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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禍端 人永遠也逃不開自己的影子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20章 禍端 人永遠也逃不開自己的影子

“好啊, 霜寒仙尊,那老夫便提前道一聲恭喜了。淵兒,我們回罷!”一道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華鴻文冷哼一聲, 拂袖回了座位, 身後跟著一言不發的華凌淵。

秋露白只掃了眼走遠的二人,低頭拿起桌上冷落已久的筷子, 夾起案上一塊糖霜桂花糕送入口中,沒有任何解釋之意。

從話音出口到現在, 她的目光始終未聚焦場上任何一人,因而來客無人能猜出那位神秘人的身份。

眾人目光轉向秋露白關係最近的幾人,主座上的門主莊岫從頭至尾未發一言,面色平和至極,看不出深淺。與她捱得最近的沈畫嵐張了張嘴, 最終抿唇回了原位,任誰問起都笑著回道:“師妹早有打算,我也沒想到她會在今日宣佈, 如她所言, 屆時諸位自會知曉。”

場上亦有人打起了江乘雪的主意, 但無一不是大敗而歸。當好事者問起時, 他只端著不變的微笑, 幾番周旋後, 不但甚麼都沒問出來,來者自己的資訊反露了個底朝天。

一來二去間, 眾人那股刨根究底的熱情漸漸弱了下去,氣氛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這回秋露白周圍少了不少聒噪的賓客, 她也樂得享受難得的清淨,一口接著一口,將盤中滿滿當當的靈食席捲一空。

日色西沉,宴席散場,各宗來湊熱鬧的低階門徒紛紛離席,場上只剩各宗話事者端坐原位,本次化神大典的重頭戲這才開始。

這場會談自然與江乘雪無關。宴席結束後,他朝留在場上的師尊望去,對方正靜靜坐著,閉目小憩,玄衣纁裳上織金綵鳳展翅欲飛,襯得周遭金碧輝煌的大殿失了光彩。

她生來便該坐在最矚目的尊位上,不沾浮沙煙塵。

江乘雪一笑,隨著離席人潮出了待月廳殿門。

他無謂於會談與否,他所掌握的資訊師尊也已知曉,比起這個,他更期待今晚與師尊的二人時光。

方才宴席上她說的那些話……

江乘雪走在主峰石板路上,那幾句近乎於宣誓的話語輪番湧上腦海,攪動起星星點點的記憶碎片,霎時佔據了所有思維。

“除他之外,此生再無第二人。”

每個字皆擲地有聲,穿過重重人潮落進他耳中,他只覺心臟撞得胸口生疼,呼吸聲震耳欲聾,像是即將有甚麼東西即將自血肉中破土而出。

指甲嵌進掌心中,江乘雪緩緩抿了一口酒,垂下眼簾,甚至不敢轉頭去看她臉上的表情,生怕任何一個動作暴露他們的關係。

只有他知道她話中那個人是誰。

只有他。

瓶中惡鬼在四百年的漫長時光裡等到了救他的人,於是心甘情願戴上項圈,踏入人類的世界。

他是有家的,對嗎?

有人在乎他,有人需要他,有人……愛著他。

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提了提,下一瞬又落了下來,江乘雪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頭時,面上已換上恰到好處的標準笑容,從容應付著前來試探的賓客。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不會讓任何流言蜚語出現在她耳邊。

“噠、噠、噠。”

石板路上腳步聲紛亂,笑鬧聲不絕,江乘雪皺了皺眉,轉向另一條回棲霞峰的僻靜小道。

自從其他宗門的人上山後,他身上就多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不論善意與否,總歸讓人不喜。

江乘雪走進百竹園,微風拂過,帶起一片竹海窸窣,耳邊喧鬧聲這才被漸漸蓋過。他眉目微舒,正欲快步回去,身後卻響起另一道輕快的腳步聲。

江乘雪沒多在意,只當是有人同樣不喜喧譁,來此尋個清淨。可隨著他向棲霞峰方向前進,那道腳步聲竟也亦步亦趨跟了上來,越來越近,幾乎快要貼上他後背。

不對勁,這條路只通向棲霞峰。

江乘雪放緩腳步,在某個竹林拐角處猛地回頭,雙目立時睜大

——跟在他身後的,竟是孤身一人的雲歸鶴。

雲歸鶴,她為何要跟著他?

儘管心頭疑惑,江乘雪仍舊轉身站定,保持著五步的距離,問道:“雲小姐,你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雲歸鶴同樣停下腳步,臉上掛著笑容,不緊不慢回道。

江乘雪眉頭一蹙,餘光左右看了看,這裡是百竹園深處,除了他們二人外再無第三人。

孤男寡女共處一地,還是在這種偏僻無人之處,怎麼看都不是甚麼好事。

更何況他和雲歸鶴只在沙海秘境有過短暫接觸,還是看在師尊的份上,說話更是夾槍帶棒,談不上半分融洽。

她想幹甚麼?

江乘雪眉頭一蹙,當即撇清關係:“我與雲小姐稱不上甚麼交情,若是想閒聊的話,雲小姐還是另找他人吧。”

雲歸鶴仍是那幅笑吟吟的表情,自顧自向他走近,輕佻道:“可我想找的就是你呀,怎麼辦呢?”

“雲小姐,還請自重。”江乘雪一側身,避開了雲歸鶴朝她伸來的手,復又退開數步,面色沉了下去。

“這麼怕我啊?”雲歸鶴倒沒接著靠近,揚起嘴角,笑容愈盛,“還是說……怕你師尊誤會?”

江乘雪眸光一動,這個問題就是一個圈套,無論他是承認、否認還是沉默,她儘可以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釋,他可沒興趣給人遞話柄子。

再者,這裡是玉清門的地界,他只管走了便是,雲歸鶴還能攔得住他嗎?

江乘雪不再和她廢話,召出霜華劍,當即便要御劍回棲霞峰。

“這就要走了?真是好沒耐心,說兩句話的工夫都等不得。”雲歸鶴誇張地搖了搖頭,又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們的關係說出去?”

“你說,若是別人知道霜寒仙尊口中的道侶竟是她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兒,他們會怎麼想?”她輕笑一聲,看著那踏上劍的人影一頓。

在聽到話中內容的剎那,江乘雪便頓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陰沉至極。

“你是她的朋友。”肯定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的陳述。

江乘雪看著她,一身硃紅深衣,面上掛著明豔的笑容,明明容貌沒有分毫改變,卻像極了一個從未了解過的陌生人。

師尊從未虧待過她。

“嗯哼?我當然是,而且一直會是。”雲歸鶴天真道,“小白是我最好的朋友,天上地下,我最喜歡的就是她。”

“……”江乘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火氣,沒說一句話,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想找到某個可能的破局之處。

不論雲歸鶴是如何猜到的他們的關係,又會如何添油加醋大肆宣揚出去,他只知道,流言這種東西,一旦開了口子,便會愈演愈烈,只要故事獵奇就好,真假才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他可以不在乎名聲,但唯獨不想讓師尊受到任何影響,特別是因他而起的影響。

不過,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能順著雲歸鶴的節奏走。雖不知她為何突然撕破臉,但若是想堵上一個人的嘴,最好的方法不是予取予求,而是反過來,抓住對方的把柄。

他不信雲歸鶴無懈可擊。

“好可怕的表情,既是事實,為何又怕人說呢?”雲歸鶴故作害怕地縮了縮肩,嘴上接著道,“還是連你也覺得,自己是她的汙點?”

“我想,她既然會當眾說出那番話,想必是將你視若珍寶,不惜一切也要讓世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不惜毀了自己一世清名呢?”

“若是知道你這樣看待自己,她會不會傷心呢?”

“不如我們去問問她如何?”她笑著說,提步欲往待月廳的方向走去。

江乘雪突然出聲:“閒扯了這麼多,還不打算進入正題嗎?”

對上她笑意盈盈的目光,江乘雪平靜道:“我想雲小姐來找我,不是為了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吧?”

雲歸鶴不答,灼灼紅眸在竹葉碧影中分外刺目。

“想說甚麼直說便是,我沒空陪你玩這些無聊的把戲。”江乘雪冷聲道,視線始終聚焦在對方臉上,不放過任何細微表情。

“雖然生了張令人厭惡的臉,但至少還不算蠢。”雲歸鶴輕抬下巴,眼中純然之色驟然褪去,轉而綻出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她面上笑意未改,出口話音卻分外刺耳:“你以為我願意浪費時間說這些廢話嗎?若非這麼說,你怎麼可能像現在一樣乖乖站著聽我說完話呢?”

“江乘雪。”她話音一頓,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你可知道你父母是誰?”

風聲漸起,百竹園中無數凝露竹瘋了似的擺盪起來,成千上萬片竹葉刮擦撞擊,呲啦、呲啦,鋒銳的邊緣發狠般切割著四面八方的空氣,直要將整個空間切成碎片。

沉默。

江乘雪立在竹林小徑上,腳下散碎竹葉席捲而起,擦過那身素白不染的道袍,飛入渺遠深谷間。

“你不知道,當然不會知道。”

雲歸鶴輕飄飄替他給了答案,隨手捏過一片風中打著圈兒的竹葉,似是發現了甚麼極為有趣的玩意,搓圓捏扁,反覆把玩著。

“你想說甚麼。”江乘雪音色沉沉,拖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

本能地,他不想聽到這個答案,不想讓那些未知的可怖之物刺破他好不容易維持的幻夢,彷彿只要不去觸碰真相,他就還是那個被師尊帶回宗門的孤兒阿雪。

但那是他逃不掉的東西,是構成他本身的一部分,想要丟掉這些東西,就像拼盡全力想要甩開影子的人——愚蠢而可笑。

所以他只是靜靜等著,眸光死死盯著那雙鮮紅欲滴的眼睛,等著從她口中吐出的判詞。

可雲歸鶴偏偏不想遂了他的願,轉了轉手中竹葉,道:“由我來說這個答案,未免太過無聊。”

“不如就由你親自來吧,我想,你一定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他只沉默著,不發一言。

雲歸鶴微微一笑,放緩話音,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三十年前,作惡多端的血煞魔教一夜間被人所滅,上下滿門無一人倖免,世人無不拍手稱快,霜寒仙君秋露白之名,自此傳遍天下。”

“師尊的英勇事蹟,你作為她的愛徒,又怎能不倒背如流呢?”

江乘雪閉了閉眼,垂落於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悶聲道:“告訴我這些,對你有甚麼好處?”

“想知道?”雲歸鶴囅然一笑,隨手彈開了那片蹂躪已久的可憐竹葉。

“含光郡裕財茶樓,天字二號間,恭候閣下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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