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逢魔 後備支援？
另一邊, 北境中心地帶。
“前方就是魔氣範圍了。”領頭的昭夜長老御劍落地，沉聲道。
她的後方是玉清門小隊眾人，七名內門門徒陸續自劍上躍下, 看著近在眼前的詭異天色, 難出一言。
一個時辰前, 七人臨危受命，接下了莊岫門主的任務, 跟隨昭夜長老一起趕赴魔氣源頭，找出遏止災禍蔓延之法。
儘管內心早有準備, 但當他們真正接近災厄之源時，再是膽識過人的天之驕子，也不免面色駭然、心生退意。
幾里之外，濃郁的紫黑色吞沒了整片土地，原本生氣盎然的村莊中, 比鄰而建的茅屋靜默在陰影中，阡陌田壟間沒有郁郁青青的莊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紅得刺目的血泊, 房前屋後不見雞犬,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是一具又一具衣著各異的屍體。
不祥的死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這遠非平日裡對付幾頭靈獸那麼簡單, 他們所面對的, 是真真正正的——天下大災。
“昭夜長老, 我們能否去村裡搜尋倖存者？”黎喻川走到隊伍前方，眸中閃過一抹不忍。
“不必了, ”昭夜目光環視一週，搖了搖頭，“這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黎喻川沉默下來。
“長、長老, 我們真的要……從這裡進去嗎？”隊伍中，一名藍衣女徒怯怯問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昭夜向她點了點頭，抄起劍，率先向魔雲邊緣走去，“你們在這稍等，我先去探探情況。”
來這裡的一行人中，她是實力最強的一個，身為化神長老，自沒有讓小輩冒險的道理。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昭夜踏進了魔雲範圍內，足尖落地的瞬間，飢腸轆轆的猛獸等到了送上門的獵物，一股龐大的魔氣流猛地襲向了她。
昭夜立刻舉劍防禦，可四周空空蕩蕩，她找不到任何攻擊的目標，只有源源不斷的魔氣纏上她的身體，打散一團又來一團，只要觸及面板就瘋了似地往裡鑽。
昭夜展開靈力護罩，但不過瞬息時間，護罩外圍的靈力便被魔氣吞噬，壯大數圈的魔氣衝破護罩阻隔，直直向她衝來。
不好！
儘管昭夜用了最快的速度向後退去，魔雲向四周蔓延的速度卻在她之上，當她意識到問題所在時，已經來不及了。
魔氣穿進身體，鑽入經脈之中，反客為主侵蝕起丹田內的靈氣，昭夜登時咳出一口血，身形一晃，遽然跪倒在地。
“昭夜長老！”
黎喻川失聲道，來不及多想便衝向昭夜所在，即將踏進魔雲範圍時，一道聲音驀然將他定在原地。
“不要過來！”昭夜強撐著回過頭，衝他喊道，“快走！帶著其他人離開這裡，通知門主，裡頭的魔氣會侵吞所有靈氣，不是你們能碰的！”
“可……”黎喻川進退不得，眼中映出昭夜難看至極的面色。
不過短短几息時間，魔氣已然攀上她的脖頸，不祥的黑紋在面板表面鼓動著，如同勒緊獵物的蛇，噬盡最後一絲生氣。
修為越高，魔化的速度越快，轉換的過程也越兇險，化神境界的修士一旦進入魔雲範圍，幾乎就不再有活下來的可能。
昭夜意識到了這點，但她已經沒有餘力逃出來了。
“……還杵在這裡幹甚麼，快走啊！”昭夜說著，唇邊又嗆出一口血水。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原本呆愣原地的人猛地衝了進來，竟自作主張向她輸起靈力來。
昭夜簡直要被他氣笑了，都說了別進來送死，這下好了，非得賠上兩條命才滿意。
她抬劍抵向地面，用劍尖撐地直起身子，反手把黎喻川往回推，他剛闖進來不久，現在出去或許還有救。
可回過頭的那刻，昭夜心頭一跳，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魔化程度太深，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她看見以他們為中心，十步之內所有的魔氣都向黎喻川湧去，卻在觸及他體表時被一股無形的屏障阻隔開，只能無頭蒼蠅般繞著他打轉。
更詭異的是，在黎喻川進來後，原本攻擊她的魔氣也像是看到了甚麼絕世珍饈，紛紛放棄已經得手的獵物，爭先恐後向對方湧去。
這究竟是……
沒等昭夜想清緣由，黎喻川便將她帶離了魔氣範圍，二人輕功向外躍出數里地，直至回到眾人之中才停了下來。
“有誰擅長治療術的，來幫把手！”黎喻川甫一站定便喊道。
“……我、我可以試試？”有人應聲而出，正是先前那名怯生生的藍衣女徒。女徒飛速念起治療咒訣，一股柔和的藍光環繞昭夜周身，她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多謝。”昭夜恢復了力氣，閉目靜息打坐。
遠離了魔雲範圍，身體的損傷皆能慢慢恢復，半晌，體內殘存的魔氣也被昭夜悉數逼離。
重新睜開眼時，昭夜神色複雜地看向黎喻川，後者默然站在原地，等她做出處置。
客觀而言，若是黎喻川當時沒有冒死相救，她不可能活得下來，但他所做之舉就是換了玉清門任何一個長老來看，都不會贊同。
“你……是叫黎喻川對吧。”昭夜目光停駐在他身上，嘆了口氣，“罷了，我知道你是好心，這次僥倖沒出事，下次若是遇到類似情況，還應以自身性命為重。”
“昭夜長老說的是。”黎喻川點了點頭，但有沒有真聽進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情況緊急，昭夜也不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隨即將話鋒轉向另一關鍵：“喻川，當時在魔雲範圍內，那些魔氣為何無法攻擊你？”
“我也不知，”黎喻川輕輕搖了搖頭，“但或許……與我的體質有關。”
此言一出，一行人中大半目光投向了他。
黎喻川身具無垢之體，這在玉清門中不是甚麼秘密，無垢之體會不受控地吸收周圍所有靈氣，或許正因如此，他的體質反倒成了阻隔魔氣的關鍵。
昭夜沉吟片刻，認同了黎喻川的說法。
但先前踏足魔雲地界的後果眾人看在眼裡，此刻仍心有餘悸，昭夜以傳訊符向宗門彙報了情況，一時也不知是否該繼續前進。
局面停滯不前，黎喻川再次開了口：“昭夜長老，先前在魔雲之內時，十步之內，魔氣除我外並不會攻擊別人，我們能否以這種方式繼續前進？”
“你是想……”昭夜下意識就要拒絕這種冒險的法子，但對上黎喻川清亮的眸光時，她又猶豫了。
一味逃離沒有任何意義，若是再找不出抑制之法，等到魔雲席捲整個大陸時，他們又能逃去哪呢？
黎喻川看出她的想法，適時添了把火：“若是長老覺得不妥，那不如就由我一人……”
“不行。”這回是斬釘截鐵的拒絕，昭夜思索再三，還是同意了先前的方案。
“這樣吧，其他人就先回去，我和喻川再回去試試，若是情況依然如舊，我們會繼續前往魔氣源頭。”昭夜抬起頭，面向眾人道。
黎喻川眸中劃過一抹笑意，見好就收應了下來。
二人即將動身時，留守的人群中忽地傳來一道女聲：“那個……我能跟著一起嗎？”
昭夜轉過頭，見是那名藍衣女徒。她鼓起勇氣，接著說：“我叫姜苓，是濟仁長老門下醫修，我想，若是待會進去需要治療或是輔助的話，我也能幫上忙。”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刻響起更多應和聲。
“我也去，萬一碰上幾個魔修，你們應付不過來怎麼辦？”
“昭夜長老也帶上我吧，不是要找甚麼轉換大陣嗎？陣法我熟。”
“是啊是啊，都到這裡了，橫豎都是死，長老就別趕我們回去了。”
“你們……”昭夜凝望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先時還因為害怕不敢上前的幾人，此時竟也透出一股非去不可的勇氣。
昭夜一笑，向著眾人點了點頭，“那便……一起吧。”
於是，以黎喻川為中心，其餘幾人圍攏在他十步之內，踏入魔氣雲團範圍後，竟真的不受魔氣所襲，順利地向魔氣源頭趕去。
行至梧嶺附近時，他們遇見了第一位倖存者。
那是一個女孩，初時見是魔修，昭夜舉劍步步靠近，但直到她徑直走到女孩身側，對方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只是呆呆站在一具屍體旁，面露迷茫。
一問才知道，她是在魔氣侵襲後轉化而成的魔修，而除她之外，其他逃跑者皆在魔氣追上後迅速死去。
“也就是說，這魔氣雲團的目的並不是將人殺死，而是想……將所有人轉為魔修？”黎喻川心頭一動，一個想法在心中緩緩成形。
“或許如此。”昭夜道，說話間將女孩在原地安頓好，承諾等回程時再將她帶回宗門照顧。
一時問不出更多資訊，眾人只得繼續前進。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到達梧嶺森林邊緣，昭夜剛向裡走了一步，心中突然警鈴大作，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讓她頓住了腳步。
“等等，裡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她攔下其餘幾人，放出神識向裡查探，但進入梧嶺範圍後，她的神識就像蒙了一層霧，一切都看不分明。
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同於一路走來經過的屍體，那是一種極其濃郁的、由千百條性命堆疊而生的氣息。
“魔氣的源頭就在那裡。”昭夜目光鎖定某個方向，肯定道。
眾人依言向那裡走去，就在最後一人踏入林中後，前方陰影中陡然飛來一簇魔氣。
“小心！”
黎喻川只來得及喊出一聲，下一瞬，他的目光，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