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強攻 魔宗攻山
一切都是空茫的。
秋露白獨自一人行走在虛空中, 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又應該去往何方。
向前看,前方雲山霧罩、無處容身;向後看, 後方茫茫一片、來路無蹤。
不知何去何從。
秋露白索性停了下來, 閉上雙眼, 將心神聚焦於自己內心所想。
她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當這個問題在心中問出時,腦海中的雲霧漸漸散開, 前方正中,出現了一條虛幻透明的路。
這條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秋露白仍舊閉著眼, 路的形象在腦海中逐漸清晰,凝為實體,冥冥中她有一種預感——若是循著這條路走下去,路的盡頭,會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下定決心,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不去想前方有甚麼,只是順著心中那條路一直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 她終於走到了道路盡頭。
站在道路盡頭, 秋露白睜開眼, 低頭向下望去, 在茫茫雲海之下看見了幢幢人影。
無數人的面容映在眼中, 江乘雪、雲歸鶴、沈畫嵐、她的母親、父親、玉清門眾人……還有更多更多不知姓名的陌生人。
所有的人都閉著眼睛, 安靜地站在原地,對於外界的一切無知無覺, 像是擺在櫥櫃裡的陶瓷人偶。
這似乎是她內心對映出的景象。
秋露白隱約感覺到甚麼,她看著面前的景象,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
——她想要守護這一切。
從她踏上修行之路至今, 她所追尋的道始終不變,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她知道這個願望無比宏大,只憑她一人一劍,又怎能蕩平一切汙濁孽物,掃清無時無刻不在滋生的黑暗?
那是不切實際的,甚至稱得上傲慢,善與惡的界限本就不是黑白分明的,她只能約束自己,無法干涉所有人的選擇。
但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點、再好一點點,讓她所在乎的人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若是一日做不到,那就用一年,若是一年也做不到,她會窮盡一生,付出一切,至少在最後的最後,她能無愧己心。
她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併為之償付了代價。
她一直走在自己追尋的道路上。
僅此而已,就夠了。
當這個念頭出現時,秋露白忽然覺得識海中有甚麼東西松動了,心中隨之湧上一股暖流,穿過經脈流入丹田,匯入無形的靈力中。
那是甚麼?
未等秋露白想明此物為何,耳邊傳來的喧嚷聲便將她拉回了現實,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似乎有很多人圍聚在一起,金鐵相擊的聲音震得頭皮發麻。
秋露白眉頭一皺,接著眼前遮覆的黑暗猛然褪去,面前的景象令她瞪大了眼。
這一次,她真正脫離了頓悟狀態,回到了現實。
可現實為何會變成這樣?
她仍坐在棲霞峰山腰處,當初觀摩師尊飛昇的地方。
可現在,當她看向玉清門山門的方向時,她看到了無數攢動的人影,藍白道袍在陽光下反射出鮮血的紅色,各色法術光芒在半空炸開,而其中最醒目的,是魔氣濃郁的黑色。
魔宗攻上山了!
可是魔宗一向隱於暗處,為何現在卻突然發難?在她悟道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秋露白趕忙抄起劍趕赴山門,待御劍飛至山門上空時,向下俯瞰,五千級石階上到處都是拼力與魔修廝殺的玉清門門徒,山門空地處密密麻麻,甚至尋不得落腳之地。
秋露白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待月廳殿門前看見了指揮眾人的門主莊岫。
“門主,發生甚麼了?”秋露白收劍落地,還未靠近莊岫便匆忙發問。
“霜寒!”見來的人是她,莊岫略鬆了一口氣,快速道,“瓊華飛昇到現在過了七日,魔宗精銳在昨晚攻破了護山屏障,護山大陣出了問題,憐薇已經帶人去修復了,剩下的人跟我在這裡對抗魔宗進攻。”
“怎會如此!”秋露白瞥了眼山門前膠著的戰況,強壓著上前殺敵的衝動詢問情況,“魔宗究竟來了多少人,為何會……”
“霜寒,”莊岫面色凝重無比,道,“魔宗不知用甚麼方法影響了護山大陣,松澗山的靈氣供應被抑制,我們無法使用大型法術,對方的魔氣使用卻不受影響。”
“魔修之中實力達到化神者至少有三個,眼下由長老們牽制,剩下的魔修數量上萬,其中有人擅屍傀之法,我們勉力抵抗,暫時僵持在山門處。”
又是屍傀!
秋露白越聽心中越沉,“其他宗門是甚麼情況?”
若是魔宗只進攻他們一宗,還可向交好的宗門求援,可若是……
心中思緒斷在此處,秋露白看見莊岫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是不言自明的沉重,“前不久我已將暗樁之事傳信各宗宗主,並告知他們魔宗或許會從護山大陣上動手,但事態緊急,結果或許不盡如人意。”
“魔宗大軍在山下現身時我就聯絡了各宗,至今只有天寶宗、流音閣、萬獸谷等幾個宗門回應,他們暗樁未除,受魔宗內外夾擊,自顧不暇,更多的宗門則是……杳無音信。”
“……”
秋露白沉默下來,瓊華仙尊剛剛飛昇,魔宗便開始向各宗發難,這或許並不是甚麼巧合,而是某個人悉心等待的時機。
轉換大陣……要啟動了。
腦內閃過問心鏡中屍橫遍野之景,到了現在這種時候,還來得及阻止嗎?
耳旁喊殺聲震天,秋露白一咬下唇,撇開了那些無意義的擔憂。
不論結果如何,她都會盡全力去做,但求,無愧於心。
先從眼前的危機開始,她會一步步、找到破局之處。
“門主,那三個化神境界的魔修在哪,我去幫忙。”秋露白麵向莊岫,沉聲道。
她不精陣法,護山大陣那邊幫不上太多忙,唯獨在作戰對敵上有幾分經驗,若能先將對方頭領除去,這頭再應對普通魔修便能減輕不少壓力。
莊岫聽她這麼說,眼中光彩亮了幾分,欣慰道:“好,他們現在被長老們攔在山腳下,但具體情況未明,霜寒千萬小心行事。”秋露白微微頷首,即刻順著門主指的方向御劍行去,不多時,眼前出現了幾道纏鬥的身影。
松澗山山腳,草木稀疏的空地上罡風四起,颳得廣袖長袍振盪紛飛,與面前幾抹黑影混作一團。
秋露白在空地邊緣停下腳步,先行觀察起混戰情況。
除留守宗門指揮的門主莊岫、前去修復陣法的憐薇仙尊、後方負責治療的濟仁仙尊,眼下在山腳牽制魔修頭領的共有四名長老。
其中她最熟悉的是搖光仙尊尹見星,他主修占卜之道,不精戰事,故此時位於戰局外圍,施術輔助其餘長老。
其餘御風、龍淵、昭夜三位長老各自對上一名魔修,此時距離對戰開始過去了數個時辰,諸位長老靈力難以得到補充,皆已露出疲態。
三名魔修頭領顯然也看出了這點,攻勢越發凌厲,若是再這樣下去,他們不久就會衝破防線,攻上玉清門。
秋露白不再耽擱,執劍上前,衝向了最近的那名魔修。
“霜寒。”原本與這名魔修對戰的是御風長老,她剛向前打出一招疾風拳,收勢之時與秋露白對上視線,略帶驚喜地喚了聲。
秋露白朝御風長老點了點頭,對方會意,將面前的敵人交給她,抽身去幫一旁的昭夜。
秋露白接過戰局,一邊橫劍防禦,一邊觀察起面前的敵人。
先前在一旁看不清楚,現在湊近了才發現,這魔修身形瘦小,渾身上下被黑袍遮蓋,只露出一雙灰濛濛的藍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
藍色的眼睛?
秋露白不禁一頓,她極少見到藍眼睛的魔修,況且,當她看見這雙眼睛時,心中竟生出了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她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魔修?
還未等她想明,面前的魔修便抄著半人高的骨刀向她砍來,森然骨茬晃過雙眼,秋露白下意識執劍回防,鋒銳的潮音劍劈在骨刀上,沒留下半點凹痕。
這把骨刀並非凡品,若是砍在人身上,不說皮肉,就連骨頭也會節節碎斷。
秋露白心下一凜,對這魔修的身份又多了幾分疑慮,趁著眼下還有餘力,她不禁問了句:“你是誰?受何人指使來此?”
回應她的是毫無波瀾的眼睛,連骨刀劈落的速度都分毫未減。
秋露白只得放棄向魔修套情報的想法,專心對抗眼前狠辣的攻勢。
不多時,秋露白從對方攻擊的風格上察覺出一抹異樣,此人看著瘦小,揮刀的力氣卻一等一的大,且招招奔著索命來,不留半點餘地。
但相應的,無論她怎樣變幻出劍方式,那人攻擊的路數都還是那麼幾招,甚至有時不惜放棄防禦也要出完一招,連她的劍光飛到跟前都不眨一下眼睛。
行動刻板、不知疼痛、不知害怕,簡直就像是——傀儡。
一具事先煉製好的、只服從主人命令的傀儡。
秋露白忽然明白了甚麼,下一次出劍時,佯裝向對方要害招呼,在半空卻倏然變幻角度,刺向了對方裹身的黑袍。
“刺啦——”
魔修的黑袍自肩膀劃開一道大口,隨著劍尖抬動被輕易挑落在地,露出面板上歪七扭八的黑色紋路,以及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秋露白雙目圓瞪,不禁驚叫出聲:
“月靈,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