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她殺人了
第三十六章
日光低垂, 殘花滿地。
槅扇木門半掩,一縷光影透過縫隙,靜悄悄落在沈菀腳邊。
她不可思議揚起雙眸。
倏爾往後退開半步, 冷意遍及周身。
落在匕首上的視線輕抖, 沈菀囁嚅著雙唇,嗓子染上顫音。
“你說甚麼?”
沈菀猛地推開陸硯清,驟縮的眼眸填滿震驚無措。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麼能……”
沈菀雙手握住陸硯清雙臂,連連搖頭, “虎毒不食子,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孩子痛下殺手?”
還有季庭靜。
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季家救自己出苦海, 她總不能恩將仇報。
沈菀雙眼綴淚, 難以置信。
“那是你的事。”
陸硯清輕描淡寫,落在沈菀臉上的視線涼薄淡漠。
“沈菀,你當初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寒天寺, 也不會有今日。”
或是再往前, 老老實實待在陸府。
塵埃在空中浮動。
沈菀望著日光下漂浮的塵粒,只覺光線刺痛眼睛,沈菀唇角挽起一點譏諷。
“所以,錯都在我?”
眼中笑意苦澀, 沈菀啞著嗓子, “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她該好好待在陸府, 不該為周姨娘抱不平, 不該為周姨娘頂撞陸硯清。
這樣, 她也不會被趕去寒天寺,不會有後面的變故。
兜兜轉轉,自己最後竟成了罪魁禍首。
沈菀自嘲, 低低笑了兩聲。
陸硯清面色如常。
本就該是如此。
槅扇木門又一次被關上,隔絕了滿院的日光。
匕首孤零零躺在地上。
沈菀抱膝縮在牆角,看著光影一點點從匕首離開,看著它沉入陰影。
將近掌燈時分,婢女又一次進門送膳。
衣裙翩躚,腳步極輕。
漆木攢盒擱在長條案的那一刻,一隻手藉著衣袂遮掩,握住了婢女的手腕。
沈菀抬眸,無聲和婢女交換了一個眼神。
門下悄然,半個人影也無。
婢女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沈菀腕間的金鑲玉手鐲上。
意有所指。
手鐲上嵌著顆顆寶石,價值不菲。
沈菀不假思索摘下,塞到婢女手中。
婢女得意揚眉。
視線貪婪落在沈菀另一隻手上的伽楠念珠。
故技重施,再次挑眉。
沈菀攥住手腕,聲音含糊:“這是從寺裡求來的,不值錢。”
那是季翎去歲送給她的生辰禮,雖不是多貴重的物什,可在沈菀眼中卻是無價之寶。
她又摘下耳尖的紅珊瑚墜子,和婢女討價還價。
婢女伸手接過,可目光卻還是落在那串伽楠念珠上。
眼見沈菀捨不得,婢女無聲冷笑,抬腳便走。
“等、等等。”
思忖再三,沈菀終還是褪下了手上的伽楠念珠,慢騰騰遞了出去。
掌心伸到半空。
婢女迫不及待奪過,耀武揚威戴在自己手上。
沈菀手腕纖細,伽楠念珠戴在婢女手上,勒出淺淺的紅痕。
婢女不悅皺眉,粗魯摘下,往外扯了又扯。
沈菀心疼不已:“你……”
婢女冷漠瞥了沈菀一眼,揚長而去。
帶走的不止是沈菀的手鐲念珠,還有一封急信。
屋內再次歸於平靜。
婆娑樹影在窗前晃動,一連數日不曾用膳,沈菀雙唇乾涸,身子虛弱無比。
想起陸硯清先前的警告,沈菀慢慢挪步至案前,一點一點往口中送食。
味同嚼蠟。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雲影橫窗,一輪明月懸在空中。
沈菀撫著空蕩蕩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望著緊閉的木門。
她不知季庭靜的下落,也不敢貿貿然往季府送信。
沈菀送出去的那封急信,是送到金陵季老夫人手上的。
驛站有季家的驛差,快則一天,少則半日,那封信便會送至季老夫人案上。
沈菀眼睛看得痠疼,她埋首於臂彎間,染著蔻丹的手指在掌心掐出紅痕。
昏昏欲睡之際,門外忽然傳來銅鎖撬開的動靜。
沈菀為之一震,氣息急促,她急不可待揚頭。
婢女低眉垂眼,目不直視邁步入屋。
路過沈菀身邊時,婢女微不可察朝沈菀點了點頭。
信送出去了。
沈菀如釋重負,通身力氣洩盡,無力癱在牆角。
瞥見地上的匕首,沈菀眼中一縮,心跳如擂鼓。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陸硯清不曾再上門,似是忘了屋裡還有沈菀一般。
沈菀惴惴不安,在屋內看著日升日落。
最後一道夕陽從門口丹墀褪去,屋裡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菀沒有想到,陸硯清還會再來見自己。
那把匕首好好收在妝匣,沈菀立在妝臺前,莫名看著不請自來的陸硯清。
屋內光影模糊,揹著光,陸硯清一雙深黑眼眸晦暗不明,喜怒不辨。
他信步踏入屋中,身後亦步亦趨跟著衛渢。
衛渢手上提著沈菀的晚膳。
如先前送飯的婢女一樣,衛渢默不作聲將攢盒留在長條案上,轉身出門。
房門掩上瞬間,沈菀一顆心提至喉嚨,心亂如麻。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戒備盯著陸硯清。
“今日怎麼是衛大人送飯?”
陸硯清懶散倚著太師椅坐下,殘陽穿過窗紗,落在陸硯清眉眼。
他單手撐著頭,朝沈菀牽起牽唇角。
“你不知道嗎?”
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沈菀攥緊雙拳,強裝鎮定。
“我該知道甚麼?”
沈菀心力憔悴,“陸硯清,是你把我關在這裡的,也是你讓人……”
“她快死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落下,沈菀恍惚一瞬,突然揚起頭。
“你說甚麼?”
疾步行至陸硯清身前,沈菀急不可待,“你對她做了甚麼,好端端的她怎麼會……”
沈菀雙唇顫動,連那個字都說不出口。
陸硯清唇角噙著笑,漫不經心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
在沈菀面前晃了一晃。
沈菀臉色煞白,差點站不穩身子。
那是……她親筆寫給季老夫人的信,是兩日前本該送去驛站的急信。
沈菀眼前一黑,險些往後跌去,“……驛站、驛站有你的人?”
陸硯清慢悠悠挑起眼皮,嗓音帶笑。
“沈菀,你以為她是甚麼好人?”
婢女收了沈菀的東西是真,可從始至終,她都沒想幫沈菀送信。
她騙了沈菀。
若非陸硯清偷樑換柱,沈菀送出去的急信早成了火盆中的一縷灰燼。
映在地上的身影搖搖欲墜,沈菀一時竟不知該作他想。
心情難以言喻。
沈菀不懂:“那她……是為何受罰?因為她收了我的鐲子耳墜?陸大人家財萬貫,難不成還會看上這點東西?”
沈菀耳邊嗡嗡,只覺陸硯清實在是匪夷所思。
“那是我的東西,我想給誰難不成還要過問陸大人嗎?”
陸硯清緩緩抬眸,眼中波瀾不驚。
“瞞著我收下你的東西,難道不該罰嗎?”
陸硯清起身,一步步行到沈菀跟前。
修長挺拔的黑影在地上流淌,悄無聲息蓋過了沈菀的影子,似要一點點將她吞噬乾淨。
陸硯清唇角輕輕勾起:“我好心給了她兩日時間。”
可陸硯清等來的,只有婢女的隱瞞不報。
這就怪不得他了。
“你若是現在過去,興許還能見她最後一面。”
陸硯清聲音平和。
沈菀深吸一口氣,遽然轉首,朝外飛奔而去。
風拂過沈菀的長裙。
她跑得極快極快,纖瘦身影順著長廊一路往前。
長廊的盡頭,隱隱能聽見婢女的苦苦哀求。
哭聲撕心裂肺,響徹院落。
庭院中央的春凳上血淋淋躺著一人,婢女滿身血汙,遍體鱗傷。
她手上,還戴著沈菀的手鐲。
血流成河,殷紅的血珠子沿著春凳一路往下滴落,絲絲縷縷漫入底下的青石板路。
辛辣嗆鼻的血腥氣在空中瀰漫。
沈菀雙足踉蹌,徑直跪落在地。
參差樹影扭曲映照在地上,院中的一草一木好像也染上了猩紅之色。
“住手,都給我住手!”
沈菀拖著雙膝朝前膝行,眼中熱淚盈眶。
“她會死的,再打下去會死人的!”
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擋在沈菀面前,衛渢神態自若。
“季夫人,這是陸大人的吩咐。”
沈菀用力推開衛渢。
無奈力量懸殊,衛渢不動如山,直挺挺擋在沈菀面前。
春凳上的婢女幾乎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沉重的板子一下又一下打在婢女身後,婢女淚流滿面,哭聲震天動地。
“大人,奴婢知錯了!”
“求大人饒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饒聲一聲低過一聲,沈菀眼睜睜看著婢女掙扎著往前,又一次次被拽回。
“會死的,她會死的!”
沈菀無措推動衛渢,泣不成聲,淚水胡亂抹在臉上。
轉眸望見身後閒庭信步走出的陸硯清,沈菀撲跪在陸硯清腳邊,疊聲哀求。
“我求你,我求你放了她。”
沈菀眼中垂淚,嗓子沙啞,“信沒有送出去,她罪不致死。陸硯清,我求你、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她這回!”
陸硯清居高臨下,垂眸欣賞著沈菀的驚恐不安,欣賞著她臉上的倉皇失措。
沈菀淒厲的哭聲在院中迴響。
日落西山,燕雀掠過長空。
婢女奄奄一息躺在春凳上,雙唇一張一合。
沈菀聲淚俱下,嗓子哭得乾啞冒煙。
陸硯清慢條斯理理了理長袍:“好了。”
板子不再揮動,婢女任由奴僕拖著,跪在地上向陸硯清謝恩。
青石板路拖出長長的一道血痕,婢女後背的衣裙幾乎被鮮血浸透,不忍直視。
她有氣無力伏跪在陸硯清身前,軟綿綿的身子提不起半點力氣。
婢女伏地叩首:“奴婢、奴婢謝大人……”
腦袋一歪,婢女暈倒在地。
刺眼的猩紅從她身下淌落。
沈菀毛骨悚然,通身血液凝固。
最後的最後,她聽見的是婢女對陸硯清的謝恩。
院中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沈菀忍著胸腔翻湧的和害怕,戰戰兢兢朝前伸出手,在婢女鼻息探了一探。
“還有氣、她還有氣。”
喜極而泣,沈菀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轉首望見陸硯清冷若冰霜的一張臉,沈菀匍匐著往前。
“陸硯清,她還有氣。”
陸硯清垂首低眸:“所以呢?”
他淡聲,“你想救她?”
“我、我……”沈菀語無倫次。
陸硯清揚眉:“丟出去。”
沈菀攥住了陸硯清的衣袂,泛白的指尖輕輕顫慄。
她朝陸硯清投去乞求的一眼:“我想救她,她還有氣,說不定還能活。”
……
少頃,婢女被抬到沈菀房裡。
血腥氣瀰漫在沈菀周身。
她半跪在婢女身邊,輕手輕腳掀開衣裙的一角。
血肉幾乎沾在裙子上,怎麼也分不開。
沈菀忍著眼下嗓子的哭腔,轉身喚人:“有剪子嗎,她的衣裙……”
背後空空如也,奴僕眼觀鼻鼻觀心,轉身退下。
銅鎖又一次在門外扣上。
沈菀跌跌撞撞奔到門口,雙手大力拍打著木門,聲嘶力竭。
“開門,她快死了!”
“再不上藥真的會死人的!”
“陸硯清!陸硯清!”
聲聲哭喊埋沒在寂然庭院中。
廊下空無一人,唯有清冷月光灑落。
沈菀後背抵著木門,緩緩滑落在地。
月色從視窗照入,斑駁光影落在婢女臉上。
一隻手從袖中摔出,露出腕間的伽楠念珠和金鑲玉手鐲。
璀璨的寶石映著月光,灼目耀眼。
沈菀拖著雙膝挪至婢女身邊,淚如雨下。
她小心翼翼用沾水的絲帕擦去婢女身上的血汙。
可她後背幾近被血水染透。
沈菀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絲帕在沐盆中洗了一回又一回,滿滿當當的一盆血水,佔據了沈菀所有的視線。
沈菀翻箱倒櫃在屋裡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金創藥。
婢女的後背還在往外滲著血,凌亂血水沾滿沈菀雙手。
“對不起。”
精疲力盡。
沈菀伏跪在地上,低聲喃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垂頭埋在膝間,淚水滾滾落地。
空蕩蕩的屋子只有沈菀低低的啜泣聲。
皓月當空,淺淡銀輝緩慢爬上屋脊。
衣裙窸窣,耳邊似乎有細微動靜響起。
沈菀茫然揚起頭,眼前還未恢復清明,忽而有一雙手牢牢掐住沈菀的脖頸。
婢女尖銳刺耳的聲音在沈菀耳邊響起。
“都怪你,都是你害了我!”
“我要殺了你!”
“去死,你給我去死!”
扣在沈菀脖頸的雙手如同堅不可摧的鎖鏈,沈菀呼吸不暢。
氣息一點一點從喉嚨溜走。
眼前陣陣發白,婢女披頭散髮出現在沈菀面前。
沈菀雙腳在地上亂蹬,手指緊緊扒住婢女的手腕,拼命往下拽動。
指甲在婢女手背上刻下深深的印痕。
婢女紋絲不動,她惡狠狠咬住牙關,拼勁最後一絲力氣。
“陸大人那麼厭惡你,只要你死了,他就不會、不會怪我了!”
沈菀手指往下滑。
“嘩啦”一聲——
伽楠念珠斷開,顆顆念珠摔落在地,濺起滿地的動靜。
沈菀眼前晃過大片大片白霧,眼睛幾乎看不清,意識漸漸渙散。
拽著婢女手腕雙手逐漸失去力道,鼻尖血腥氣漸濃。
沈菀艱難張瞪雙眼。
入目是婢女猩紅的眼睛,烏髮復面,那一對深黑眼珠藏在長長頭髮後,猶如惡鬼前來纏身。
濃重的血腥似雨幕糾纏在沈菀身上。
氣息逐漸喪盡。
沈菀面色漲得青紫,血色全無。
婢女嘴角咧起一個得逞的笑容,她咬牙切齒。
“你死了,我就可以……”
一支金簪直直沒入婢女的喉嚨。
濺了沈菀滿臉的血腥。
桎梏自己的束縛終於消失,氣息回流。
沈菀撫著心口喘氣,金簪啷噹落地,從沈菀指尖滑落。
鬢髮鬆散,滿頭烏髮垂落在身後。
眼前的婢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性命的逝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溫熱的血液汩汩往外冒出,比她後背的傷口更加猙獰。
“你、你——”
重重的一聲響,婢女摔落在滿地念珠中,手邊的念珠濺起又落下。
那雙烏黑眼睛瞪如核桃,緊緊瞪向靠在朱柱上的沈菀。
死不瞑目。
屋內靜得嚇人。
沈菀倚在朱柱上調息,臉上肩上還有噴濺的血珠。
地上的婢女半天也沒有動靜。
沈菀俯身,手指輕輕移到婢女鼻間。
如同黃昏在院子一樣。
可這回,婢女再無氣息。
她安安靜靜躺在地上,險些勒死沈菀的手臂軟綿綿垂在地上。
一動也不動。
沈菀手一抖,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珠。
婢女沒有死在陸硯清的板子下,卻死在了她手中。
沈菀怔怔看著自己沾滿血腥的雙手,淚水漫上雙眼。
她慌不擇路跑到門前,哐哐哐捶打著木門。
一個又一個的血手印沾在木門上。
沈菀驀地想起當初在寒天寺,後院的牆上亦上沾著鮮血浸透的血手印。
那時的血手印是乾透的,可眼下的……卻是溫熱鮮紅的。
沈菀驚呼一聲,失控奔向案几上的沐盆。
盆中血水晃盪,印出沈菀滿面的血汙。
“不是我,我沒有殺她,是她想殺我的。”
沈菀瀕臨崩潰,失手掀起了沐盆。
盆中的血水淋落滿地,沈菀半邊身子溼透。
她失魂落魄往後退開半步。
倏然腳下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望去。
沈菀猝不及防和婢女瞪大的一雙眼睛撞上。
那張臉在月光中尤為可怖。
尖叫從沈菀喉嚨溢位。
她連連往後退開十來步。
可地上婢女的屍身、滿地的血流成河、空中揮之不散的血腥氣,無不彰顯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沈菀不敢背對著地上的屍身,也不敢閉上眼。
她顫著雙肩縮在角落,哽咽聲咽在臂彎。
更深露重,颯颯風聲自窗下掠過。
緊鎖著的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廊下月光隨風晃在屋中,也照亮了地上慘死的婢女。
陸硯清一身月白色彩繡織金錦長袍,安靜立在門前。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青竹的身影。
匯聚在屋內的血腥氣終於開始消散,沈菀一張臉麻木,她僵硬著脖頸抬首。
余光中,是陸硯清緩步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覆在身上的影子如長了手腳,從四面八方朝沈菀席捲而來。
沈菀搖頭往後退縮,雙手抱緊雙耳。
明明耳邊甚麼也沒有,可沈菀好像還能聽到婢女惡狠狠的咒罵聲。
她想要沈菀的命。
“別過來,別過來,你別過來……”
一隻手握住沈菀的手腕。
沈菀閉眼驚呼:“我不是有意想殺你的,是你先動手的。對,是你先動手的。”
口中含糊,沈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身影顫若篩子。
白淨脖頸上血汙遍佈,上面還有一道清楚的勒痕。
陸硯清細細摩挲著沈菀喉嚨的紅印。
須臾,陸硯清往後看了一眼。
廊下的奴僕登時魚貫而入,躺在地上的婢女立刻被抬走,又有人端著清水上前。
熏籠中重新添了桂花香餅。
徐徐往上氤氳而起的暖香沖淡了房間的血腥。
不到兩刻鐘的功夫,房間煥然一新。
沈菀張瞪著雙眼,看著奴僕進進出出,看著他們為陸硯清奉上新沏的茶水。
陸硯清手中握著沈菀用來殺人的金簪。
簪子上還有婢女殘留的血珠。
許是見不到婢女的屍身,沈菀的神志恢復些許清明,她啞聲呢喃。
“你早就猜到了,是嗎?”
陸硯清撐著眉心,嗓子帶笑。
“她本來就活不過今夜,是你自己多此一舉。”
陸硯清湊到沈菀面前,細細打量沈菀臉上斑駁的血汙。
眼中似笑非笑。
“若不是你,興許她還能熬到明日早上。”
曲起的指骨在案上的金簪敲了又敲,陸硯清笑意盈眼。
“也不用……死得這般慘烈。”
沈菀憤懣:“你——”
她身子氣得發抖,竭力為自己解釋,“我原來想過救她的。”
陸硯清淡淡:“救回來了嗎?”
他低眉,笑意漫上眉眼。
“沈菀,沒有我,你根本救不活她。”
“我說過,你總是喜歡不自量力。若不是你託她送信,她也不會受罰。”
沈菀痴痴笑了兩聲,揚起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若不是你將我囚在這裡,我也用不著找她送信,她也不會死。陸硯清,你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你才是罪魁禍首!”
沈菀一度失聲,崩潰撫著心口,嚎啕大哭。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錯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沈菀抽噎,淚水混著臉上的血珠,她不解。
“為甚麼我不能自救,難道我被你關在這裡,就該坐以待斃嗎?”
陸硯清坐直身子,眼中流露些許詫異。
他沒有想過,沈菀竟還有膽量反駁自己。
不過也是一剎那。
陸硯清很快斂去眼中異樣,他輕輕敲著扶手。
“你的自救有用嗎?”
沈菀揚眸,眼睫還有淚珠垂掛。
陸硯清笑笑。
“沈菀,你還不懂嗎?”
“你救不了別人,也救不了你自己。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求我。”
“或許哪日我心情好,放過你也不一定。”
作者有話說:好想一鍵穿越到hz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