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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茶樓 “我來這裡,只為找一個人。”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28章 茶樓 “我來這裡,只為找一個人。”

子時將至, 夜黑風高,生靈俱已歸巢入眠,本就冷清的玉清門山道更是不見半個人影。

“簌簌——”

密林深草間掠過一道黑影, 帶起沿途枯葉浮塵, 速度卻未減分毫。那黑影避過近在咫尺的石板山道, 專向草高林深處行去,山風撩起他夜行衣的罩面, 露出一雙灼灼生輝的桃花眼。

正是潛行下山的江乘雪。

江乘雪抬手壓平罩面邊緣,繼續循小道向山門的方向前進, 儘量避開任何可能遇上同門的地點。

晚上宗門內通常不會有人走動,可難保不會碰上一兩個修行晚歸的,若是撞上了,就算他能當面將對方糊弄過去,但若是之後傳到師尊耳邊, 以她的敏銳必定能發現其中異樣。

他上次就已經隱瞞了與雲歸鶴會面的事,此行下山見她更是瞞著師尊——此事與他的身世有關,若是要選出一個最不想讓師尊知曉的秘密, 那非此事莫屬。

想到師尊, 江乘雪心跳慢了一拍, 先前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鬱重新佔據了頭腦。

在決定下山之前, 鬼使神差地, 他走向了師尊的房間。

房門是敞開的。

意識到這點時, 他的心臟像是被尖錐刺了一下,細密的刺痛自心口蔓延開, 直直浸入骨髓。

山間夜涼,潮氣深重,師尊又不喜吵擾, 因而向來是緊閉房門入睡,就連窗戶也會一一關嚴,唯獨今日,她的房門是開著的。

他知道這是為甚麼。

在拋下那句獨自休息的話時,他就刻意避開了對方的眼睛,但這不過是掩耳盜鈴。他太瞭解師尊了,經年累月的相處下,甚至無需眼神,只聽話中語氣就能立刻判斷出對方的情緒

——她同樣很不安。

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呢?

過去滅門的記憶、梧嶺詭異的環境、真相未明的壓力,她和他一樣經歷了這些,又怎麼可能迅速抽離出來,故作無事地照顧他的情緒。

他分明看出了這點,卻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是以師徒愛侶的身份,還是……仇人之子?

於是他未發一言,關上了自己的房門,幼稚地把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裡,天真地期待這層薄薄的木板能隔絕一切寒冷風霜。

可他錯了。

他看見了主屋那扇留給他的門,看見了素被下煢然一人的身形,她背對床沿側臥,只佔了床裡的小半空間,周身籠在床幔投下的陰影中,餘下大半外床空覆被褥,不見一絲起伏弧度。

不該是這樣的。

他的師尊不該是這樣的,她一向處變不驚,遇上任何麻煩皆能遊刃有餘地化解,就算沒有他也……

思維一頓,目光撞上她頸後滑落的被角,他下意識想將它掖好,可當他抬起手時才發現,自己已然半身探入床帳內,小腿緊挨著床沿,幾乎就要攀上床面。

呼吸瞬間凝滯,江乘雪收身退後,在她床前靜靜站了許久,最終只轉過身,悄然離開了房間。

他做不到,無論是拋下現實徹底沉醉,還是徹底放棄這段感情。

江乘雪扯了扯嘴角,夜行衣的紗制罩面緊緊貼在臉上,傳來略帶束縛的緊繃感,山間的冷氣順著撲上臉頰,衝散了大半回憶。

眼下還是下山要緊。

重新恢復理智後,江乘雪抬眸向前方望去,瞳孔驟然縮緊——離他僅僅五步的山道上,不知何時竟多了兩道並肩徐行的人影。

而那兩道人影此刻行走的方向,正朝著他所在的位置!

江乘雪腦內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思考,雙腳便已先一步跨進了一旁草叢內,帶起一陣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

所幸天色黑沉,他又一身黑衣,那兩人顧著說話,並未注意到此處的動靜。

呼吸緩緩平復下來,江乘雪矮身隱於草葉遮掩中,一動不動,只待那二人走遠後再尋機離開。

近處飄來二人交談的話音,極近的距離下宛如就在耳邊響起,“……我說小川啊,就算你是無垢之體,也架不住天天這麼練啊!照這種強度練下去,不出毛病也得出毛病!”

“我知道了,今日多謝梁師兄指點,川日後定會多加註意。”一道熟悉的聲音接過話茬,沉穩的少年嗓音,是他絕不可能忘掉的聲音。

黎喻川?!

這個時間他怎麼會在這裡?

江乘雪從草葉縫隙向外窺去,略過二人,瞥見遠處空曠的演武平臺,不禁心頭一震。他先前滿心想著師尊,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武韻臺附近,難怪能在這兒碰上黎喻川。

而他身邊那位,聽稱呼,應當是與他同屬門主座下的師兄,梁舟。

聽他們的對話,黎喻川的修行似乎出了甚麼問題?

江乘雪暗自猜測著,草叢旁的二人全然沒注意到周圍多了一人,繼續說了下去。

“這才對嘛,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磨刀不誤砍柴工。”

那被稱作梁師兄的同門頓了頓,又道:“別怪師兄多嘴,單純靠心法控制無垢之體畢竟少有人試過,更穩妥的辦法師尊應當也跟你提過。若你有心儀之人,還能一舉兩得,試試也未嘗不可嘛!”

“多謝梁師兄好意,只是我不想因為我的體質強求甚麼,況且我已經有……等等。”黎喻川突然中斷話音,目光凝注在半空某處。

夜已漸深,草木蕭瑟,武韻臺周圍空空蕩蕩,除了滯留晚歸的他們二人外,再無其他同門修士。

“小川,怎麼了?”梁舟見他走神,停下腳步問道。

黎喻川環視四周,眉心一皺,忽地快步走向側旁某個草叢,猛地扒開枝葉向內看去

——幾片綠葉靜靜躺在草地上,沒有任何人。

他目光在地面新鮮的落葉上停頓幾息,回過身,對同伴平靜道:“沒甚麼,只是感覺周圍似乎有誰在看著我們。”

“嗐,小川你想多了吧。都這麼晚了,除了我願意陪你留下挨凍,還能有誰會這麼想不開?你明天可得好好請我搓一頓。”

“自當如此。喻川深夜叨擾,勞煩梁師兄了。”

“應該的應該的,難得見到你這麼用功的後輩!不過小川啊,現在問題解決了,差不多也該回去睡覺了吧?”梁舟拍了拍他的肩,以身作則向著住所走去。

黎喻川最後瞥了眼隱在黑暗中的草叢,眸光一暗,轉身跟上了梁舟的腳步。

……

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草叢不遠處,一棵雲天松後緩緩走出一道黑衣人影。

度過危機的江乘雪瞥了眼二人離開的方向,向著另一頭下山的小道急步而去。

黎喻川不愧是新一代門徒中最具天賦者,比他預想中更為敏銳,好在他多留了心,趁二人交談時暗中換了更遠的位置,這才沒被那人抓個正著。

不過聽他那話中之意,呵,想必至今還沒對師尊死心。

但說到底,他自己不也是一樣。

江乘雪面色一沉,加快了腳下步伐,避過山門看守的兩名門徒,一路輕功潛行至含光郡,穿過冷清寥落的百寶街巷,停在一處雕樑畫棟的建築前。

裕財茶樓,到了。

他抬起頭,望向面前金漆謄寫的四個大字,衣襬邊垂落的手緊握成拳,嘴唇不經意抿作一線。

他曾見過這座茶樓,他十五歲那年,隨師尊回宗時正經過了這裡。

他隱約記得那時茶樓剛剛開業,門庭若市,清越的曲聲充盈滿街,而他滿心滿眼只有身邊牽著自己手的師尊,周遭萬物都化作了心上微不足道的漣漪。

而現在,夜深人靜,茶樓無客,早已歇業,兩扇梨花木門緊緊閉合,鏤花孔隙後只見一片黑沉,無人在內。

江乘雪抬起手,手背緊貼門板,頓在門上,卻遲遲叩不下一聲。

臨進門前,他竟又猶豫起來。

先前接下莫惜之的書還稱得上形勢所迫,今日他若當真進了這個門,那便再無藉口可言,也不再有任何回頭之路。

但若就此回頭,甚麼也不會發生,不會有人知道他今夜下了山,他可以回到熟悉的寄春院,回到師尊身邊,陪她一同沉入夢鄉。

若是執意選擇另一條路……江乘雪下意識咬著下唇,犬齒刺破唇瓣,淡淡的血腥味縈繞鼻尖。

雲歸鶴究竟知道多少?他該怎麼做?師尊和他之間又會怎樣?

一切都是未知數。

“吱呀——”

面前緊閉的梨花木門忽地開了一條小縫,自縫中探出半張睡眼惺忪的臉,是個中年男子,衣著打扮像是茶樓的掌櫃。

那掌櫃揉著眼道:“客官,我瞧您在門口站了老久了,咱家是茶樓,已經打烊了。若要住店,前邊就是悅來客棧,您可去那邊投宿。”

“當然,明日辰時咱家準時開門,店內有上好龍井茶點供應,樂師更是一絕,客官若是有意,不妨屆時再來。”掌櫃捧起笑來,不忘宣傳自家生意。

“我……”江乘雪被突然冒出的人影駭了一跳,思緒被攪了個徹底,須臾後慢慢平靜下來。

既已有人看見了他,那也沒甚麼可猶豫的了。

刻在他血脈中的身份註定無法改變,站在這茶樓門口自欺欺人又有甚麼意義?

江乘雪深吸一口氣,平視著掌櫃的眼睛,沉聲道:“我來這裡,不為住店,不為喝茶,只為找一個人。”

“天字二號間,雲歸鶴。”

話音一出,笑盈盈立在店門後的掌櫃陡然變了臉色,他收了笑容,朝他身後望了望,確認此地僅他一人後,肅然道:“客官隨我來,二樓雅間有請。”

江乘雪隨他上了茶樓二層,被請進一間裝潢雅緻的隔間。

隔間內薰著沉香,臨窗擺著一桌二椅,透過窗楹向下望去便是百寶街街景,只是此刻空無一人。

掌櫃將燈盞點上,如紗如霧的火光在室內氤氳開來,襯得掌櫃那張中年發福的臉模糊不清,五官如同宣紙上洇開的水墨。

那張臉朝他點了點頭,幾步退出了房間,“請您稍候片刻,若有任何需要喚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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