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祭品 這是他對於雲歸鶴的全部價值。
“你留下我, 是因為我對你而言還有價值。”江乘雪沉默許久，第一次開了口。
在他查到的情報裡，轉換大陣的啟動, 需要一個祭品作為祭陣的陣眼。
這祭品的要求極其苛刻, 必須是無雜質的極品單靈根, 經脈親和力極高，命格特殊, 修為金丹境以上，年齡兩百歲以內。
唯有這樣的體質, 才能作為靈氣與魔氣的中轉容器，輔助轉換大陣，完成世間靈魔氣的互換。
而他，恰好符合所有條件。
完美的祭品。
這是他對於雲歸鶴的全部價值。
“你指的是……祭品麼？”雲歸鶴故作驚訝的捂住嘴。
江乘雪沉著眼眸，片刻, 緩聲道：“若是我死了，短時間內，你很難找出第二個合適的祭品。”
到了萬不得已之時, 這是他能走的最後一條路。
“噗……哈哈哈哈。”雲歸鶴禁不住笑出聲來, “你就打算拿這個來阻止我？靠你的命？”
“你真的認為, 到了現在, 你的命還握在自己手裡嗎？”
雲歸鶴站直身子, 那雙妖異的紅瞳轉著流光, 笑著望了過來。
“你……”江乘雪強壓下一口氣，雙目死死盯著面前之人。
他方才那句話的確是在試探, 但從雲歸鶴的回應中看，或許早在最初試驗時，她就在他身上做了甚麼。
“給你個忠告, 當好你的祭品，乖乖留著那條命，你會感謝我的。”
雲歸鶴只一笑，揮了揮手，緩步離開了他所在的房間，“回見。”
房門被人貼心帶上，江乘雪看著桌上收集而來的資料，默然不語。
那日之後，他又試了很多種方式向外傳遞資訊，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雲歸鶴監視之下，所有的嘗試都石沉大海，以失敗告終。
就像身處一個命運裹成的繭中，連掙扎都超不出劃定的界限
——直至今日。
思緒收回，江乘雪在原地怔愣許久，他身上落著雲歸鶴親手設下的禁制，他無法使用術法，行動範圍也被限制在這方寸之間。
面前，雲歸鶴早已回到陣法邊忙碌起來，轉換大陣所需的一切都已備好。各地宗門中，由護山大陣轉換的分陣基本就緒，少數行動失敗的並不影響大局，待主陣啟動後再行解決便好。
而主陣啟動所需的五行靈物，雲歸鶴籌備數十年，手中所握數量已然達到要求，而祭陣的祭品也就在眼前。
一切似乎都完美無缺，最關鍵的主陣佈置，雲歸鶴不信任任何人，全部由自己動手。
也是因為這樣，今天之前，無人能知轉換大陣主陣所在，雲歸鶴甚至將所有手下都派了出去，梧嶺之內，僅剩他們二人。
她對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江乘雪垂下頭，腦中飛速思考著破局之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想了無數種方式，可無論哪一種都無法達成目標。
不遠處，龐大的陣法正一點點亮起光芒，他看著陣中那道悠閒的紅衣身影，呼吸愈急，只覺身上每一處面板都發起燙來。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燙。
江乘雪忽地想到甚麼，在確認雲歸鶴沒空管他後，緩緩抬起手腕，在袖口露出的一小片面板上，看見了閃爍的紅芒。
是那圈紅繩印記。
印記在發燙，他隱約能感受到，師尊的位置，正一點點向他靠近。
秋露白……要來了。
意識到這點時，江乘雪竟有些恍然，她竟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麼？
在他們已然恩斷義絕後？
還是說，她也已經猜到了甚麼。
江乘雪瞳孔驟然放大，目光匯聚在半空，心中一振。
這會是一個機會，一個雲歸鶴預料之外的機會。
就連他都想不到師尊會在這個時候找他，那麼雲歸鶴自然更不可能想到。
若他能在雲歸鶴髮現前見到師尊，將他所知的情報告訴她，或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乘雪有了計劃，眼下唯一的麻煩便是身上的禁制。
禁制是死物，就算是雲歸鶴所設，也未必就沒有突破之法。
他閉上眼，意識覆蓋全身，確認起自己身體的狀況。
他的霜華劍不在身邊，丹田被封，魔氣受阻，唯獨有一個東西，是他現在仍能掌握的。
“斷影。”江乘雪在心中默唸出這個名字。
“……”識海中沒有回應。
江乘雪抿了抿唇，斷影一直以來都沉睡在他丹田內，雖然眼下丹田被封，但他們的契約與魂靈繫結，非死不可解除，照理來說不應毫無反應。
“斷影，你在嗎？”他不願放棄，一連喚了數聲，片刻後，他的識海內終於浮現出一道由黑霧聚成的輪廓，極淺淡的，看不清面容，像是隨時就要散去。
“小子，你到底是甚麼破運氣，每次都能把自己搞成這樣？”斷影的聲音倏然響起，忽遠忽近，輕得幾乎聽不見。
“要不是還有那見了鬼的契約，吾差點就出不來了！”它的聲音帶著股虛弱，脾氣卻半點沒改。
劍靈熟悉的話音落下，江乘雪總算鬆了一口氣，快速道：“時間緊迫，這些之後再跟你解釋。斷影，你有沒有甚麼辦法能暫時壓制我身上的禁制？”
經過方才那遭，斷影已然明白了當前的形勢。它不再說甚麼廢話，那團黑氣忽閃忽滅，像是在思考著甚麼，片刻，道：“若是吾的力量還在的話，或許可以一試。”
“我要怎麼做？”
斷影搖了搖輪廓，道：“吾和你們人類不一樣，可不需要丹田那種廢物玩意，把你身體的控制權交給吾，吾自然可以調動本源之力。”
“你是指……附身？”江乘雪皺了皺眉。
斷影雖然是他的契約劍，但性子桀驁不馴，他並無把握完全掌控它，因此平日一向只用霜華劍，若是要將身體完全交由對方控制，他……
“怎麼？怕吾不還給你嗎？”見他猶豫，斷影哼了聲，“契約還在，吾不可能對你做甚麼，更何況，只要你想，隨時都能用契約換回來。”
江乘雪瞥了眼不遠處忙碌的雲歸鶴，又透過手腕印記感應了下師尊的位置，秋露白已經很接近梧嶺了，離他目前的位置只剩不到百里。
現在這種情況，他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也只能先按斷影說的做了。江乘雪猶豫幾息，同意了這個方案。
額頭冰藍光芒一閃，下一瞬，江乘雪只覺自己的手腳變得虛浮無比，再也不受控制，他整個人就像飄在空中，自半空俯瞰著整個世界。
但當他向內觀察自己的身體時，他看到了一條細細的線，自上而下綿延至丹田，微微閃著光，那是他與斷影的契約。
透過這個，他便能回到自己的身體。
江乘雪觸上那條線，確認了這個結論。
當他再向外看去時，他看見“江乘雪”動了動手指，顯然斷影已經適應了這具身體，識海內傳來它凝實了不少的聲音：“好了小子，你打算做甚麼？”
江乘雪見狀，立時對斷影道：“順著手腕上紅繩印記的指引，去找我師尊，一定要快。”
他身上有云歸鶴的追蹤術法，對方很快就會追過來，但只要他能抓住片刻喘息之機，在那之前找到師尊，把情報告訴她，就已經夠了。
“就這點小事，包在吾身上。”斷影恢復了自己的力量，心情大好，一派躍躍欲試的模樣。
識海中話音剛落，“江乘雪”的身體動了起來，他喚出那把通體漆黑的劍，飛身踏上，當即便向梧嶺之外飛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江乘雪松了一口氣，在心中盤算起待會要說的話。
他這段時間裡特意收集過轉換大陣的資訊，儘管無法觸及到陣法運作的核心，但若是要在啟動前破壞的話，還是有不少突破口。
他唯一無法確定的是，經過先前那些事，師尊是否還會……相信他。
“鏘——”
耳邊突然炸開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猛地回神，只見“江乘雪”執劍橫持，勉強抵擋著眼前那道紅衣身影
——雲歸鶴。
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哦呀，似乎有人已經等不及了，”雲歸鶴飄在空中，輕而易舉攔住了斷影劍，微微一笑，“現在就急著要走，是要去找誰呢？”
“讓我猜猜，不會是……小白吧？”
雲歸鶴轉了轉手中的刀，不疾不徐道：“有客人要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江乘雪心急如焚，當即在識海中喊道：“斷影，不要耗在這裡，想辦法先甩掉她。”
斷影劍靈的實力在他之上，若是拼力一搏，未必不能甩脫雲歸鶴。
“斷影？斷影，聽得到我的話嗎？”
“……”識海中沒有任何回應。
不對勁。
江乘雪目光下移，這才發覺雲歸鶴的手上凝著一團魔氣，此刻正徐徐穿過斷影劍，流入自己體內。
她想控制自己！
“既然你這麼想去見她，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個機會。”
“和你的師尊敘敘舊吧，直到……好戲開場的那刻。”
雲歸鶴話音落下，手中魔氣驟然斷開，江乘雪看見自己的身體點了點頭，在對方滿是笑意的注視下，御劍向外飛去。
“不要……”識海中的江乘雪喃喃道，當即去碰那道契約線，可契約的光芒只一閃，下一瞬，他的意識被一股巨力彈開。
契約失效，控制權轉換失敗，唯有一種可能……斷影的意識被徹底控制了！
腳下斷影劍越飛越快，江乘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穿過梧嶺密林，在那片平曠的原野上，停了下來。
遠方，一個黑點自天邊越變越大，直至化為一道月白的身影緩緩落地，最後，停在他身前。
“江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