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淪陷 “我只求你，放過他們，就當是放……
“真是稀客啊……”那雙紅瞳在眼前放大, 密林之後，一名紅衣女子款款而出，笑靨含春, 鬢邊染血。
“是你？！”黎喻川瞳孔一縮, 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昭夜立在隊伍前方, 此刻已然擺開防禦架勢，雙目緊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臉色一沉。
見眾人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那人輕笑一聲, 目光流轉，復又停駐在黎喻川身上。
“想必你們能安然走到這裡，就是因為你吧，黎道友？”她話音一頓，再出口時, 多了幾分興奮，“不愧是她看中的人，這樣有趣的體質……若不好生研究一番, 可就浪費了。”
話音入耳, 黎喻川心中一震, 手中長劍前指, “雲歸鶴, 霜寒仙尊……她在哪？”
門主說過, 秋露白先前去尋轉換大陣，至今沒有音信, 現在看來……
“她啊……”雲歸鶴打量著他臉上表情，末了，彎起一笑, “我想，你不會願意見到現在的她。”
“你做了甚麼……！”
沒等黎喻川再說甚麼，昭夜率先發動了攻擊，她一劍破空，雪亮鋒芒直衝雲歸鶴要害而去。
雲歸鶴側身一閃，再回過頭時，小隊眾人已向前衝出數十步，與她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好一手聲東擊西。”雲歸鶴微微一笑，望著幾人的背影，身形一晃，緊接著消失在原地。
密林中，一行人一路踏風疾行，穿林過葉，盞茶時間已進入梧嶺深處。
林中霧氣越發濃郁，再往裡走，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前方的道路白霧籠罩，連頭頂魔雲也被遮得嚴嚴實實，領頭的昭夜見狀，腳步稍頓，囑咐道：“我們儘量向中心圍攏，千萬不要超出黎喻川十步之外。”
落在隊伍後方的姜苓喘了口氣，心中有些發毛，輕聲問道：“昭夜長老，我們甩掉那個魔修了吧？”
周圍是同伴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衣袖破風的颯颯聲響，唯獨，無人應她。
白霧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姜苓漸漸有些喘不過氣，忽地瞧見前方有道模糊的人影，於是提高音量，重複了一遍：“大家都在這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姜苓……姜苓你在哪？我們在這裡，別再往前走了。”
是昭夜長老的聲音！方向是在她的——後面！？
姜苓猛地頓足，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靜立不動的黑影，她記得之前昭夜長老走在隊伍最前，若她還在她的身後，那麼現在，站在她前面的那個人……是誰！？
……
“姜苓似乎在右前方，我先前聽到過她的聲音。”黎喻川道，眉心微皺。
他的面前是小隊餘下六人，在發現姜苓走散時，他們就已經停步聚在了一起，避免更多人在霧氣中走散。
這霧氣似乎能阻擋一部分聲音，先前黎喻川聽到了姜苓的聲音，儘管很微弱，但勉強還能辨出方位。
可那時姜苓的位置就與他隔了段距離，若是超出十步之外，她立刻就會遭受魔氣侵蝕，九死一生。
更不用說，附近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雲歸鶴。
“長老，魔氣源頭就在前面嗎？”隊伍中有人插聲道。
“嗯，血腥氣已經很濃了，魔氣源頭離這裡不出百步。”昭夜指向前方某處，自踏入梧嶺來，她始終能聞到那股特別的血腥味，到了現在已經濃烈至極。
若她化神期的感知力沒有出錯，那股血腥味的源頭便是他們的目標——轉換大陣。
“那姜苓……”另一名門徒欲言又止。
他們已經停下等了半晌，若姜苓還在十步之內，應當能跟著談話聲找過來，可到了現在她還沒有來，似乎只剩下一種可能
——她已經死了。
或是離開安全範圍被魔氣侵蝕而死，或是遇到了追來的雲歸鶴被殺，若為後者，則更是令人膽寒。
小隊中有人直白道：“長老，我們還要再等下去嗎？那個紅衣魔修還在周圍。”
“……”昭夜沉默下來，此行目的是找到扼止災禍的辦法，為此，他們必須去到魔氣源頭，前有任務，後有魔修，已經沒時間再猶豫了。
昭夜深吸一口氣，道：“我們現在就……”
“昭夜長老！”
是姜苓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前方，只見濃郁白霧中，一道人影正向他們跑來，聲音中透著劫後餘生的欣喜。
“姜苓，你總算回……”
昭夜轉過身，下一瞬，笑容凝固在臉上。
一把冰涼的彎刀捅進了她的胸口，溫熱的鮮血迸發而出，濺在來人笑吟吟的臉上。
三千白髮飄飛如雪，那雙紅瞳越過倒下的昭夜，盈盈望了過來。
“玉清門的貴客們，我們……又見面了。”
“雲歸鶴！”黎喻川陡然變了臉色，執劍之手高抬，卻在聽到下一句話時，渾身一悚。
“黎道友何必如此驚慌，看在小白的面子上，你的命可以暫時留下，但我這兒廟小，可容不下太多人呢……”
說話間，雲歸鶴甩了甩刀上的血，一步一步向餘下幾人走近。
“……”黎喻川舉起了劍，擋在幾人最前，劍尖之上閃動著純白光芒，只一剎，劍氣嘯叫而出。
“呵，這點本事可不夠看吶。”雲歸鶴抬手一點，飛射而來的劍氣瞬間變了方向，轉頭襲向黎喻川一行人。
黎喻川剛躲開自己的劍氣，視線重新聚焦，便見雲歸鶴的身後，多了個搖搖晃晃的人影。
是垂死的昭夜。
昭夜猛地撲向雲歸鶴，用盡最後的靈氣將她困在原地，口中喊著不成調的位元組：“走……快走……”
“長老……”來不及多想，黎喻川帶著剩餘五人掠向前方，藉著昭夜長老爭取的時間迅速趕往魔氣源頭。
只剩不到百步，只要到了那裡……
“呃——！”
“霍驍！”黎喻川餘光瞥向身後，見落在最後的霍驍已經被雲歸鶴擒住，接著便是一刀划向咽喉。
“不好意思，手滑了。”雲歸鶴粲然一笑，目光是明明白白的挑釁，直衝黎喻川而來。
“……”黎喻川緊咬下唇，但他所能做的，不過是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五十步，身後又傳來一聲慘叫，黎喻川沒有回頭，拼命向前衝去。
最後十步，眼前濃霧漸漸散去，前方樹林後是一片平曠的原野，依稀可見陣法邊緣閃動的光芒。
“小川，我留下殿後，多少能幫你們爭取一點時間。”身側，他的好友陸昀輕輕一笑，轉身，躍向隊尾。
“不要——”黎喻川眉峰高抬，阻止的話還未出口，身後便響起了金鐵交擊聲。
陸昀是他剛進宗門就結識的好友，這次也是為了和他並肩作戰才選擇了這個任務，可現在……
黎喻川緊閉雙眼，不敢再浪費一分一秒，幾息後，他在血腥味的風中衝出密林，奔向黑土覆蓋的原野。
“那是甚麼？”身後有同門喊道。
黎喻川緩緩睜開眼，視線投向陣心處時，瞳孔一震。
巨型法陣中，一個人影跪坐於陣心，周身被一條條藤蔓般的光芒束縛，五色光柱自五個方向穿透她的身體，匯聚於陣法上空，那團不斷膨脹的魔氣紫雲內。
目光駐留於那人身上，青年女子月白的衣袍暈開大片血色，烏髮凌亂散在背後，低垂的頭看不清表情，但從她身體顫抖的幅度能夠看出，那人正經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霜寒仙尊！”黎喻川迅速跑向陣法中心，倖存的兩名門徒看了眼後方逼近的紅影，咬牙奔向陣中。
陣心，秋露白正全心鑽研著渾天石，可她動作受限，身無靈力，半個時辰過去依然找不到激發石頭的法子。
她甚至嘗試過用紅塵渡劈石頭，可渾天石除了掉下點碎屑外，沒有半點特別的跡象。
此時，秋露白聽見遠處隱隱傳來聲響，指尖一撥，迅速將渾天石藏回袖中。
雲歸鶴這麼快就回來了？
秋露白狀若無意抬起頭，雙目之中，映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黎喻川？
他怎麼會來這裡？
沒等秋露白想明，她就看見了黎喻川身後兩名驚惶的門徒，以及追在他們後方的——雲歸鶴。
一切都明瞭了，玉清門的後援……就是雲歸鶴說的“客人”。
秋露白眸光一暗，此刻的她自身難保，再怎麼心急也幫不上忙。
沉默之中，黎喻川已跑到面前，急切道：“霜寒仙尊，我該怎麼救您出來？”
他剛剛抬起手，手心就觸上了一圈透明屏障，不論是靈力攻擊還是揮劍劈砍都沒有任何效果。
“別管我，你們快點離……小心！”秋露白剛想讓他們跑遠點，耳邊就傳來一道破空聲，再回神，一潑鮮血灑在了地上。
已經晚了。
雲歸鶴已然追了上來，手中春痕彎刀沒入一人背心，倒勾著的刀尖自胸口穿出，帶出的肉屑勾在刀上，毫無遮掩地展現在她眼前。
雲歸鶴當著她的面，殺了她的同門。
“雲歸鶴——！！！”秋露白嘶吼著，瘋狂掙動著身子。
地上那潑血紅得刺目，漫過她的脖頸，矇住她的眼睛，一切都是赤紅的，瀕臨極限的神經徹底繃斷，再也沒了理智。
“你放過他們，我求你放過他們，還不夠嗎？雲歸鶴，你殺的人還不夠嗎！！！”
一次又一次，她的親人，她的愛人，她的同門，一次又一次死在她眼前。
還不夠嗎？
雲歸鶴要江乘雪的命，要她成為祭品，要整個世界盡為魔修的樂園。
還不夠嗎？
“我輸了，雲歸鶴，我認輸，我已經甚麼都沒有了，你還想要甚麼，拿去吧、都拿去吧。”
“我只求你，放過他們，就當是放過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