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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餘寒 以痛苦為養料的惡之華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45章 餘寒 以痛苦為養料的惡之華

松林蕭瑟, 呼嘯寒風中,秋露白靜立原地,注視著遠方一白一黑兩道身影, 直到它們漸漸淡去, 在天邊模糊成小小一點。

江乘雪跟著那個魔修走了。

她沒有去攔, 甚至沒有嘗試奪回木靈精華。

今日,從江乘雪走出寄春院的那刻起, 整個交貨過程,她都在場。

一切的源頭始於那天晚上, 在喝下江乘雪送來的蓮子羹後不久,她心中便升起一股睏意,初時她並未在意,但到後來,睏意越來越濃, 她才覺出些不對來。

那湯有問題。

在意識到這點時,秋露白腦中所有睏意瞬間消失了,剩下的唯有一片寒涼, 自心底泛上的鈍痛扼住喉口, 近乎窒息。

她的徒兒, 她視為畢生道侶的那個人, 竟在送給她的湯羹中下藥。

竟會如此。

江乘雪……竟會這樣對她。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 滿腔真心竟換來這個結果。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刺痛只持續了短短片刻, 隨即秋露白腦內便只剩下一個念頭

——江乘雪就是那個暗樁。

自怨自哀沒有任何意義,她要找到原因, 她要找出他這麼做的原因。

她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人,她不信她眼中乾淨乖巧的徒兒會突然轉性,她不信那些溫情繾綣全都是他裝出來的。

一定有甚麼原因, 一定有甚麼隱情,或許是魔宗掌握了甚麼東西作為威脅,叫他不得不聽命於對方。

可最令她難受的是,那些魔宗暗中伸出的爪牙,那些江乘雪背後暗潮湧動的東西,她竟毫無察覺,他也……從未告訴過她。

真正不稱職的人是她。

於是秋露白裝作甚麼都沒發現,放任他動了自己的乾坤袋,放任他換走了木靈精華,放任他揹著她下山、私會魔宗之人。

她要以他為餌,順藤摸瓜釣出背後的真正主謀。

今日,秋露白一路從玉清門跟了下來,隱匿行蹤,屏息藏於角落,暗中觀察著松林內二人的所有行動。

而那名魔修,從她進入松林的那刻起,便發現了她的存在。

能輕易看破化神境界的隱匿術法,說明她的境界至少與她相等,甚至於……在她之上。

魔道之中,實力達到此等境界者她只見過一個——莫惜之。

在對上那雙透亮紅眸的瞬間,秋露白呼吸微滯,簡直不敢相信昔日仇敵竟如此輕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又見面了。”

那句話不只是對江乘雪說的。

但現在不是出面的最好時機,她清楚,莫惜之同樣知道。

於是那人只裝作甚麼也沒發現,轉回頭,繼續和江乘雪談笑著。

秋露白亦沉下心,一聲不響聽著他們的談話。

莫惜之很聰明,或者說,她很期待看到她面對真相的反應,狂熱地觀賞著自己親手布好的棋局,桌上棋子的每一次掙扎都會被她反覆咀嚼,化為內心莫大的快意。

整個交易中,莫惜之一直在引導話題,就是要她親眼看見她的好徒兒面具之下的模樣,親耳聽見他究竟揹著她做了哪些好事,又是如何披上羊皮,裝回純然無知的模樣。

以痛苦為養料的惡之華。

一切都在順著莫惜之的節奏進行。

直到最後的時刻,當秋露白卸去偽裝,從松林之中走出時,她看見了莫惜之眼中志在必得的光芒。

這是她給她下的戰書。

這一局,是她輸了。

……

秋露白收回思緒,一步一頓離開了松林。

她不會止步於此,一局的勝負從來定不了成敗,她會讓莫惜之看見她的反擊。

至於江乘雪,等一切結束後,她再來和他算總賬。

玉清門。

伴著夜色,秋露白攀上了主峰之巔——宴仙樓。

門主的洞府。

月華灑落,硃紅樓門敞開,門後現出莊岫驚訝的臉。

“霜寒……”

在看見熟悉的身影時,秋露白幾乎瞬間被抽去了渾身力氣,所有強撐的冷靜驟然剝落,她身形一晃,雙膝跪地,顫聲道:

“門主……我來……請罪。”

幾乎是在下一刻,一雙手扶上了她的肩,將她輕柔攙起,視線中出現一雙澄淨的灰黑色瞳仁,柔和地看著她。

“霜寒,我在這裡,不用說那些話。”莊岫攙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安撫的笑容,“是發生甚麼事了嗎?不急,慢慢說就好。”

秋露白看著面前的門主,此刻的她就如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凡間長輩,輕易看出了她的不安與愧意,又用最大的耐心等她將心事宣洩而出,就像安撫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眼眶一熱,秋露白只覺心中澀然,一時雙唇黏滯,竟說不出一字。

片刻,她才緩緩道:“門主……我放走了不該放的人……”

……

洞府內。

秋露白坐在石桌前,眼睫垂落,望著手中茶湯蒸騰的白氣,輕聲道:“……我……下不了手,我甚至……沒有將他帶回來。”

“我辜負了您的信任,也對不起……宗門的大家。”

她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訴了莊岫,包括……和江乘雪的關係。

清茶的熱度隔著杯壁熨在手中,秋露白雙唇微抿,輕微的顫抖自指尖泛起,死死牽著她的目光,無法上移一寸。

是她錯了,從一開始她就不該答應那不合禮數的告白,不該放任他一點點,用最溫柔的攻勢蠶食那道邊界。

或許那魔巢中的一瞥,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手背忽地多了一抹熱意,視線緩緩抬起,她看見莊岫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霜寒……你不是聖人。”

“每個人都會有私心,我也一樣,沒有人會因此怪你。”

莊岫握著她的手,平日莊重肅穆的臉上綻開柔和的笑意,“不過啊……我很高興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她坐在她身旁,聲音溫柔而堅定,就像今夜不過是一次無比尋常的閒聊:

“我們無法控制他人的想法,無法控制事態的發展,永遠都只能在事情發生後匆忙補救,但偏偏是這樣無能的人類,從古至今做成了無數件大事,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屬於我們自己的文明,一直綿延至今。”

“沒有人能永遠料事如神,沒有人能一輩子不犯錯,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從跌倒的地方再次爬起,補上缺漏,繼續先前未完之事。”

“待來日功成,當你再次回看這些波折時,也只會一笑而過。”

莊岫吹開茶湯浮沫,輕嘆一聲:“至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我始終覺得,沒有所謂對錯之分。立場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不同,感受的深淺也不同,旁觀者永遠無法觸及內在的本質。”

“我無法教你甚麼,終究只能由你自己體會,在你經歷過一切後,你會看到那些潛藏其下的東西,在那之後該如何選擇,全看你自己。”

莊岫抬眼,目光凝然注視著她的眼睛:“霜寒,我相信你的決定,我先前說過的話不會收回,無論接下來發生甚麼,宗門始終站在你身後。”

“門主……”秋露白喃喃著,眼角多了抹溼熱的觸感,自臉頰蜿蜒而下,落在拉著她的那隻手上。

即使是這樣,即使她放走了珍貴的情報源,門主還願意相信她。

透過洇起的水霧,秋露白凝望著面前親如師長的女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門主,我會傾盡一切,阻止魔宗的圖謀。”

“好,”莊岫拿過帕子替她拭去淚水,又道,“霜寒也不必過多自責,暗樁之事並非全然失敗,譬如你先前話中提到一事,我就有些在意。”

“門主是指?”秋露白很快恢復平靜,全心投入正題。

“你說,在江乘雪還在門內時,曾調查過護山大陣陣眼所在。”

“是,”秋露白經她一點,忽地想到關鍵,“門主是想說,魔宗接下來的行動可能與護山大陣有關?”

“正是,”莊岫微微頷首,“我想,魔宗養著這些暗樁,除了蒐集正道情報外,應當還有其他用處。”

“根據霜寒你先前的調查,魔宗最終的目的,是想啟動轉換大陣,將天下靈氣與魔氣互換,而若是要實現這點,陣法的效力範圍必然要覆蓋整片大陸。”

莊岫話音微頓,神色愈發凝重,“只用一個陣法絕不可能做到這點,我與憐薇討論後猜測,較為可行的做法是,先在大陸各地佈下眾多分陣,再以一主陣匯聚分陣之力,這樣不僅能保證最終效果,還能兼顧隱蔽性。”

“此法唯有一個不足,即需要足夠多的人手同時啟動分陣,並且在最終主陣啟動前,各地分陣都不能被人發現且破壞。”

“各宗會談後,我們派出的人手皆朝著這個方向調查,即尋找各地魔修和陣法的蹤跡,但收穫寥寥。”

“但今日霜寒你提及此事後,我突然發現先前思路存在的一個重大漏洞……”

莊岫眸中閃著明光,一字一頓道:“何必費心勞力設立新陣,眼前……不就有現成的嗎?”

“護山大陣!”秋露白驚道,背後沁出冷汗。

修真界宗門派系林立,大大小小的宗門遍佈整片大陸,每個宗門劃片而治,分別管轄自己轄區內的凡人百姓,相互獨立,互不干涉。

而護山大陣為各宗開山必設,範圍至少覆蓋整座宗門區域,日常維護管理無不悉心,也就是說……

“藉助早已埋好的暗樁改造現成的護山大陣,將其化為己用,是比從零開始設立新陣更合算的買賣。”秋露白喃喃道。

“不錯,”莊岫讚賞一笑,“所以暗樁一事,霜寒不僅提前拔除了隱患,查出的資訊也為我們指明瞭後續的方向。”

她說著,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再陷入自責情緒中,一味裹足不前。”

秋露白回以一笑,心中卻被冷意佔滿。

莫惜之,此人的城府,遠比她想得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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