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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交易 “我答應你。”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30章 交易 “我答應你。”

公平嗎?

公平與否, 他有的選嗎?

江乘雪沒有回答,本就被積鬱折磨得不堪一擊的神經在此刻幾近崩斷。

他木然愣在原地,聽見一句不滿的“嘖”聲, 而後他看見面前絳紅深衣的女子傾身湊近他耳側, 用綢緞般溫軟的聲音道:

“知道你娘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甚麼嗎?”

他的母親, 夙眠笙?

某個素衣輕紗的身影款款步入腦中,連同過去有關她的全部記憶一起, 連同她的溫柔、不安、希冀、怨憤一起,融為一片永不消散的白霧。

他知道她想要甚麼。

他知道的, 從他知道真相的那刻起,他便猜到了夙眠笙要的是甚麼。

但那個答案,無論如何,他做不到。

“不……不要說……”

江乘雪死死咬著下唇,似乎這樣就能阻止他即將聽到的東西。

雲歸鶴當然無視了他的話, 眼中閃動著殘忍的快意,笑道:“她說啊,讓我好好養大小少主, 將來殺了秋露白, 替他們報仇。”

“雖然我恨極了他們, 但我想, 至少這前半句我做到了, 你說對嗎, 親愛的小、少、主?”

明豔而熱烈的笑容,當它浮現在雲歸鶴臉上時, 江乘雪只覺得一股陰寒竄過面板,激起千層戰慄。

那是遲來多年的笑容,卻不是對著他的。

倘若對方的要求並非基於利益考量, 而僅是出於純粹的同態復仇,他又該如何應對?

江乘雪死水般的大腦驟然被攪動,他沉默良久,抬起眼,凝神望著面前悠然而立的女子,緩緩道:“……你要我做甚麼?”

“放火燒山、殺人越貨、殘害忠良……諸如此類……”雲歸鶴頓住話音,純然一笑,“都用不著你做。”

“江乘雪……”她咀嚼著這個名字,刻意拖長了尾音,“你是特別的,無論從哪方面來說。”

事到如今還要故作姿態嗎?

江乘雪面無表情,指節叩了叩桌面,忽地問道:“雲歸鶴,你和莫惜之是甚麼關係?”

話音落下,面前那人的目光亮了起來,看他的眼神霎時變得興味盎然,如同無人問津的戲子碰上了唯一捧場的賓客。

“你說她麼?難得你聽過這個名字。”

雲歸鶴眼中洋溢著興奮的光采,一下開啟了話匣子:“莫惜之,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在我還不記事時就走丟了,一直不知所蹤。直到幾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正百無聊賴地在宗內修行,突然收到傳訊說有封寄給我的信,要我親自去看看。”

“我當即過去拿了信,拆開一看,這才發現那寄信者竟是我多年未見的姐姐,是我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她在信中問我是否安好,慚愧於直至今日才聯絡上我。在信的末尾,她對我說,要我……”

雲歸鶴說到興處,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仍是一幅冷冰冰的死人臉,頓時被兜頭澆了盆冷水,語氣低落下來。

“喂,你這人怎麼如此無趣,知不知道在別人說話的時候要豎起耳朵認真聽啊?”

“……”

“……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說,搞得我都沒興趣講吓去了,白瞎了這麼好的故事,我花了好久才編出來的!”

“……”

“好吧好吧,不聽就算了。”雲歸鶴不再自討沒趣,靠在桌沿攤了攤手道,“莫惜之,就是一個名字而已,我隨口編的。”

江乘雪總算抬起眼,看著面前因為沒騙到人滿臉遺憾的女子,道:“當真如此?”

“你看吧,說實話又不滿意。”雲歸鶴白他一眼,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愛信不信,我可不伺候了。”

江乘雪注視著對方,看著她再沒說甚麼,只提起桌上的茶壺,一杯接一杯灌著茶水,就像是說那故事說得口乾。

良久,他才輕聲問道:“那……‘雲歸鶴’呢?”

這個名字,這個被他師尊視為至交好友的名字,對她而言又意味著甚麼?

面前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滿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哂道:“當然也一樣。”

“不如說,‘雲歸鶴’才是這麼多個名字裡,我最喜歡的一個。”

她抬起頭,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張揚笑容:“隨心所欲、蠻橫嬌縱的天寶宗大小姐,很不錯對吧?”

很不錯嗎?

江乘雪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中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訴她?”

“哦?你敢麼?”

雲歸鶴面上笑意更盛,向他投來的目光戲謔無比,仿若早已看透一切。

她叩著杯沿,一字一頓道:“你若是敢的話,早在拿到那本心法的時候就該告訴她了,更不用說今日下山見我了。”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強迫過你,不是麼?”

“可惜啊,無論是霜寒仙尊忠誠的徒兒,還是秋露白摯愛的道侶,都只是個滿口謊話的膽小鬼呢。”

江乘雪靜靜看著自己手中見底的茶杯,沒有反駁。

對方有全身而退的底氣,而他甚至拿不出哪怕一個等價的籌碼。

將師尊牽連入局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如雲歸鶴所說,若是要走另一條路,他此前就有過無數次機會。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若雲歸鶴的目標只是復仇,那就由他一己承擔;若她想借他之手實現某個更大的目標,那又有甚麼比以身入局更能接近真相?

比起將他的身份大白於世,把師尊架在左右為難的境地,或許這條路才是更好的。

而云歸鶴既然算得準他的選擇,那她同樣也想得到這些,因此,從來都沒有甚麼兩全的路。

江乘雪松開了自進門起便緊緊攥著的霜華劍,握過劍柄的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滿一杯,一飲而盡。

“我答應你。”

他放下茶杯,凝望著窗下空無一人的街道,任龍井的澀意在口腔內盪漾開來,回甘幾近於無。

他竟懷念起街邊糖葫蘆廉價的甜味。

“哦?這麼快就想通了?”雲歸鶴這麼說著,那雙紅眸裡卻不見一絲驚訝。

“嗯,我可以替你做事,只要不傷害她。”江乘雪沉聲道。

“這你大可放心,小白在我這可比你重要得多。”

江乘雪凝眸注視著面前笑吟吟的女子,從她隨意的話語中辯不出真假,臉上也同樣找不到答案。

他收回視線,闔眼斂去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餘下的只有略顯滯澀的話音:“所以……我需要做甚麼?”

……

江乘雪回到寄春院時,天還沒亮,淡淡的霧氣繚繞于山間,等待著日光升起的那剎一鬨而散。

他沒去打擾熟睡的秋露白,輕手輕腳走回自己的房間,在空蕩蕩的冰玉床上盤膝坐下,閉目淺寐。

雲歸鶴沒說要他做甚麼,只說一切如常便好,等用得上他時自會讓他知道,至於有關魔宗的資訊更是半點都沒透露。

他還未真正得到對方信任,這或許算是……考驗期?

說來可笑,當初百般設計引他上鉤的人是她,現在他是入局了,她卻又端起架子來。

江乘雪不再管雲歸鶴那頭的麻煩,思緒轉而回到他的身份上。

血煞教的餘孽麼?

或許這是此行去見雲歸鶴的唯一收穫——他徹底認清了這個身份意味著甚麼。

他不可能為了血緣上的父母向師尊復仇,也不可能擺脫世人眼中的原罪,但或許,他可以用它做點甚麼。

江乘雪沉浸在思緒中,未曾注意到窗外天已大亮,院子裡響起輕淺的腳步聲,在他房門前停頓片刻,復又徐徐走遠。

秋露白在門前猶豫幾息,還是放棄了進去找徒兒的念頭。

或許就像江乘雪昨晚所說,從落凰谷回來後,他需要一個人休息的時間,她現在若是貿然打擾或許會適得其反。

左右也到了修行時間,秋露白於是帶上潮音劍,大步離開棲霞峰,向著主峰方向走去。

今日不如就去武韻臺練劍,若是碰上早起練習的同門還可討教一二。

她心中想著,幾個呼吸間,雙腳已然踏上武韻臺石青色的地面。

秋露白站定,環顧四周,她來得太早,空曠的平臺上只有不遠處一個藍白道袍的身影,正執劍練習著玉清門入門的清平劍訣,身形瞧著似乎……有幾分眼熟?

她幾步走近那人,正想繞至正面瞧瞧是何人如此勤奮,耳邊卻突然劃過一道劍風,她條件反射地抬手,僅憑靈力便將那劍氣攔在半空寸步難前,卻漏過了另一道撞入耳中的驚呼。

“霜寒仙尊!?”

秋露白抬眼,見面前的清秀少年手忙腳亂收了劍,一對墨眸銜著逃脫不及的紅雲,赧然看著她。

“原是喻川你啊,這麼早便起來練劍了?”她笑著打了聲招呼。

“抱……抱歉,我一時沒注意到周圍有人,險些傷了仙尊。”黎喻川忙向她行禮,面上暈紅未褪,似乎仍介懷於方才那一劍。

秋露白知道練劍時的專注,自然不會怪罪他,輕笑道:“無妨,若是想傷我的話,只憑你現在的劍技暫且不夠。”

她抽出自己腰側的潮音劍,向著面前無人處直刺而去,颯颯劍風帶得滿地塵灰翩躚而舞。

“若是想出其不意拿人要害,首先出劍要快,儘可能壓縮對方反應時間;其次手要穩,防止斜飛的劍氣暴露蹤跡。”

秋露白一邊示範著劍招,一邊講解起其中需要注意的細節,渾然不覺身側少年的目光已凝駐在她身上許久。

“……來,喻川你也試試看?”演示畢,秋露白收了劍,眼神示意黎喻川照著做。

“好。”

黎喻川唇邊揚起一抹笑容,挽劍向前遞出,動作銜接行雲流水,幾乎將她劍招的精髓學了八九成。

“很好。”秋露白說著,伸手握上了對方浸著薄汗的手腕,“但是這裡,出劍的姿勢不對,正確的做法應當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聽說有人喜歡一個人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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