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末日 末日降臨
雲歸鶴話音落下, 法陣蔓延的光芒驟然湧入秋露白腳下，雙腳、軀幹、雙手、脖頸，不祥的光點匯聚在她身上, 化為一條條活動的“藤蔓”, 將她死死束縛在地。
兩個祭品？！
還未來得及震驚, 秋露白便發現一股詭異的力量正順著這些“藤蔓”侵襲而上，滲入她的身體中, 她的全身瞬間僵硬發麻，幾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這是……甚麼……”
秋露白凝視著面前雙目放光的雲歸鶴, 嘴唇艱難開合，破碎的語詞自唇齒擠出。
“轟——！”
不需要任何回答，下一瞬，一道震天巨響自腳底隆起，絲絲縷縷的魔氣自陣法紋路中扭曲著鑽了出來, 濃郁的黑紫色掠過她眼前直竄而上，直至，在頭頂聚集起一片紫雲。
那片紫雲越擴越大, 越升越高, 如同一張巨嘴, 不斷開合著、吞吃著, 飛鳥、靈氣、甚至是來不及逃跑的一縷清風, 都在觸及那團紫雲的瞬間被吞噬殆盡, 而紫雲的規模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而這不過是開胃小菜。
遼闊夜幕中，精純魔氣凝聚的紫雲伸展著新生的軀體, 如巨幅風箏般鋪展開來，徐徐向外飄遠，而風箏線的尾端, 正繫於梧嶺大陣中心。
轉換大陣邊緣，所有五行靈物同時激發，一道道光束貼著地面衝向陣心，五色光華匯成五道光柱，穿過陣心那人的身體攀援向上，源源不斷向紫雲供應著能量。
“呃……”
光華盛放的陣心，滅頂的痛楚貫穿了秋露白全身，體內流竄的陌生力量攻陷每一根細小的神經，她艱難撐開雙眼，看清天空模樣時，心神俱震。
問心鏡之景重現。
轉換大陣……啟動了。
“小白，這便是我想讓你看到的。”雲歸鶴轉過頭，身上魔火微微一晃，像是一個憐憫的笑，“可惜……新的世界，不能和你一起見證了。”
秋露白顫抖著，腦中白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祭品……
雲歸鶴那句話指的是
——她就是第二個祭品。
江乘雪死後，缺失祭品的陣法本不可能啟動，可雲歸鶴怎會願意讓自己數十年的準備付之東流？在夙願與摯友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從一開始，雲歸鶴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轉換大陣需要活祭，若是她沒有找上門來，則一切按計劃進行，江乘雪擺脫不了控制，雲歸鶴會以他為祭，悄無人知地啟動大陣。
若是她成功找到了大陣位置，那也無妨，雲歸鶴自可以伺機啟動陣法，再不濟，還有她這個送上門的備用祭品。
真是……好手段。
陣法催動下，周遭的靈氣無休無止灌入秋露白體內，五行靈物之力包裹經脈，如同一個盡職盡責的轉換器，將靈力抽離、消化，逆轉為純粹的魔氣，攢動著，鑽透薄薄的面板，匯入空中雲團。
這樣的過程，從陣法啟動的那刻便開始在她體內迴圈。
每一次魔氣破體而出，便有一分生機隨之流逝，隨之而來的，是血肉生生撕裂的劇痛。
秋露白死咬著唇，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無生命的容器，唯一的價值不過是承載能量，作為靈魔互換的中轉。
“霜寒！”識海中杜塵急得團團轉，紅塵渡的力量同樣被屏障壓制，水藍長劍掉在地上，劍靈甚至連化形現身都做不到。
“……”秋露白目光飄向遠方陰影，天光刺入雙眼，心臟抽痛，壓過了肉身經受的一切痛苦。
魔氣紫雲正向梧嶺外擴散，所過之處如狂風過境，沒有一絲靈氣能倖免於難，統統化為了魔氣養料，千萬樹木枝條盡斷，枯黃的葉片落了滿地。
深林之中，敏銳的靈獸嗅到死亡的威脅，爭先恐後逃向山外，匯成一股浩浩蕩蕩的獸潮，獸蹄踐地的隆隆聲如同世界末日。
可又能逃去哪呢？
魔氣轉瞬到達梧嶺最近的村莊，過了幾百年平靜生活的村民哪見過這般陣仗，一時亂成一團，人擠著人，肩撞著肩，一股腦向村莊外圍逃去。
紫黑色的天幕下，拄著杖的老人顫巍巍抬頭，灰白瞳仁看著天上不祥的黑影，乾癟的嘴唇翕動著：“山神發怒了……末日到了……我們都會死……所有人都要死……”
逃竄的人群末尾，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絆了一跤，猛地趴倒在地，哇哇號哭起來，再也沒了起身之力。
“阿弟！阿弟你在哪裡！”人群中擠出一個女孩，逆流衝向男孩，可終究慢了一步。
蔓延的紫雲籠罩了村莊，魔氣鑽入男孩的身體，隨著一聲細弱嗚咽，男孩面板表層泛出青紫色，經脈承受不住洶湧的魔氣，一股股鮮血開始從口鼻湧出，不過幾息時間，原本生龍活虎的幼童化為一具屍體。
“不——”來晚一步的女孩捂著嘴，雙目圓瞪看著弟弟死在面前，可很快便成了魔氣的下一個目標，紫黑魔氣穿過她的身體，一寸寸攀附而上，有如活物般鼓動著。
“唔！”劇痛之中，女孩絕望地閉上眼睛，但不知為何，一刻鐘後，當女孩再次睜開眼時，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她看著自己手中召喚的魔氣，陷入深深迷惘中。
在這場席捲天下的靈魔轉換中，只有少數幸運兒，能在野蠻的轉換中存活下來，徹底轉化為魔修，踏上弱肉強食的修魔之道。
玉清門，主峰之上。
一日過去，在玉清門全宗協力下，護山大陣的修復已初顯成效，三名魔修頭領只剩一個勉力支撐，魔修大軍已呈潰敗之勢，攻山之戰進入尾聲。
正當眾人欣喜之時，一聲巨響遙遙響起，幾乎所有人看到了遠方詭異的天象，那是一團濃郁至極的、紫黑色的魔氣團。
玉清門門徒訝異之際，魔修大軍卻在看到雲團的瞬間士氣大振，一時反撲之焰四起，殊死一搏的攻勢打得眾人措手不及。
“宗主，是宗主！”
“哈哈，咱們的好日子要到了！”
“大事將成，你們這些正道渣滓就等著受死吧！”
魔軍之中，嘲諷叫囂者此起彼伏，殘餘的魔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各色術法齊齊襲向對手，似乎只要撐到魔氣雲團到來，他們便能迎來反敗為勝的輝煌時刻。
“門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待月廳前，一名年輕門徒轉過頭，憂心忡忡問道。
莊岫早在天色轉換之時便沉默下來，這位久經風霜的長者似乎在短短几日內老了幾歲，灰黑色的眸子壓了下來，片刻，鏗然道：
“事態未明，不可自亂陣腳，我會在這裡，同宗門一起戰至最後一刻。”
莊岫凝視著遠方蔓延的陰影，話音透入蒼穹：“玉清門，不能，也不會……斷在我的手上。”
安撫了眾人，她立刻調整好狀態，重新佈置了戰術，既然魔修大軍滿心期待著魔氣到來，那便在那之前將其清剿一空，徹底打碎他們的幻想。
解決完眼前的麻煩，莊岫叫來十幾名內門門徒，待人來齊後，開口道：“你們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眼下情況緊急，我有兩件重要之事，需要交由諸位來做。”
從天象來看，最壞的可能，便是轉換大陣已經啟動，待到魔氣雲團籠罩整個大陸時，便會如搖光的預言所說，生靈塗炭，天下傾覆。
霜寒早已動身尋找轉換大陣，但至今沒有迴音，不知情況如何，因此，她也不能將一切都壓在與魔修對戰上，若是末日徹底降臨，即使他們贏了魔修，又能如何？
莊岫話音落下，面前十幾名年輕人眼中燃起火苗，莊岫看著鬥志昂揚的眾人，正色道：“我需要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帶著傷員和築基期以下門徒，和濟仁長老一起前往山中避難所。”
玉清門開山祖師無極曾在松澗山內部開掘密室，設下重重防護，若來日有任何天災人禍降臨，該密室就可以供山中眾人避難之用，將宗門有生力量儲存下去。
避難所具體位置只有門主及少數長老知曉，其內空間有限，僅能容納幾百人，現在這種情況，誰到了那裡就相當於拿到了免死金牌。
“而另一部分人，”莊岫頓了頓，又道，“則需要和昭夜長老一起前往魔氣源頭，探明轉換大陣所在，找出阻止魔氣雲團蔓延之法。”
比之前者，這個任務稱得上危機四伏，無人知曉魔氣的源頭是甚麼，進入雲團範圍又會遭遇甚麼，單只是去到那裡就是九死一生，更遑論在毫無線索的前提下找到阻止之法。
孰優孰劣，答案不言自明。
面前眾人沉默下來，但下一刻，有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喻川願赴魔氣源頭，找出遏止之法。”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黎喻川。
他剛從交戰前線趕回來，藍白道袍上尚沾著魔修的血，那張清俊的臉上卻是眸光熠熠，不顯半分疲態，也沒有任何對前路的畏懼。
如同這就是他生來該做的事。
莊岫看向他，微微一笑，又道：“其他人呢？前往避難所也不意味著懦弱避戰，若是外頭遭遇了最壞的情況，諸位需要承擔延續宗門的重任，因此，聽憑內心選擇便好，我相信諸位的心性。”
內門門徒中陸續有人做出選擇，人群中自動分出兩隊，在短暫的告別後，各奔東西。
莊岫仍站在待月廳前，目送著遠去的眾人，待最後一人消失在遠方，她抬起頭，看向無窮無盡的夜幕，嘆道：“但願，我們都能平安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