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尋蹤 靈力流指向的人……是誰?
意識到這點時, 秋露白心中一震。
門主交給她的、搜查暗樁的任務,竟在這種情況下有了線索。
秋露白臉色黯淡下來,果真是門主猜對了嗎?在她視為畢生歸宿的這座宗門裡, 竟真有人做得出賣宗求榮之事?
目光落在地面碎葉上, 秋露白指尖一動, 附著在落葉上的靈氣流轉變化,自動在半空排成一條半透明的流線, 微微顫動著,向著遠處延伸而去。
這殘存靈氣痕跡究竟會指向何方?指向……哪一個人?
秋露白順著靈氣流指引向前邁步, 穿過講經臺的朗朗誦書聲,越過靈食坊早膳的香氣,掠過三五成群嬉笑打鬧的門徒,心中如墜千斤。
若是可能的話,她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眼前的靈力流漸漸稀薄起來,再走了幾步更是淺淡近無。
也是,經過一晚的時間, 就是她有通天本事, 也無法將散得徹底的靈氣復原。
她滿腹心事地走著, 眼前的靈力朦朧飄忽, 忽地被一團白影遮蔽。
秋露白以為自己眼花, 合了閤眼, 再睜眼時,靈力流盡頭驟然多了道熟悉的人影。
“阿雪?”
她手心一緊, 下意識打散了周圍靈氣痕跡,強行將腳步剎在他身前兩步處,這才沒直接撞在他身上。
面前人並未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動作, 臉上綻開溫柔的笑容,解釋道:“我方才出門時瞧見師尊不在房間裡,就想著出來找您,師尊現在在做甚麼?”
秋露白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徒兒,心思還在先前追查暗樁一事上,只回了句:“沒甚麼,隨便逛逛而已。”
聞言,江乘雪卻垂下眼簾,放輕了聲音:“抱歉,昨晚是我一時沒調整好情緒,不該將師尊晾在那裡,自己不管不顧躲回房間,我……”
他以為她是在介懷昨晚之事。
秋露白被他面上落寞一刺,暫時按下繼續追查的念頭,柔聲道:“我沒有怪你,受梧嶺特殊環境影響,連我也很難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她聽到了,昨夜停在她床前的腳步聲,最終卻又從門口飄遠。
他心裡應當也不好受。
江乘雪仍垂著頭不作聲,她於是又湊近他,抬手撫上他的臉,在那柔軟的臉頰上親了親。
一觸即分的吻,只那嘴唇相觸的熱意停在面板上,久久不去。
“師尊!?”
面前那人頓時無措起來,下意識側目看向周圍,入目只見空無一人的青石路面,左右樹影輕晃,層層掩映,無人注意到此處的二人。
可這是隨時會有人來的主路。
秋露白抿唇一笑,略微拉開距離,又握上他的手,道:“你來找我,只是為了道歉麼?”
手心接觸的面板傳來滾燙的熱度,江乘雪周身一顫,終究沒有鬆開她的手,“我來……是想問問師尊,有沒有甚麼事我能幫上忙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是我提出要去梧嶺的,最後卻沒發現甚麼線索,害得師尊白跑一趟,若是師尊眼下有甚麼任務的話,我也想幫忙分擔。”
經他一提,秋露白重新想起追查暗樁之事,只是此事門主僅交代了她一人,她也不好假手於人。
更何況靈氣痕跡就斷在這裡,再怎麼查也查不出更多了。
她於是搖搖頭,回道:“我手頭暫時沒甚麼事,不過先前聽門主說,那魔教心法殘篇的破解似乎有進展了,就是我們從山下帶回來的那個。若你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問問看。”
江乘雪眸光一閃,沒有拒絕,跟著她一起前往門主所在。
今日並無要事,莊岫自然也不在待月廳,而是呆在自己的洞府——主峰之巔,宴仙樓。
秋露白帶著徒兒,繞過人流熙攘的主道,輕車熟路走上登頂的山道。
越往山上走,周圍人聲越少,及近山頂,耳邊更是隻剩啁啾鳥鳴,寂寥無人。
當眼前出現一幢碧瓦青磚的小樓時,秋露白松開了牽著徒兒的手,上前碰了碰路旁石獸的獨角,鄭重道:
“霜寒攜徒兒來此,求見門主。”
話音落下,那青石雕成的獬豸眼瞳一亮,自其體內傳來回音,如金石擲地,鏗鏘有聲:“是霜寒來了啊,請進吧。”
周圍隱隱響起機具轉動聲,面前緊閉的樓門霍然洞開,門後莊岫身著蒼藍便衫,面上端著笑,慈和地看著前來拜訪的二人。
簡單問候後,二人進了洞府,在圓形石桌前落座。秋露白開門見山,問起心法之事:“門主先前傳訊說心法殘篇的破解有進展了,我便帶著阿雪來了,想著或許能補充些甚麼。
莊岫笑了笑,自袖中取出心法殘卷擺在桌上,解釋道:“確實有了些頭緒,你看這裡。”
她指了指心法上的一行字:“這裡寫著,此法僅能在外表上將魔氣掩蓋為靈氣,但內裡魔氣的本質無法改變。”
“這句話有甚麼問題嗎?”秋露白仔細看了遍這句話,瞧不出任何不對。
莊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們都知道,魔氣來自於人類血肉,因此每個人生來便帶著魔氣,偶爾散出分毫也算不得甚麼。”
“但修魔者不一樣。”她話音一頓,神色肅然,“由於修行材料來源於他人血肉,經脈中也充斥著巨量魔氣,他們身上的魔氣濃度往往是常人的千百倍,甚至不需要站在眼前,只要身處他們百步內便能察覺。”
“就算日常相處時能夠加以遮掩,一到施展術法時,大量魔氣湧出,連三歲稚童也能察覺出來。”
“所以,若是要連這都掩蓋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需要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莊岫循循善誘道。
“長老中有人推算過,若是按照此心法修行,僅是滿足日常需要的魔氣量就令人咋舌。一名凡人身上全部的魔氣量只夠維持一週時間,這還是在不施展任何額外法術的情況下。隨著境界提高,術法使用頻率增加,對魔氣的消耗還要成倍增長。”
秋露白瞭然,若是這樣,那鬼宅中三人對魔氣近乎癲狂的渴求也就不難解釋了。
魔氣供應一旦不足,他們修魔的事實立刻會被發現,以正道宗門對魔修毫不容忍的態度,等待他們的將是身敗名裂的結局。
就像是令人成癮的阿芙蓉,一朝染上,便永遠不再有脫身之機。
“這便是問題的關鍵。”莊岫知她想通,面露讚賞。
“因此若是想找出修習此法者,只需將可疑之人限制在某個空間內,派人日夜監守,在魔氣得不到補充的情況下,不出一週,他就會因無法維持心法運轉而自然暴露。”
秋露白眸光一亮,語調上揚道:“諸位長老在僅有心法殘篇的情況下也能想到這樣的辦法,霜寒佩服之至。”
莊岫微微頷首道:“在無法確定可疑者身份的情況下,這是最簡單又不會傷及無辜的辦法。”
她說罷,目光轉向江乘雪,問道:“霽晴小友難得來我這一趟,有沒有甚麼想法?”
始終保持沉默的江乘雪突然被點名,愣在原地,抬眼對上莊岫探究的目光。時光在雙眼睛周圍刻下深邃的痕跡,反襯得那灰黑色的瞳仁澄澈而透亮,只一眼就能看穿來人全部心思。
“不必緊張,想到甚麼說甚麼就行。”莊岫凝眸看著他,補上一句。
他心中一緊,很快回道:“我覺得此法本身並無問題,只是需要先將懷疑範圍縮小到十幾人左右,若是大面積適用,一則容易出現監守漏洞,二則可能打草驚蛇。”
直到聽見他的回答,莊岫臉上才恢復了笑容,轉頭對秋露白道:“你這徒兒果真不錯,聰慧有加,堪當大用。”
“那我就替他謝過門主讚賞了。”秋露白回以一笑,又聊起門內其他事。
她身邊的江乘雪正襟危坐,聽著她們閒聊,桌案下攥緊的手心緩緩放鬆。
現在看來,方才門主的發問不是在試探他的身份,只是因他久未發言,隨口一問,看他是否聽懂罷了。
這樣……便好。
至少到現在,還無人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就讓現在這樣平靜安寧的時光持續得更久些吧。
江乘雪坐在師尊身邊,靜靜聽著他們聊著門內雜事、修行心得,不時接上兩句話,時間悄然過去,夕陽西下,很快便到了道別的時候。
“今日叨擾門主了,希望接下來一切順利,霜寒就先告辭了。”秋露白結束了閒聊,朝莊岫行了一禮,起身道別。
江乘雪同樣作別:“門主再見。”
“好,好,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下次再見。”莊岫笑著向他們揮了揮手。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莊岫收回目光,看著虛空某處,自語道:
“自從收徒後,霜寒性子也變了不少,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也不知等瓊華你出關後,會作何感想?”她想著好友冷若冰霜的臉上出現其他表情的場景,兀自一笑。
“也罷,年輕人的事,終究得看他們自己,我這把老骨頭也只能幫到這裡了。”她從桌後起身,向著內室走去,將那時在少年眼中看出的異樣連同絮語一起,拋在腦後。
*
見過門主,知道了排查魔修的方法,秋露白心情好了不少,直到回到寄春院時,臉上都掛著笑容。
她自然走進自己房間,剛進門就看見江乘雪跟了進來,抿唇站在她身前,神色略顯拘謹。
“怎麼了?還在想昨晚的事嗎?”她朝他走近一步,心念一動,環手便摟住了他的腰。
被碰到的腰部肌肉瞬間繃緊,她將下巴擱在對方肩上,貼著他的耳廓,輕聲道:
“其實我昨晚最想做的事,就是像現在這樣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