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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你比不上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你比不上

第四十三章

皓月當空, 秋菊披露。

廊下懸著的通胎花籃式玻璃燈籠隨風搖搖晃晃。

燭光透過玻璃燈籠,悄無聲息落在沈菀腳邊。

似煙又似霧。

沈菀腦中空空,踩著草藥一路往前走。

腳下踩著不像是青石板路, 而是軟綿綿的沙子。

沈菀雙膝一軟, 跌跪在地。

琥珀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會……

陸翎怎麼可能會丟棄自己,怎麼會認別的女子做母親。

耳邊嗡嗡作響,恍惚間又有陸硯清的譏笑在沈菀耳畔迴響。

他說——

真心在京城一文不值。

他說——

這個道理,陸翎以後也會懂。

茫茫夜色籠罩在沈菀身上,她似是被困在迷霧中, 掙脫不得。

剛從廂房折返回來的冬葵瞧見跌跪在地上的沈菀,大吃一驚, 匆忙提裙上前。

“夫人這是怎麼了?”

羊角宮燈在地上照了一照, 瞥清地上散落的草藥,冬葵不明所以。

“這不是要送給小公子的草藥嗎,怎麼掉這裡了?”

她轉首欲喊奴僕上前。

沈菀一隻手牢牢扣住冬葵的手腕:“翎兒呢, 我要見翎兒。”

淚水模糊了沈菀雙眼,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和“無事”兩字沾不上邊。

冬葵心驚膽戰,攙扶著沈菀起身。

“地上涼,夫人仔細坐久了傷著膝蓋。”

她彎腰拂了拂沈菀錦裙上的塵埃, 好言相勸。

“多日不見, 夫人想小公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如今夜深, 夫人總不好冒冒失失往易大將軍府上去。倘或被人瞧見了, 夫人又該如何自處呢?”

沈菀心神不寧,對冬葵的安撫置若罔聞。

她低聲嘟噥:“不一定。”

冬葵一頭霧水:“甚麼不一定?”

沈菀揚起一雙水霧眸子,顫抖著張唇:“翎兒興許……並不住在易府。”

是她高估了陸硯清的良心, 也是她低估了陸硯清的手段。

陸硯清處心積慮想要將陸翎從沈菀身邊帶走,住在易府……不過是他忽悠沈菀的藉口罷了。

冬葵忙忙讓人套上馬車,往易府而去。

朔風凜冽,長街空無一人。

馬蹄濺碎了滿地銀輝,沈菀一路心事重重,一言不發。

冬葵溫聲寬慰:“夫人千萬保重身子,小公子一向同夫人感情深厚,怎會棄夫人於不顧?”

她想起院中胡亂嚼舌根的奴僕,氣不打一處。

“那些小蹄子聽風就是雨,滿口胡言亂語,看我回去後不撕爛他們的嘴。小公子是個知恩圖報的,怎會是那樣混賬的人,夫人切莫多想。”

沈菀強顏歡笑:“但願如此。”

冬葵張了張唇,想說點甚麼,又怕勾起沈菀的傷心事,只能按下不言。

易府府門緊閉,門前立著兩頭石獅子。

冬葵下車敲了半日的門,半晌,門房打著哈欠,開了角門。

他上下打量了沈菀兩眼。

沈菀帷帽前的青紗垂落至腳邊,看不出她的身份。

只是觀她衣著,並非尋常人家。

門房斂去臉上的不耐煩,躬著身子行禮。

沈菀迫不及待:“敢問陸家小公子可是在易大人這裡?”

門房面色一凜。

到底是在大家族當差,臉上仍是恭恭敬敬。

“恕小的有眼無珠,敢問夫人是……”

沈菀噎了一噎。

帷帽後的一張臉變幻莫測。

沈菀後知後覺自己師出無名。

沈四姑娘在世人眼中不過是已逝之人,她甚至連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能。

沈菀欲言又止,指尖泛起點點涼意。

沈菀百般想要掙脫和陸硯清的關係,想要劃清和陸家的界限。

可如今,除了搬出陸家,沈菀竟束手無措。

門房垂著雙手:“……夫人?”

沈菀掐著自己掌心,眉眼低垂,艱澀從唇間擠出一句話。

“我、我是陸老夫人身邊的,陸老夫人想見小公子,打發我來接小公子家去。”

門房錯愕:“陸大人說今日家中設宴,早早就將陸小公子接走了。這事,老夫人不知道嗎?”

門房撓了撓頭,“總不會是我記錯了罷?”

沈菀心中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冬葵瞥一眼,疾步上前,往門房手中塞了幾塊碎銀。

她信口胡說,“我們老夫人近來同大人鬧了點不愉快。”

門房瞭然。

高門大院的醃髒事數不勝數,兄弟鬩牆、母子反目成仇的都有,門房見怪不怪。

他識相扯了扯嘴角:“姑娘想問甚麼?只是我就是個看門的,內院的事是一概不知的。”

冬葵滿臉堆笑:“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想問問我們小公子往日可是同易大人同吃同住?”

門房愕然:“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陸小公子也就在這邊住了半個多月,之後都是陸大人接回家去的。難不成……老夫人連這事都不知道?”

這事,陸翎從未向沈菀提過。

沈菀身子不穩,染著蔻丹的手指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她從未懷疑過陸翎的話,也從未質疑過陸翎信中所言。

沈菀心不在焉回了馬車。

冬葵握住她手腕,柔聲勸道。

“夫人,小公子定不是有心瞞你,或許、或許他也有難言之隱。”

沈菀倚著車壁,滿頭珠翠落在她一雙晦暗無神的眼中,竟掀不起一點亮光。

滿腹愁思落在緊皺的眉宇間。

少頃,沈菀低聲呢喃:“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上京之前,陸翎同沈菀無話不說。

她一直以為,陸翎還是那個會拽著她錦裙討要糖糕吃、會因今日功課多回家找沈菀抱怨的小孩。

可不知從何時起,陸翎同自己說不了兩句話,寄來的書信也只是寥寥幾筆。

冬葵踟躕半晌:“那夫人,我們現在是回別院,還是……去陸府?”

“陸府。”

沈菀不假思索。

攥在手心的絲帕再次收緊。

她總不信陸翎會真的不認自己這個母親。

除非是……親眼所見。

陸府府門洞開,侍女穿金戴銀,遍身綾羅,手上提著玻璃繡球燈,翩躚嫋娜立在門前。

府中請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絲竹管樂順著風聲飄到沈菀耳中。

墨綠車簾掀開小小的一角,目光所及,冬葵步履匆匆折返,面有不虞。

“夫人,小公子確實是在府裡。”

冬葵覷著沈菀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老夫人今日在梧桐院擺下筵席宴請陳家姑娘,小公子……小公子也在宴上。”

不好的預感在此刻化成現實擺在沈菀面前。

沈菀蛾眉輕蹙,嗓音是藏不住的傷心失落。

沈菀強撐著開口。

“家裡來客,翎兒身為主人家,自然該招待客人的。”

抓著車簾的手指泛白,沈菀輕聲,“可找到人給翎兒傳話了?”

冬葵愁容滿面。

“我找了府中幾個相熟的姊妹,都說幫不了。夫人,要不我試著找衛大人罷?他是大人的人,梧桐院的人定不敢阻攔。”

沈菀脫口:“等等。”

車簾差點被沈菀扯斷,她一雙落寞眼眸落在夜色中,無端又添了幾分憂鬱。

她揚眸往外張望。

隔著朦朧夜色,陸府近在眼前,熟悉的五扇漆黑柵欄木門敞開,隱約還能看見院中的燭火通明,花團錦簇。

褶皺如漣漪在沈菀手中蔓延。

沈菀望著眼前的大門,久久說不出話。

沈菀唇角挽起幾分諷刺。

這是她曾經千方百計想要逃離的地方,也是她噩夢的源頭。

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想再次踏足陸府的。

冷風呼嘯,冬葵提著的燭火左右搖擺,她怯怯提醒:“……夫人?”

沈菀閉了閉眼,內心荒蕪蒼涼。

手指漸漸鬆開簾子,悲傷眸色在晃盪車簾間一閃而過。

“你去罷,就說我有兩句話同翎兒說,不會耽擱太久的。”

冬葵應聲而去。

片刻,又無功而返,冬葵低眉垂眼,如實回話。

“衛大人說,這事他做不得主,需得大人點頭,夫人才能、才能進去。”

冬葵跺了跺腳,氣惱不已。

“夫人明明才是小公子的生母,他們憑甚麼攔著不讓夫人同小公子見面,簡直是欺人太甚。”

眼前黑黢黢的府門如立在沈菀面前的高山,沈菀跨不去,翻不得。

冬葵氣鼓鼓:“我還真不信了,連我都進不去。他們不敢傳話,我去。”

沈菀掀開簾子下車:“等等,冬葵你回來……”

一刻鐘後,沈菀穿著婢女的衣裙,和冬葵並肩踏入陸府。

兩人眼觀鼻鼻觀心,一路暢通無阻。

府中各處設著火燭,光影亮如白晝。

滿院鶯鶯燕燕,香屑鋪地。

白玉虹橋上繫著各色的玻璃風燈,一眼望去如銀河璀璨。

婢女三三兩兩在夾道穿梭,笑聲不絕於耳。

“陳姑娘可真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這麼多銀子。我瞧她的性子也是極好相處的,也不知道我以後有沒有這樣的好福氣,能在陳姑娘院中當差。”

“陳姑娘性子自然是好的,不然我們小公子也不會同她那般親近。這橋上的玻璃風燈還是小公子讓掛上去的呢,說是陳姑娘喜歡。”

沈菀攥緊攏在袖中的雙手,指尖輕輕顫慄。

先前在她眼中燦若星辰的燈海,如今卻說不出的刺眼。

冬葵察覺到她的異樣,悄聲挪步上前,無聲握住沈菀的手腕。

“夫人,梧桐院快到了。”

她不想沈菀為婢女的話傷心。

梧桐院一派的歡聲笑語,青松拂簷,珠寶爭輝。

轉過月洞門,冬葵倏然剎住腳步,戰戰兢兢垂首,欠身行禮。

不為別的,只為眼前的人……是陸硯清。

氅衣攏在肩上,銀白光輝曳動在陸硯清身後。

迎面而上的婢女不約而同低下腦袋,退至角落行禮。

沈菀也在其中。

纖長眼睫低低垂著,沈菀一顆心砰砰直跳,掌心沁出薄汗。

氣息驟滯。

沈菀連呼吸都不敢,膽戰心驚看著那一片緋紅衣角從自己餘光掠過。

樹影婆娑在陸硯清腳邊,空中有熟悉的檀香飄來。

是陸硯清錦袍上的薰香。

籠在肩上的黑影漸行漸遠,直至耳邊再無腳步聲傳來,沈菀緊繃的心絃驟然舒展。

如釋重負。

婢女紛紛散去,沈菀跟著起身。

忽而有人擋在沈菀面前,奴僕趾高氣揚:“你,過來。陸大人有話問你?”

沈菀身影一顫。

冬葵不動聲色擋在沈菀面前,往來人手心塞了兩塊碎銀。

“她是做粗使活計的,只怕言行莽撞衝撞了大人,還是我去罷。”

奴僕冷哼一聲,抽回手:“那也不行,大人親自指定的人,豈容你我隨意換人?你不要命,我可不敢。”

奴僕不耐煩催促沈菀,“還不快跟上,難不成你還想讓大人等你?”

冬葵惴惴不安。

沈菀回以安慰一眼,跟著奴僕往外走。

青石湧路,玉蘭繞砌。

轉過影壁,一直在沈菀面前帶路的奴僕陡然沒了身影。

沈菀一驚,遽然往後退開。

一隻手從身側伸出,陸硯清猛地出手,扣住沈菀的手腕壓向影壁。

鋒利眉眼猝不及防撞入沈菀一雙淺色眼眸中。

沈菀瞳孔緊縮。

她身上還穿著婢女的衣裙,一色的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鬢間綴著珠花。

四目相對,沈菀眼中只有惶恐不安。

陸硯清勾唇,自上而下端詳沈菀。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沈菀後頸,唇角彎起幾分似笑非笑。

“不是說死也不願意踏入陸府半步,那你現在是在做甚麼?”

沈菀怒目而視:“陸硯清,我要見翎兒。你想娶親我不在乎,可你怎麼能搶走我的翎兒?”

沈菀憤憤不平,“他是我的孩子,你憑甚麼讓他認別人做母親?”

嗓音逐漸帶上哭腔,沈菀雙眼綴上淚珠,質問,“是不是待你成了親,你還想將翎兒寄到陳姑娘名下?”

陸硯清揚眉:“竟然連這都知道了?”

沈菀心口起伏不定,喃喃自語:“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來之前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以為是奴僕誇大其詞,以訛傳訛。

沒想到,陸硯清竟然真存了這樣的心思。

沈菀張瞪眼睛:“陸硯清,他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你憑甚麼自作主張,憑甚麼……”

“憑她父親是戶部尚書,而沈菀……你甚麼也不是。”

陸硯清聲音平靜,垂眸睥睨。

他居高臨下,一雙漆黑眸子落在昏暗夜色中,晦暗不明。

“陳家能給陸翎的,你給不了的。”

陸硯清神態淡漠戳穿沈菀的虛張聲勢,“你也知道,你比不上她。”

沈菀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為官的父親。

她呢喃張了張唇:“可他是我的孩子,我才是她名正言順的母親。陸硯清,你怎麼敢……”

“你是陸翎的生母又如何?”

陸硯清低眸,“沈菀,你今日不該來。若是旁人知道你還活在世上,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待陸翎?”

陸硯清視線蜻蜓點水掠過沈菀,“有一個商戶出身的母親,你覺得這對陸翎是好還是壞?”

沈菀往後跌去半步:“就因為我是商戶出身,所以我連做母親的資格都沒有?”

沈菀咬牙切齒,眼中流露出幾分怨恨,“陸硯清,你未免欺人太甚。”

入京後的蛛絲馬跡逐漸浮上沈菀的心口,沈菀豁然開朗,痴痴笑了兩聲。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

從見到沈菀開始,陸硯清就沒想過讓她以陸夫人的身份回到陸家。

他心中想的一直都是……李代桃僵。

陸硯清泰然自若掀起眼皮:“是又如何,我無愧於心。”

沈菀氣得臉都白了,指向陸硯清的手指顫動不止。

“你無愧於心?那我呢,我算甚麼?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沈菀牽唇,“還是我該識相些,一條白綾懸樑了了此生,省得我誤了你陸大人的大好前程?”

淒厲哭聲驚動了樹上的烏鴉。

嘎的一聲,烏鴉振翅而飛,只留下顫巍巍的枯枝。

陸硯清皺了皺眉,厲聲:“沈菀,別無理取鬧。”

他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陸翎的事。

陸硯清淡聲:“你現在情緒過於激動,待你想明白,便知道這對陸翎百利而無一害。”

他轉著手中的扳指,“只是一個不要緊的稱呼而已,你為何非得較真?”

陸硯清慷慨大方,“你若是喜歡,陸翎私下也可喊你為‘母親’。”

沈菀眼角泛紅,一瞬不瞬盯著陸硯清,喉嚨忽的溢位一聲笑。

陸硯清這話,和施捨並無兩樣。

“陸硯清,拜你所賜,我的孩子只能私下喊我為‘娘’,難道我還得對你感恩戴德嗎?”

她失聲痛哭,漸漸崩潰。

“陸硯清,你這麼獨斷專行,你以為翎兒會願意嗎?”

沈菀雙足無力,緩慢跌坐在地,“他是我的孩子,他怎麼可能願意認旁人做母親?”

“你怎知他不願意?”

陸硯清垂眼,俯身挑起沈菀的下頜。

“沈菀,你以為若是陸翎不願意,我能逼得了他嗎?”

沈菀愣愣抬著頭,一聲不吭。

一張白淨小臉落滿淚珠,好似雨中菡萏無依無靠,無端惹人心生憐惜。

陸硯清指腹落在沈菀眼角,一點一點拭去沈菀眼角的淚珠。

他笑笑:“你怎知陸翎不願意?”

陸硯清漫不經心牽著沈菀起身,薄唇落在她耳邊。

溫熱氣息灑落,驚起無數的顫慄。

“沈菀,陸翎也是我的孩子,我總不會真的害他。”

“我說過,他身上有一半是流著我的血,他同我……其實是同一種人。”

沈菀瞪著眼睛,義憤填膺。

熊熊怒火在沈菀眼中灼燒,沈菀怒不可遏。

“我不信。”

她啞聲,“翎兒同你根本不一樣。”

“要打賭嗎?”

月色繾綣,斑駁光影落在陸硯清臉上。

薄唇輕啟,陸硯清慢悠悠丟下一句。

“若是你贏了,以後陸翎的母親只會是你,我不會逼他認任何人作母親。”

“可若是你輸了……”

陸硯清凝望著沈菀,若有所思。

……

賓客盡歡。

陸老夫人喜笑顏開,攜著陳老夫人的手,相見恨晚。

對陳姑娘讚不絕口。

“到底是你有福氣,得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我若是有這樣一個女兒,只怕做夢也要笑醒。”

陳姑娘落落大方跟在祖母身後,福了福身子:“老夫人說笑了,我哪有那麼好。”

她臉上適時泛起一點羞赧。

陸老夫人笑得更歡:“瞧瞧,還害羞了。”

陳姑娘雙頰泛紅,餘光瞥見綴在身後低頭不語的陸翎,笑著朝他招手。

“翎兒,今夜的海椰果你可喜歡?若是喜歡,明兒我再讓人送來。”

陸老夫人笑著往後看一眼,對陸翎和陳家姑娘的和睦相處喜聞樂見。

她和陳老夫人對視一眼,識趣沒有打破身後兩人的笑談。

一行人有說有笑往垂花門走去。

門口早就有轎子相迎,送走陳家人,陸翎躬身向陸老夫人請辭。

“易鈺剛剛來了,說是找我有要緊事。”

易鈺是易大將軍的小兒子,易家這樣的人家,陸老夫人自然是願意陸翎同他們親近的。

陸老夫人點點頭:“既是他有正事找你,那便快去罷,別讓人等急了。”

易鈺比陸翎大了一歲,兩人在易府時常切磋武藝,交情與旁人自是不一樣。

陸翎一改筵席上的穩重,一路笑著往花廳跑去。

庭院杳無聲息,唯有風聲相伴。

臨至長廊時,忽而有人笑著角落裡跳出,撲向陸翎。

“好啊,讓我等了這麼久,明兒的功課你替我寫了罷。”

陸翎笑彎眼睛:“你若是不怕師傅發現,我倒是可以替你寫。”

易鈺眼睛亮起光,和陸翎擊掌立誓:“那可說定了,你不許反悔。”

勾肩搭背,易鈺半邊身子靠在陸翎肩上,“陳家姑娘也真是的,非得拉了你說那麼多話。”

陸翎動了動耳朵:“你看見了?”

“我在花廳等得實在無聊,隨便逛了逛,無意看見的。陸翎,你真想她做你的母親嗎?”

易鈺壓低聲音,“若是她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對你不好怎麼辦?”

他嘆口氣,“你母親若是還在就好了,繼母再好,哪裡比得上親生母親。”

陸翎倏地駐足,黑眸緊緊盯著易鈺:“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

陸翎摸了摸自己的指骨,“我的母親……早就不在了。”

易鈺驚覺失言,忙不疊自扇嘴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忘了你同我說過,你母親是難產去世的。怪我怪我,不然明兒的功課我替你寫了?”

兩人說笑著穿過長廊。

嶙峋山石後,沈菀僵在原地,難以置信望著陸翎遠去的方向。

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沈菀的魂魄似乎也跟著一道離開。

六神無主立在原地,沈菀手腳冰冷森寒。

一隻手從身後覆上沈菀的眼睛,陸硯清喑啞笑聲落在沈菀耳畔。

“我說過我沒騙你。”

“……你看,我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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