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魔修 另一位魔修
另一位魔修?
秋露白想起方才那道斜刺而出的魔氣, 正是那道隔斷視線的魔氣讓她短暫清醒過來,她意識到不對,從而才能擺脫葉莫辭的控制。
她一路感覺到的視線……也是那個人。
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幫她?
葉莫辭那句話語焉不詳, 那個人到底是誰?和他又是甚麼關係?是敵是友?
秋露白環視四周, 依舊沒看見任何人影, 那人仍舊藏在暗中,不願現身。
倘若葉莫辭當初受的傷是真的, 那就說明二人發生過沖突,那麼至少, 他們之間的關係並非毫無芥蒂的同伴,她不會陷入腹背受敵的處境。
“我喜歡聰明人,但不知霜寒仙尊是否聽過……慧極必傷的道理?”
葉莫辭看她臉上表情,知她已猜出大半,笑著補充道:“若我是你, 我不會再深挖下去,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更好。”
“少廢話。”
秋露白不再和他廢話, 執劍前刺, 劍光包裹著靈力直衝他面門, 凜然迅疾。
鬼面狐對魔宗情報很是瞭解, 這個人, 她要捉活的。
葉莫辭只一笑, 周身魔氣暴漲,手中魔火直接對上劍光, 在半空湮滅成灰。
秋露白眯了眯眼,已然看出對方真實實力至少在化神境,甚麼築基, 甚麼天寶宗門徒,不過是誘她放鬆警惕的伎倆罷了。
但他的傷……
秋露白收劍回防,仔細觀察起葉莫辭掩在衣袍下的左腿,儘管他行動與常人無異,但動作間細微的不和諧感仍暴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葉莫辭先前受的傷是真的。
有了突破口,秋露白招招往對方傷處擊去,葉莫辭看出了她的謀劃,一邊抵擋她的攻擊,一邊向梅子坡邊緣退去。
是想逃麼?
秋露白自然不可能放過,腳下步步緊逼,手中潮音鳴嘯,劍光自四面八方向他襲去,不給對方留出半點逃竄之機。
“霜寒仙尊如此窮追不捨,是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呢?”
葉莫辭自知拼武力勝算渺茫,當即轉換思路,抬眼對上她的視線,明知故問道。
秋露白在那雙淺褐色瞳仁看過來的瞬間就移開了眼,先前她幾次短暫失神都是因為與他眼神對視,問題的關鍵就出在這裡。
她曾聽過某種瞳術,施術者只需雙眼凝視目標,再輔以語言引導,便能實現對另一人的操控,想必葉莫辭對她也用了類似的法子。
同樣的把戲,她可不會再上當第二次。
“讓我猜猜,仙尊是想知道魔宗的近期情報,還是……某位背叛者的去向?”葉莫辭接著問道,語氣雲淡風輕,面上依舊端著笑。
他知道江乘雪的事?
秋露白心中一動,手中攻勢卻絲毫未減,繼續向葉莫辭招呼而去。
“不感興趣麼?”葉莫辭見她完全沒受影響,頗為可惜地搖了搖頭,“我還以為,霜寒仙尊與我一樣,對故人總歸有幾分懷念。”
“聽聞仙尊前不久剛與愛徒分道揚鑣,我對此……深表遺憾。”
秋露白充耳不聞,一劍斬碎葉莫辭擋在身前的魔氣護罩,飛身掠至他身旁,抬手復又挽出一劍,精準劈向他受傷的左腿。
“唰——”
劍氣在地面上劃開一道深壑,葉莫辭儘管在她出劍的瞬間就向旁閃去,來不及收回的左手仍舊掛了彩。
“呵,不愧是霜寒仙尊,若是您的徒兒能學到您半分本事,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葉莫辭用魔氣草草止住血,揚起頭朝她一笑,外表看著分毫不落下風。
江乘雪那晚離開之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秋露白握劍的手緊了緊,某個念頭剛剛浮現在腦中,立刻又散了個乾淨。
葉莫辭貫會用言語挑動情緒,他說的未必是真話,不過是逃跑的緩兵之計罷了。
況且……她和江乘雪之間,早就沒有關係了。
“看來仙尊不相信啊……”葉莫辭揮出魔氣攔下攻擊,挑了挑眉,“很正常,就連我剛見到他那會也不敢相信呢,原本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那幅樣子。”
“我想,就算他現在站在您面前,霜寒仙尊恐怕也……認不出了吧。”
秋露白忽略耳邊雜音,葉莫辭本不是她的對手,但她的目的是活捉,攻擊起來多少有些束手束腳,反倒給了他喘息之機,甚至分得出精力聒噪不休,倘若再這樣僵持下去,她倒不如直接殺了了事。
“看來是我說得太多,反倒惹人厭煩了。”葉莫辭嘆了口氣,“本想多聊兩句的,既然仙尊不愛聽,那我也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他說罷,猛地向她轟出一道魔氣,猩紅濃郁的氣團撲面而來,勁風裹挾著某種膩人的甜香鑽入鼻翼,秋露白動作一滯,方攪散那些黏稠的氣狀物,她就看見不遠處的那人手中多了某樣東西,似乎是一張符紙。
“別想跑。”秋露白足尖一點,立時向前追去,但依舊慢了一步。
葉莫辭似是引動了甚麼加持符紙,輕功逃離的速度快了數倍,在山野間穿行的身影越發模糊,幾乎就要消失在深林中。
不可以,她不允許目標在自己眼前逃走。
秋露白一咬牙,將更多靈力聚集在腳下,以成倍消耗靈力為代價強行提高了輕功速度,可葉莫辭對周圍地形更為熟悉,輾轉騰挪行雲流水,她就算燃燒靈力也只能勉強跟上對方的腳步,無法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兩側的樹木在飛速後退,她先前對戰時本就用了不少靈力,現在靈力恢復的速度又跟不上消耗,秋露白腳步開始變得虛浮,一時只覺追逐的目標離自己越來越遠。
就在她靈力快要耗盡之際,前方那道身影突然一頓,像是體力不支般左右晃了晃。
有機會!
來不及去想發生了甚麼,秋露白飛身向前一躍,登時落在葉莫辭身前,指尖飛速點了他幾個要xue,劍鋒抵上他的脖頸,徹底斷了對方逃脫的可能。
目光落在他胸前,秋露白微微一怔,這才明白他為何突然停下。
葉莫辭胸口的位置多了一團魔氣燒灼的痕跡,還未消散的魔氣繚繞在傷口周圍,汩汩鮮血自內裡滲出,洇溼了紅底織金的道袍,他被人擊中了。
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魔修!
只一眼,秋露白就確認了攻擊葉莫辭的人是誰,她眼角餘光落在周遭樹林裡,轉了又轉,但那人在一擊之後再度銷聲匿跡,就像先前提醒她的魔氣那樣,倉促間消失無影。
“哈……”全身受制的葉莫辭忽地輕笑一聲,口中喃喃,“我還是小瞧他了,傷成那樣還能使出這一擊,難怪宗主不論如何也要將他弄來。”
他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黯了下來,再不似先前那般透亮,“願賭服輸,霜寒仙尊已經抓到我了,想問些甚麼?”
不需要她再威逼利誘,葉莫辭已然擺好了俘虜的姿態,一言一行無比配合,只等著她發問。
到了這個時候,秋露白反倒沉默下來,心中被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開口時不禁問出了內心所想,“先前襲擊你的那個魔修……是誰?”
“哦?想不到仙尊最關心的竟是這個問題。”葉莫辭彎了彎嘴角,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答案很簡單,我想以仙尊您的聰慧,很容易就能猜到。”
“無非是……願不願去猜罷了。”
“……”秋露白垂眸,良久,換了另一個問題,“魔宗培養暗樁的目的……是甚麼?”
這才是她最開始想問的問題,今日借鬼面狐之口,便能確認她和門主的猜測。
話音落下,秋露白注視著葉莫辭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就算是說謊,也是在另一種層面上為她提供情報。
面前的青年聽到她的話,微微一笑,無比自然地開了口:“宗主所要的,自然不止收集情報那麼簡單,暗樁早已布好,待到時機成熟,我們將……”
最後的字眼消失在嗬嗬氣音中,葉莫辭咧開嘴,殷紅的血自他嘴角流出,再然後,是雙眼、耳鼻,並以無法阻止的態勢迅速蔓延至全身。
“你對自己……下了禁言咒?”秋露白難以置信。
為了防止葉莫辭尋隙自殺,她早在攔住他的那刻就封住了他周身要xue,可她萬萬沒想到,為了防止情報洩露,他居然狠到對自己下禁言咒。
回應她的只有浸著血的笑容,只是幾息時間,葉莫辭就在她面前斷了氣。
“……”秋露白站在原地,看著葉莫辭栽倒在地、漸漸冷下來的屍體,許久說不出一個字。
化神境界的鬼面狐竟能為魔宗做到這種程度,那位宗主,還有她所見過的莫惜之,究竟有著怎樣的信念?
轉換大陣……這種瘋狂的念頭,當真值得他們為之付出所有?
秋露白靜立山野間,直到天邊的日輪徐徐升起,一縷清晨的日光穿過林葉縫隙灑在肩上,她才恍然回過神,擺開潮音,御劍飛離了流雲嶺。
……
秋露白的身影消失在天際,陽光透不進的密林中,一道人影自樹後搖晃著走出,幾步後,像是突然被抽去全身力氣那般,死死定在了流雲嶺邊緣。
那人身上的白衣早已辨不清原色,膩子般黏在身體表面,浸滿了血,像是一層剝落的人皮。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墨眸驟然對上日光,猛地一閉,而後,再度睜大,一瞬不瞬盯著秋露白離開的方向。
片刻,他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話音低啞,輕得快要聽不見:
“師尊……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