沈菀被拽得踉蹌,整個人跌入陸硯清懷裡。

猝不及防和圓盒中一雙紅色的眼珠子對上視線。

沈菀尖叫出聲。

陸硯清抬手按在她後背,強硬將人扣在懷裡。

“怕甚麼。”

圓盒在沈菀手背上拍了一拍,陸硯清淡聲:“伸手。”

沈菀惶恐搖頭,一步步朝後退:“不,我不要我不要。”

陸硯清不疾不徐,嗓音蘊著笑意。

半是哄騙半是脅迫。

“聽話,不然你會後悔的。”

陸硯清眸色一沉,“伸手。”

不寒而慄。

恐懼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沈菀紅著眼睛,心驚膽戰朝陸硯清伸出手,攤開的掌心顫動不止。

她親眼目睹陸硯清輕飄飄將那圓盒放在沈菀掌心。

蟲子在圓盒中鼓動。

沈菀掌心有所察覺,她別過眼睛,剋制嚥下脫口而出的懼意和害怕。

沈菀能感覺到那隻蟲子在盒中爬動,感覺到。

一隻手輕柔撫上沈菀的手腕,陸硯清嗓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面。

沈菀倉促閉上雙眼,睫毛抖動。

“我本來也不想的。”

極輕極輕的一聲“噠”後,陸硯清按下圓盒的一個機關。

手心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沈菀下意識丟開圓盒。

睜眼看見自己手上的一幕,沈菀嚇得連聲音也發不出。

一隻米粒大小的蠱蟲趴在沈菀掌中,正在往裡鑽。

“救,救命……”

沈菀拼命甩手,一張臉霎時褪去所有血色,蒼白如紙。

她疊聲驚呼,飛快將手往外甩去。

眨眼間。

那隻蠱蟲無聲無息消失在沈菀手心。

白淨的掌心空空如也,好似剛剛只是沈菀的噩夢。

可她清楚知道,不是的。

蠱蟲順著血肉往裡爬動,一股痠麻從骨頭深處傳來。

沈菀伏跪在地,淚水洶湧而出。

“這是甚麼?陸硯清,你到底在做甚麼?”

“同心蠱。”

陸硯清負手起身,慢條斯理踱步至沈菀身前,俯身同沈菀平視。

有了同心蠱,日後沈菀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陸硯清也能順著蠱蟲找到。

沈菀身子顫抖,難以置信盯著陸硯清。

她再也忍不住,揚高手臂欲打在陸硯清臉上。

陸硯清漠然攥住,嗓音清冷無情:“沈菀,是你逼我的。”

若不是沈菀再三忤逆自己,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我逼你?”

沈菀像是聽到甚麼天方夜譚的笑話,“陸硯清,我能逼你甚麼?”

握拳的手一下又一下捶在陸硯清肩上,沈菀哭得喘不上氣。

她幾度失控。

“我能逼你甚麼?陸硯清,從始至終,都是你在逼我!明明就是你在逼我,為甚麼?為甚麼你還能理所當然說我……”

沈菀將近失聲,痛不欲生。

陸硯清單手握住沈菀的拳頭,眼眸平靜。

“我說過,你只要聽話就好。”

可惜沈菀總是學不好。

“聽話,聽話。”

明明是從小聽到大的兩字,在此刻卻變得分外的刺耳尖銳。

沈菀唇角牽出一點笑,她仰起眉眼,淺色眼睛蕩著晶瑩淚珠。

“陸硯清,在你眼裡,我究竟算甚麼呢?”

一個見不得人的外室,一個供他玩樂的籠中雀。

“是甚麼重要嗎?”陸硯清倏地開口。

沈菀身影僵滯。

陸硯清臉色如常,一點點抹去沈菀眼角的淚水。

他伸手,摟著沈菀入懷,寬厚掌心安撫著沈菀僵直的脊背。

“重要的是,你是我的。”

說到底,沈菀不過是陸硯清的私有物而已。

一個物件,自然無所謂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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