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籠中之獸
第四十八章
皓月當空, 雲影橫窗。
院中農婦的哭聲驚醒了炕上昏睡的沈菀。
帕子牢牢塞在沈菀口中,她雙手雙足都被麻繩緊緊捆住,沈菀睜大眼睛, 驚恐不安左右張望。
窗子漏著風, 冷冽的寒風灌入,八仙桌上立著的紅燭左右晃動。
燭影映在斑駁落灰的白牆上,陰冷森寒。
沈菀強撐著支起身往外探去,目之所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農院。
農婦低聲啜泣,哭聲落在蕭瑟冷清的寒夜中, 宛若哀嚎的孤魂野鬼。
“他怎麼可以這樣,明明說好今夜回來的, 如今又出爾反爾。”
農婦哭哭啼啼, 淚流滿面。
“也不知道那狐媚子給二郎灌了甚麼迷魂湯,他連見我一面都不肯。娘,二郎會不會以後都不會回家了。”
農婦一面說, 一面握拳砸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失心瘋似的。
“都怪你都怪你, 若不是你,二郎也不會在外面找別人。”
老婆子唬了一跳,手忙腳亂拽住農婦的手。
“你做甚麼呢,傷了我的孫子, 我同你拼命!”
農婦掩面泣涕:“她都不要我了, 我還活著做甚麼。”
哭聲伴著冷風傳到沈菀耳中, 沈菀無聲鬆口氣。
她悄無聲息挪動身子。
藉著微弱的燭火, 悄悄打量屋中的陳設。
興許是怕沈菀故技重施, 屋裡收拾得齊整,半點鋒利的刀片也見不到。
沈菀視線落在那一團昏黃的燭光上,艱難挪動身子。
身下的床板嘎吱一聲響, 沈菀身影僵硬,冷汗層層浸透後背。
一門之隔,坐在杌子上的農婦引頸往裡望,臉上猶帶著淚珠。
“娘,她是不是醒了?”
老婆子瞪了她一眼。
“我正要同你說此事呢,二郎不回來,她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捆在屋裡。家裡的嚼用你我都不夠。”
農婦六神無主:“那、那怎麼辦?”
冥思苦想都無果,農婦小心翼翼,“要不,我再把她丟回河邊?”
峰迴路轉。
沈菀心中遽緊,掌心沁出薄汗。
一顆心急促跳動,巴望著農婦立刻放人。
老婆子恨鐵不成鋼往地上淬了一口。
“丟回去,若是她帶人找上門來尋仇,你我還要不要活?”
農婦目瞪口呆:“那、那怎麼辦?”
老婆子眯起一雙渾濁眼珠子。
“她那相貌那身段,方圓百里只怕也找不出比她更俊俏的。我想著不如找個牙婆發賣了,換幾兩銀子回來也是好的。”
老婆子語重心長,“待二郎回家,他若是願意,這錢也可拿去再買個丫頭片子。”
農婦亮起雙眼。
老婆子:“事不宜遲,趁著這會天黑,你把她弄上板車,仔細別讓人看見了。”
沈菀一顆心直直往下墜落,掙扎著往後退縮。
農婦捧著油燈進屋,瞥見炕上驚恐萬分的沈菀,惋惜又遺憾。
“你還真是個沒福氣的,不然還能留在家中同我一齊伺候二郎。”
沈菀連連搖頭。
農婦上前,燭光照亮沈菀半張臉,她好奇:“你想說甚麼?”
話落,上前取下沈菀口中的帕子。
沈菀聲音飛快:“我有錢,只要你們放了我,我可以給你們銀子,比牙婆給的多多了。”
農婦一怔,遲疑著望向門口的老婆子。
老婆子嗤之以鼻:“她身上那身冬衣,用的棉花都是絮絲棉,若真是大戶人家的姑娘,怎會用它做冬衣?”
她支使著農婦,“快快將她搬上板車,我這就去找牙婆。”
沈菀狠狠在農婦手上重重咬上一口,農婦吃疼,忽然鬆開沈菀。
沈菀翻滾下榻,撞在八仙桌上。
紅燭掉落在地,火光順著屋內堆著枯枝燃燒,沈菀忍著疼,手腳湊近火,任由火苗舔舐著麻繩。
農婦尖叫一聲,忙衝上前,拿起被褥撲向火團。
微弱的光影驟然在沈菀眼中消失殆盡。
沈菀怔怔望著手上還堅不可摧的麻繩,猛地朝門口滾去。
老婆子拄著柺杖上前,攔在門前。
柺杖敲起一地的沉泥,老婆子氣急敗壞:“作孽啊,這都叫甚麼事。”
農婦上前攙扶老婆子,擔憂:“娘,她若是在板車上鬧起來,被人瞧見就不好了,不如先緩緩。”
沈菀滿臉戒備盯著農婦和老婆子。
農婦扶著老婆子坐在炕上,自去外面倒了一碗水,好聲好氣遞到沈菀唇邊。
“姑娘,你先喝口水潤潤嗓子罷,你這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菀扭過臉,轉向另一邊。
農婦和老婆子互換了一個眼神,她突然傾身,用力掰開沈菀的嘴,一大碗水都灌了下去。
沈菀連連咳嗽,死咬著雙唇不肯張開。
農婦凶神惡煞:“娘,你幫我按著她,這水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沈菀往後躲閃,終究躲不過兩個做了常年粗活的人。
一大碗水,有將近半碗倒在身上。
老婆子皺眉,憂心忡忡:“這,能行嗎?”
農婦滿臉堆笑:“怎麼不行,這藥連畜生都能藥倒,更何況是她一個小姑娘。娘,你快去找牙婆。”
眼前模糊,沈菀手腳軟綿綿的,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腦袋暈暈沉沉。
沈菀被一左一右架上了板車,許是怕她日後上門尋仇,農婦用黑布蒙上沈菀的眼睛。
山路崎嶇難行,一路顛簸。
沈菀聽著山中的凜冽風聲,神志逐漸模糊。
白日後腦勺被揍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血絲,暈暈沉沉之際,她似是聽到了農婦諂媚的笑聲。
再然後,沈菀被拖進了一間廂房。
廂房鋪著錦緞軟被,胭脂水粉嗆人刺鼻,難聞又噁心。
農婦站在燭光中,笑著恭維:“我這妹子就託你照看了,她性子不算好,還請你多擔待。”
牙婆冷笑兩聲:“進了我這的姑娘,可就由不得她說話了,哪裡有同客人使性子的理。你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保管她不敢鬧事。”
沈菀心如死灰。
手腕和腳腕的麻繩雖然早就解開,可那麻藥的後勁極大,沈菀如今還提不上半點力。
她咬牙,竭力維持著最後一點薄弱的理智。
榻前兩人說話聲漸遠。
沈菀眼前還蒙著黑色紗布,看不見一星半點。
倏爾,一道粗重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伴隨著牙婆去而後返的笑聲。
“爺這是好福氣,這位姑娘是新送過來的,模樣身段樣樣都是出挑的。爺若是有興致,我那裡還有幾位姑娘,可以一起過來。”
沈菀聽不見那人的聲音,一顆心沉沉往下墜落。
木門嘎吱一聲響,有人踩著烏皮六合靴進屋。
“別、別過來。”
沈菀聲音細若蚊音,低不可聞。
層層黑布矇住了沈菀的雙眼,沈菀只能聽見那腳步聲愈行愈近。
屋內的香氣嗆鼻又濃烈,沈菀身子顫抖,細碎的哭聲從喉嚨溢位。
牙婆和農婦的笑聲猶在耳邊,她清楚知道此處是何地。
“我求你,別碰我別碰我……”
一聲驚呼從沈菀喉嚨溢位。
來人手上戴著石青色菱紋羅手套,冰冷的觸感緊貼著沈菀腳腕骨的一側。
沈菀哭吼著躲開。
無奈那麻藥的後勁仍在,沈菀半點力氣也提不起,只能任人擺佈。
那隻手沿著沈菀腳腕緩緩往上,所過之處,驚起片片顫慄。
沈菀哭著鬧著,卻始終阻止不了那隻手繼續往上。
嘩啦一聲,下裙撕成兩半。
而後是單薄的裡衣。
“別碰我,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沈菀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浸透了眼睛上的黑布。
那隻手肆無忌憚在自己身上游走,陌生的觸感不寒而慄。
沈菀喉嚨一陣作嘔,苦苦哀求:“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放過我……”
尖叫乍然在廂房響起。
最後的心衣輕飄飄落在地上,沈菀心中的恐慌如潮湧襲來。
明明眼睛還蒙著布條,可沈菀還是能清楚覺出那人落在自己身上溼冷黏稠的目光。
像是蛇信子。
從足尖一路往上。
如雪白皙的肌膚露在空中,沈菀瑟瑟發抖,哽咽轉為嚎啕大哭。
“你別過來、別過來!”
沈菀泣不成聲,懇求和哭聲交織在一處。
手腳好似恢復半點力氣,沈菀掙扎著翻身滾下榻,倏爾雙手卻被那人桎梏。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沈菀的腕骨。
他面色陰沉,狠命將沈菀往榻上摔去,整個人傾身而下。
沈菀聽見了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聽見了衣物窸窣聲。
長袍落地,和滿地撕得四分五裂的衣裙混在一處。
鼻尖是陌生的香料,沈菀哭著往後躲,終究還是逃不過。
猶如籠中之獸,退無可退。
沒有任何的溫存憐愛。
疼痛似要將沈菀撕成兩半,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
淚水和冷汗交混在一處,痛不欲生。
雙手攥緊了榻上的錦衾,指甲像是劈裂了。
疼痛蔓延至周身。
沈菀臉上滿是淚水,分不清是痛苦多一點,還是屈辱多一點。
“我求你,我求你……”
沈菀語無倫次,含糊不清從唇齒間吐出幾個字。
“陸、陸硯清。”
身後人忽的頓住。
只是短短的一瞬,彷彿只是沈菀的錯覺。
沈菀再次被按在迎枕上。
風聲颯颯,廂房的燭火燃了將近一宿。
天色將明,沈菀仰躺在榻上,臉上淚痕未乾。
一隻手有氣無力垂落在榻邊,奄奄一息。
身上麻藥的後勁早就過去,可沈菀仍是連抬手的力氣也無。
白淨的脖頸上青一處紅一處,靠近鎖骨的地方,隱約可見血跡滲出。
齒痕顯而易見。
沈菀眼中的淚幾近流乾,她神色萎靡靠在榻上,身上只蓋著薄薄的一張錦被。
陸硯清慢條斯理解下沈菀眼睛上的黑布,一雙漆黑眼眸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單手挽起沈菀的半張臉,陸硯清力道輕柔,同昨夜的狠戾強勢判若兩人。
指腹一點點抹上沈菀臉上的淚水,陸硯清勾唇,好整以暇道。
“甚麼時候猜出來的?”
沈菀扭過臉,一雙眼睛腫得不忍直視,哭腔殘留在喉嚨。
陸硯清沉下臉,眸色冷若冰霜。
一張臉由晴轉陰,手上的力道猝然加重:“說、話。”
怒火在陸硯清眼中升騰而起,沈菀下頜被捏得生疼,疼痛呼之欲出。
她艱澀從嗓子中擠出字眼:“松、松……”
陸硯清面無表情,手勁再次收緊。
窒息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朝沈菀席捲而來,沈菀喘不過氣。
眼前的陸硯清從一個,變成兩個、三個。
氣息漸漸消失。
沈菀雙手在空中撲騰,無力握住陸硯清的手腕。
“我、我……”
陸硯清陡然鬆開手,冷著臉看著沈菀扶在榻上疊聲咳嗽。
陸硯清譏笑兩聲。
“這麼狼狽,何必呢?”
沈菀眼中嗆出顆顆淚珠,透過朦朧水霧,陸硯清臉上的譏誚嘲諷無處遁形。
沈菀絕望閉上眼睛,嗓音沙啞。
“在農院的時候,你其實是在的。對罷?”
陸硯清揚了揚眉,笑而不語。
沈菀嚥下唇間的血腥,揚起雙眸望向陸硯清。
“你那時明明是在的,為何偏偏等到昨夜……”
想起昨夜翻湧的恐懼和驚恐,沈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憤憤瞪圓雙目。
手指蜷縮在一處,錦衾在沈菀指尖泛起層層漣漪。
沈菀低聲呢喃,她喃喃自語。
“你是故意的。”
故意在暗中看著沈菀被算計被髮賣,看著她出醜,看著她擔驚受怕。
“是又如何。”
陸硯清嗓音帶笑,他俯身,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湊到沈菀眼前。
薄唇勾起幾分淺淺笑意。
陸硯清輕聲,一字一頓:“沈菀,這是你自找的。”
淚水奪眶而出,沈菀倚著青緞迎枕。
“他們呢?”
“……誰?”陸硯清明知故問。
沈菀囁嚅著雙唇,聲線在冷風中顫抖。
“那兩人……還活著嗎?”
陸硯清笑笑,居高臨下立在榻前。
“都自顧不暇了,你還有閒心管旁人的死活?還是說……”
陸硯清低眸,眉眼染笑。
“你想親自動手,殺了那兩人。”
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在陸硯清眼中輕如鴻毛。
沈菀打了個寒顫:“所以,是死了。”
陸硯清笑了兩聲,語氣稀鬆平常。
“他們自己心虛,連夜趕回去,不巧踩中淤泥,連人帶著板車從山上滾落。”
農婦本就懷著身孕,一屍兩命。
老婆子眼見孫子沒了,一口氣沒提上來,兩眼一翻也跟著去了。
“若不是他們遇見你,興許還不會遇上這禍事。說起來,應當是三條人命,不是兩條。”
農婦腹中懷的,還是個已成型的男胎。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珠子,風雪搖盪,萬籟俱寂。
廂房落針可聞,沈菀眼中半點波瀾起伏也不見。
她啞聲,眸中淡漠。
“倘或他們不算計我,也不會有這場禍事。”
沈菀冷不丁伸手,拽住陸硯清的衣襟,她眼中蓄著熱淚。
“明明錯不在我身上,為何最後都在怪我?”
她只是在河邊好心拉了那個農婦一把,何錯之有?
沈菀咬緊牙關,聲嘶力竭。
“是他們自己心術不正,鬼迷心竅要害我,與我有何干系?”
沈菀崩潰抱頭,淚水簌簌往下掉落。
她一次又一次為自己申冤,一遍又一遍為自己辯駁。
“我沒錯,我甚麼錯也沒有。”
她只是想離開京城,離開那座如同牢籠的別院,離開……陰晴不定的陸硯清。
沈菀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好像從她第一次見到陸硯清開始,將臨在她身上的厄運就開始了。
“離開我,然後呢?”
陸硯清視線在沈菀臉上來回打量,聲音冷冽森寒,透著壓抑的怒火憤恨。
倏爾用力握住沈菀雙肩,將她按倒在榻上。
陸硯清一手撐在沈菀枕邊,一手捏住沈菀的下頜,目露陰翳。
“沈菀,若不是我授意,你真當以為自己走得出那個山莊?”
不安和慌亂在沈菀心口蔓延,沈菀瞳孔驟縮。
“你甚麼意思?”
陸硯清似笑非笑。
沈菀眼中的懼意如翻江倒海,腦中亂糟糟的。
她想起自己在山莊見到的那個失去兒子的婦人,想起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和她換了衣裙,想起她支開冬葵……
沈菀眼眸緊縮,不可置信質問陸硯清。
“你把冬葵怎麼了?”
她以為支開冬葵,冬葵就能全身而退,安然無恙。
可沈菀還是高估了陸硯清的人性。
沈菀嗓音帶上哭腔,急不可待催促。
“你說話啊陸硯清,你把冬葵怎麼了?”
先前死在自己面前婢女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沈菀手足冰涼僵硬。
眼前黑了又黑,恍惚間那個死去婢女的臉好像換成了冬葵,沈菀看見冬葵死不瞑目望著自己,看見冬葵躺在春凳上,後背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沈菀聲音含糊,拽著陸硯清哭訴。
“離開山莊是我一人的主意,她甚麼也不知道。是我,是我故意支開她的,冬葵她甚麼也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沈菀撐著欲起身,手腕驀地被陸硯清攥住。
沈菀掙脫不得:“你鬆開我!”
陸硯清摩挲著她腕骨上的紅痕:“……疼嗎?”
沈菀一驚:“甚麼?”
陸硯清視線垂落,意有所指。
他昨夜不分輕重,不止沈菀的手腕,她肩上、後背、身前無一處不是紅痕累累,觸目驚心。
沈菀許久不曾遭過這樣的罪過,她甚至連起身都費勁。
眼中水霧繚繞,沈菀輕哂:“我若是說疼,你就會放過我、放過冬葵嗎?”
陸硯清言簡意賅:“不會。”
沈菀變了臉,登時收回手。
陸硯清反手將人拽到自己身前,溫熱氣息落在沈菀臉上。
四目相對,陸硯清眼中的森冷冰寒溢於言表。
“你做錯了事,本就該受罰。”
“那冬葵呢,她又做錯了甚麼?”
沈菀聲音乾澀,為冬葵抱不平。
陸硯清冷嗤:“你同她,還真是主僕情深。”
這話從陸硯清口中說出,實在算不上好話。
沈菀一顆心沉在谷底。
陸硯清彎起唇角,笑著撫過沈菀鬢間的青絲,輕輕別至耳後。
他聲音極輕:“你可知……我是何時知曉你逃走的?”
陸硯清緩聲,不緊不慢。
他一字不落複述沈菀當初和婦人的對話。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幾乎都沒有半點錯漏。
好像陸硯清當時就在柴房外。
“不可能,不可能……”
沈菀再三搖頭,眼中閃著不可思議的光輝。
當初她身邊除了婦人,就只有冬葵一人。
她和婦人幾乎是用氣音說話,暗衛再怎麼耳聽八方,也不可能聽得如此真實確切。
“是那個婦人說的,還是……”
沈菀抬起一張淚臉,嗓音如鏽跡斑斑的銅鎖,差點發不出聲音。
“還是……冬葵。”
當時離他們最近的,只有冬葵一人。
沈菀捂住雙耳,試圖阻攔從頭頂落下的嗤笑聲。
她慌不擇路攥住陸硯清,生拉硬拽。
“是你……定是你屈打成招,冬葵受不住才會說的。陸硯清,你對冬葵做了甚麼?”
披衣起身,沈菀趔趄往外跑去。
陸硯清淡聲:“進來。”
沈菀腳步剎住。
槅扇木門推開,冬葵怯生生的身影出現在沈菀眼中。
見到沈菀,冬葵再也忍不住,撲著跪在沈菀腳邊。
連連朝沈菀磕頭賠罪:“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夫人,是我……”
沈菀眼疾手快拉住冬葵,哭著將人抱在懷裡。
她顧不得旁的,慌忙跪在冬葵身前,迫不及待捲起冬葵的衣袖。
沈菀一顆心顫得厲害,“陸硯清、陸硯清他是不是對你用刑了?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
冬葵收回手,淚水撲簌簌滾落,她竭力辯解:“沒有,我沒有受罰。”
手上乾淨如初,不見一點受罰後的痕跡。
沈菀眼中茫然:“是不是後背受傷了?”
冬葵搖頭如撥浪鼓,萬分歉意望向沈菀:“沒有,我沒有受傷。”
她上前膝行兩步,跪在沈菀面前,冬葵如實道。
“夫人當初讓我回去取冬衣,我、我沒有去。”
她去找了衛渢。
耳邊“嗡”的一聲,沈菀失魂落魄跌坐在地。
“……什、甚麼?”
她僵硬著仰首,“是你告的密,是你向陸硯清說我……”
沈菀轉而望向湘妃竹簾後的陸硯清。
陸硯清剛剛那句“主僕情深”仿若一巴掌扇在沈菀臉上。
冬葵連著朝沈菀磕了好幾個響頭:“是我對不住夫人,都是我的錯,是、是我背叛了夫人……”
額頭磕出猩紅的印子。
沈菀卻連一眼也沒有多看,她眼底沒有悲憫沒有同情。
沈菀無力扶地而起,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
和陸硯清擦肩而過時,一記笑聲在沈菀耳邊落下。
“真是可憐。”
陸硯清轉首凝眸,笑意在他眼中瀰漫。
燭光躍動在陸硯清眉宇,他漫不經心道。
“沈菀,這就是權勢。”
“只要我想要,即便你死了,也不可能從我身邊離開。”
“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