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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夜談 “我要你……自願為我所用。”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29章 夜談 “我要你……自願為我所用。”

江乘雪坐在臨窗的茶桌邊, 指節一下一下叩著黃花梨桌板。

桌案之上,青瓷茶杯中瑩黃的茶湯已有些冷了,是掌櫃先時給他上的雨後龍井, 說是茶樓的招牌。

他自斟了一盞, 口感一般, 所謂茶樓招牌也不過如此。

“噠、噠、噠。”

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朝他所在的隔間靠近。

江乘雪頓時停下敲擊桌板的手, 挺直上身,目光緊盯著隔間門口的方向。

是雲歸鶴來了嗎?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那腳步聲在隔間門口停了下來,片刻的時間裡,他只聽得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吱呀——”

房門終究被人推開,露出門框邊一隻白皙纖長的手,當門板遮掩徹底褪去時,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絳紅深衣的女子。

她面上盈盈端著笑,紅眸灼灼,雲鬢松挽, 衣衫潔淨纖塵不染, 就像只是剛剛換了身衣裳從樓下上來。

“雲歸鶴。”江乘雪凝聲道。

“你果然還是來了, 真是不出所料。”雲歸鶴輕巧帶上門, 微微一笑, “不過半夜登門拜訪, 可不是像良家做派。”

江乘雪不甘示弱,立時回敬道:“那天寶宗的大小姐, 又怎會出現在含光郡一家小小的茶樓裡?”

他早就覺得奇怪,天寶宗雖與玉清門同處北境,但兩宗之間相距甚遠, 就是藉助傳送陣出行也得花上兩三個時辰,她怎麼可能在半個時辰內就出現在他面前。

除非……她從始至終就沒離開過含光郡。

從化神大典到現在,為了不知是否會來的他等上這麼多天,總不能是出於根本不存在的朋友情誼吧?

江乘雪盯著面前的雲歸鶴,她並不回話,安靜立在門邊,唇角的弧度卻越抬越高,高得令人心悸。

“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為何還要問呢?”

她笑著說,搭在門框上的手撫落而下,一點一點前移,直到重新搭落他的茶椅扶手上,驟然被一雙放大的紅眸取代。

紅眸的主人傾著身,那雙浸潤血色的瞳仁直直看進他眼底。

“我會出現在這裡,當然是因、為、你、呀。”

“……”

江乘雪身體瞬間繃緊,幾乎在她靠近的那剎就向後仰去,脊背磕上堅硬的椅背,壓著霜華劍柄的手下意識攥緊。

“別緊張。”雲歸鶴瞥了眼他腰側掛著的劍,戲謔一笑,收身拉遠距離,“我們霜寒仙尊座下最乖巧的徒兒,穿著夜行衣佩著劍,半夜掩人耳目跑到這小小的茶樓裡,難道就是為了和我打一架?”

她說著繞過茶桌,極其自然地在對面落座,提過桌上溫著的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細細抿了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裡的雨後龍井,你覺得如何?”雲歸鶴把玩著茶盞,抬眸看向他。

氣氛稍緩,江乘雪暗暗鬆了口氣,答道:“醇香細膩,後有回甘,對比其他民間茶樓而言,稱得上佳品。”

他這次是衝著情報來著,不想起甚麼衝突,既然雲歸鶴願意主動揭過話題,他自然也樂得順著她捧上兩句。

“喲,看不出我們江道友深諳茶道,不像我這俗人,喝甚麼都只能嚐出個味。”

雲歸鶴笑道,抬手又給他斟上一盞:“請。這茶樓掌櫃與我私交甚好,你下次來只需報上我的名號,無論何時都能空出座來。”

江乘雪接過茶杯,上下打量了眼忽地轉了性的女子,未置一詞。

今晚的雲歸鶴外表瞧著與往日相差無幾,但冥冥中似乎又多了些甚麼,很是怪異。

江乘雪抿了口茶,不動聲色試探道:“雲小姐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嗯……應當說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對你起了興趣。”雲歸鶴端著茶,見他面色微變,輕笑一聲,“放心好了,不是某方面的興趣。”

她輕輕落下茶杯,目光在他臉上掃視一圈,如同品鑑貨物的成色,看夠了便輕飄飄道:“真不知道我們白璧無瑕的霜寒仙君,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只有臉能看的貨色。”

“……”江乘雪搭在桌面的手顫了顫,未發一言。

面前的女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紅眸浮現出的神色無不嘲諷,“看來被我說中了?你自己也知道吧,像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她。”

江乘雪斂落目光,手中的茶盞盈著小小一汪水色,倒映出他自己蒼白如紙的臉,兩點瞳仁如同墜入水中的墨滴,隨風彌散開來,汙了整杯清茶。

若是換作過去,他定會反駁回去,即便不為自己,他也見不得任何對師尊的侮辱。

唯獨今日,在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後,他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來。

或許連他自己都是這麼想的。

血煞教的漏網之魚、惡貫滿盈的魔教徒的兒子,怎麼可能配得上正道魁首的霜寒仙尊?

“讓我猜猜,你已經去過落凰谷了吧?”

音節一個個砸下,江乘雪抬眼,見雲歸鶴托腮笑得璨然,眼尾舒展如霞,明豔紅瞳掩在額前垂墜的碎髮下,掩不住周身玩世不恭的氣質。

即使他尋遍所有記憶角落,都搜不出丁點和這張臉相關的資訊。

“怎麼樣,還喜歡那裡嗎?我們金尊玉貴的血煞教小少主?”

突兀的稱呼刺入耳中,江乘雪心頭一震,脫口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

“噓……”雲歸鶴指尖點上唇面,眼尾彎彎,語氣溫柔,如同哄著一個鬧著要吃糖的孩子,“貿然窺探別人的隱私,可是很無禮的行為哦。”

“你想要甚麼?”話題不再聚焦於他的身份上,江乘雪冷靜下來,腦海中思路漸漸成形。

雲歸鶴今晚既然遵照約定過來見他,必然不只是來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風涼話,加之她先前提到對他“感興趣”,那麼能夠肯定的是

——他的身上,一定有甚麼東西是她需要的。

欲.望即是弱點,亦是利益所在。

比起你來我往的試探,他更習慣冰冷直白的交易。

若能抓到對方的軟肋,他就能拿到議價籌碼,不怕她會把今晚會面之事抖出去,包括他的身世在內。

他的回覆落下,雲歸鶴眼中顯出滿意之色,端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語氣道:“當然,我也不是不可以破例一次。”

“你直說吧。”

“我要你……自願為我所用。”

“……”

江乘雪幾乎被這無理的要求激得笑出聲來,既要他為她賣命,又要他心甘情願。若非迫不得已,又有誰願意主動受制於人?

“雲小姐,恕我直言,你這種要求,普天之下沒人能做到。”

江乘雪回視她,壓抑許久的怒氣傾瀉而出:“更何況,雲小姐不是最看不起我這種以色侍人的廢物草包,現在怎麼又轉了念頭,如此看得起我的本事?”

“哦?做不到麼?”

雲歸鶴忽地笑了起來,連帶杯中所剩無幾的茶湯都跟著左右顫動。

江乘雪心下一沉,突然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在他怔然的注視下,對面的絳衣女子徐徐從茶桌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背對著屋內燭光,周身投下的陰影將他嚴絲合縫禁錮在座椅上。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情報來源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她居高臨下地睨視著他,笑容輕蔑:“一切與你相關的情報,皆來自於……我的親身經歷。”

“……你說甚麼?”

江乘雪的眼睛倏然瞪大,任由這個完全沒想過的答案在腦內橫衝直撞。

“滅門之夜,將你從血煞教帶出來的人,是我。”

“……你……”

微弱的音節從口中洩出,江乘雪臉上血色褪得徹底,心中驚濤駭浪,頭腔嗡鳴作響。

竟然是她?

雲歸鶴??

他和師尊所尋找的、隱於暗處的神秘助力,怎麼會是雲歸鶴?

“很驚訝嗎?”

雲歸鶴顯然被他驚愕的表情取悅到了,好心地解釋道:“若是沒有我,你一個連路都不會走的嬰兒,要如何逃開秋露白的清剿,再自己離開落凰谷?”

“可你為何會在那裡?你不是天寶宗……”江乘雪一時無法將眼前飛揚跋扈的天寶宗大小姐與血煞教聯絡在一起,下意識將心中疑問脫口而出。

“你問這個呀?”雲歸鶴笑得燦爛,慢條斯理道,“我當然會在那裡,因為我本就是血煞教的一員。”

“更準確地說,我是直屬於褚無缺的暗衛。”

“唯一的、奉上性命的死士。”

江乘雪僵在座位上,良久才吐出一句:“可我……為何對你毫無印象?”

自從回到落凰谷那個院落後,他過去的記憶重新甦醒。那些本該沉眠在腦海深處的、嬰兒時期的記憶,不知為何重新浮上水面,儘管是碎片的形式,但無論他怎樣反芻這些記憶碎片,都沒見過哪怕一次雲歸鶴的身影。

這個自稱是血煞教暗衛的女子,就這樣以全新的身份出現在他眼前,而他對此渾然不覺。

“很簡單……你本來就沒見過我。”雲歸鶴忽地抬起手,虛掩在他的眼前。

視線瞬間被黑暗籠罩,唯餘女子的嗤笑聲繚繞耳畔,“滿手血汙的暗衛,怎麼能玷汙我們小少主天真純潔的眼睛呢?”

“……”江乘雪啞然。

黑暗緩緩撤去,雲歸鶴那張無時無刻不勾著嘴角的臉重新出現在眼前。他意識一片空白,只看見那兩瓣淡紅的唇一張一合,無意義的字詞流過腦海,甚麼也留不下。

唯有最後一句,清晰地刻入腦海中:

“我替你那好爹孃幹了那麼多腌臢事,現在換成他們的兒子替我賣命,這筆買賣……很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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