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樁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秋露白笑容未改, 收手看向第二個黑衣人,只一眼,對方便嚇得雙膝發軟, 張口哭嚎:“仙君饒命, 我說, 我甚麼都說!”
秋露白雙手抱臂,靜靜看著面前臉色煞白的黑衣人, 不置可否。
那人不敢再造次,嚥了口唾沫, 當即一股腦甚麼都說了。
他們三人皆出身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赤炎宗,的確是同門師兄弟,也確實在修習某種特殊功法,但這功法卻不像先前說的那般簡單。
此門功法名為“無相訣”,取萬化無相之意, 不論靈根稟性皆可修習,修習者可藉此擺脫天賦限制,勘破迷障, 修為日進萬里。
聽著是門不錯的買賣, 可天下怎有不勞而獲之道。
無相訣對修習者資質沒有任何要求, 但相反的, 它對修習材料的要求非同一般, 僅需一味材料, 那便是——人類血肉。
血肉的新鮮程度越高,吸收後修行效果越好, 活人血肉為上佳,新死不久的屍體次之,化為白骨的屍首則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這‘無相訣’, 你們是從何得知?”秋露白麵色黑沉,冷聲打斷。
正說話的那名黑衣人渾身一悚,見她臉色驟變,瞬間指著右邊的同伴大喊道:“是他,是楊旭拿的功法!是他第一個練的!不是我、仙君別殺我!”
被指到的楊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幾個響頭,口中忙不疊道:“仙君饒命!我、我也是從一個叫‘鬼面狐’的人手裡搞到的,那些材料也是他給我的,我沒有殺人、沒有殺人……”
“將你所知如實道出,廢話就不必說了。”秋露白淡淡瞥他一眼,後者如蒙大赦,恨不得說上三天三夜。
據楊旭所言,他有次在含光郡閒晃時偶然見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那人自稱“鬼面狐”,一見面就把他拉到偏僻處,說他有一種功法,能保他修行無阻,一路飛昇。
楊旭嗤之以鼻,這種騙子他見多了,下一句就該是張口要錢了。他正欲離開,誰料鬼面狐突然拉住了他,塞給他一個瓷瓶,說這瓶聚氣丹就當是見面禮送他了,若他想好了就來白雲坊找他。
楊旭找人驗過丹藥,確認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聚氣丹,那鬼面狐沒騙他,這高階的玩意連他的宗門都沒給過他。於是第二日楊旭就找去找了鬼面狐,對方毫不意外他會來,沒要任何報酬,直接就將無相訣教給了他。
楊旭初聽此訣時只覺駭然,但在初次嘗試後體會到了修為突增的美妙,而後便食髓知味,日日來找鬼面狐討要材料,但鬼面狐卻越給越少,到最後徹底斷了材料供應,要他再找來兩個同門才肯接著給。
楊旭別無他法,只得依言拉來了兩個相識的同門,劉志和洪倫。三人藉著無相訣,只用了兩年時間,修為便一路從練氣突破至築基高階。
“……我們、我們也只是被歹人矇騙,這才誤入歧途,仙君明鑑啊!”楊旭抹了把額間汗,聲音怯怯。
“所以你的意思是,從始至終,你們沒有任何過錯?”秋露白輕笑一聲,目光依次掃過面前三人。
來源於人體血肉、不看任何天賦、吸收即可增長修為,這東西,全天下除了魔氣找不出第二個。
三人明知材料來源於人類血肉,怎麼來的自不必說,卻仍故作無事地修習兩年之久,甚至覺得自己能在她面前天衣無縫地瞞過去,當真可笑。
更何況……他們現在這套說辭仍然不是全部真相。
“阿雪,去把東西拿來吧。”秋露白看向一旁江乘雪,對方會意,走進甬道內,片刻後,端著一個精細華美的衣箱走了出來。
衣箱在三人面前開啟,裡面放著各種三教九流的衣物、易容丹、乾坤袋等物,其中最為醒目的,是一件破爛沾血的白衣。
“這幾樣東西,你們可還眼熟?”秋露白拍了拍衣箱,提起白衣,鳳目一瞬不瞬盯著身前三人。
三人看見熟悉的物什俱是一頓,但很快又紛紛移開目光,無一人敢出一言。
秋露白眯了眯眼,啟唇,一字一句道:“不說麼?需要我幫你們想一想……鄧木匠是誰嗎?”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白衣驟然飛至楊旭面前,遊蛇般纏上了他的脖頸,另一頭則吊在了房樑上。隨著“唰”的一聲,楊旭全身懸空,任其如何踢蹬也無濟於事。
幾息過去,樑上拼命掙扎的人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徹底沒了動靜,頸間那條白衣崩裂,整個人“咚”地砸落在地,氣息全無。
不過瞬息時間,方才還好端端站著的同伴已然斃命,而親眼見證這一切的二人雙目大瞪,甚至還沒理解發生了甚麼。
“誰想做下一個?”秋露白笑了笑,目光掃過餘下呆若木雞的二人。
被她瞥到的那剎,第一個被廢去手臂的劉志立刻哭叫道:“我錯了,我甚麼都說!鄧木匠一家是我們害的!他女兒體質特殊,我們想要她身上的魔氣!還有、還有郡裡的李半仙,也是我們的人!”
“鬼面狐給的材料根本不夠,我們只能自己去找,那小孩身上的魔氣比別人更多更好,只要輕輕一嚇就能弄到魔氣,我們打算留著她……”
“留著她,直到她魔氣耗盡而死再把她帶走,取她血肉用來修行?”秋露白補上後半句,語氣冰冷至極。
“鄧家不是你們第一個目標,也不是最後一個,我說得對麼?”
劉志全身抖如篩糠,再也沒說出任何話。
“呵。”秋露白見他如此,知道自己猜中了,心裡已經給剩下二人判了死刑。
破敗廳室內靜得落針可聞,地上躺的那人脖上環著白綾,其旁二人一站一跪,面色皆是慘白如紙,這麼看來,倒是有幾分鬼宅的樣子。
秋露白懶得多廢話,接著問道:“下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麼隱瞞自己修習魔功的事實的?”
至此為止,唯有這點她仍未確定。魔氣與靈力區別極大,若是這三人皆以魔氣作為修行來源,那麼只要一出現在人前時便會被人發現,除非……他們用某種特殊方式瞞了下來。
秋露白抬手,指尖點了點場上唯一全須全尾的洪倫:“就你來說吧,若再有任何隱瞞,你知道下場是甚麼。”
洪倫飛速瞟了眼地上同伴的死相,一咬牙道:“是鬼面狐教我們的,他有一種心法,能將經脈中的魔氣表現為靈氣,外人無法察覺。唯一的弱點是,在吸收新的魔氣時無法掩蓋。”
秋露白點了點頭,她之所以能這麼快在鬼宅內找到三人藏身之處,正是因為此處的魔氣氣息最為濃烈,想來三人日常使用“材料”、吸收魔氣便是選在此地。
一旁,江乘雪聽到洪倫的話,眸光一閃,忽地插話道:“你說你們是以所謂心法遮掩,口說無憑,可拿得出任何證據?”
秋露白看向他,莫名覺得江乘雪方才有些奇怪,明明是質問的語氣,但她總覺得,其中似乎多了些甚麼說不清的東西。
江乘雪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道:“我方才清點完衣箱內的東西,卻沒見到甚麼心法。若真有此物,我們拿來研究,說不定能找到對付魔宗的法子。”
“嗯。”秋露白明白了他的意思,轉頭看向洪倫,對方立刻識趣道:“那心法是鬼面狐口述,沒留紙本,不過我都記得,我馬上寫給仙君!”
說罷,洪倫從江乘雪手中接過紙筆,立刻運筆如飛寫了起來,生怕再晚一步就要步了楊旭後塵。
洪倫那邊有江乘雪看著,秋露白放心走到劉志面前,問起另一事:“劉志,那鬼面狐在你們身上花了這麼大力氣,究竟是為了……得到甚麼?”
聽到這個問題,原本面色灰暗的劉志驟然一僵,隨即瘋狂搖起頭來,口中喃喃著:“我不知道、我甚麼不知道,別問我,求求你,我不想死,別問我!”
秋露白頓覺奇怪,方才那會他就算被嚇得半死,也沒像現在這樣,語無倫次、狀若瘋癲,就像是觸碰了某個不能說的話題。
他越是這樣,秋露白越是好奇答案。於是她湊近劉志身邊,揮手落了個保護結界,輕聲道:“我已布好結界,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只要你告訴我答案,我保你不死。”
結界光芒亮起,劉志眼中多了一絲清明,試探道:“……真、真的嗎?”
“我隨時能要了你的命,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秋露白答。
劉志掙扎片刻,終是活命的渴望佔了上風,顫顫道:“鬼面狐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們藏好身份,留在宗門裡,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修了無相訣,等到需要的時候,他會通知我們去、去……啊!!”
話音未完,劉志突然痛叫一聲,下一秒,他的口中噴湧出鮮血,一團團猩紅之物砸落在地,泛著褐黑的汙血——那是已然碎成數塊的內臟。
秋露白意識到不對,立刻便要凝聚靈力護住他的命,可僅是眨眼間,劉志便癱軟在地,兩眼圓瞪,已經嚥了氣。
“師尊!”一旁傳來江乘雪的聲音,秋露白側首望去,只見原本奮筆疾書的洪倫突然像是發了瘋一般,拿著筆桿猛地戳向自己的眼睛,用力極巨,那根毛筆立刻深深插入眼眶內,只剩下筆毫孤零零露在外頭,駭然可怖。
隨後,洪倫的眼中淌下兩行血淚,口鼻和雙耳不斷湧出鮮血,轉瞬也沒了氣息。
秋露白立刻走近,看了眼他紙上所寫的內容,又檢查了洪倫的屍體,正色道:“是禁言咒。”
禁言咒是一種極其陰毒的術法,施術者會在目標身上設好禁詞,被施術的物件一旦表達出被禁止的語句,無論是何種方式,或說或寫,都會當場七竅流血而死,無法救治。
秋露白僅是在古籍中見過相應描述,沒曾想今日竟親眼見了一回禁術的威力。
看來,是有人不想讓某個秘密公之於眾。
秋露白復又回憶了一番劉志的話,按照他的說法,從表面上看,鬼面狐的行為是想借無相訣來培養自己的勢力。
至於最終目的……秋露白突然意識到某個被她忽略的地方,心中升起一個恐怖的猜想。
挑選天賦不佳者下手,教習魔功,幫助其隱瞞身份,直到某個重要時刻派上用場,這更像是
——暗樁。
提前佈下暗樁,修習魔功,混淆視聽,同時將這些棋子緊緊掌控在手中,魔宗的佈局,或許早在更久之前便已經開始。
魔宗在下一盤超乎想象的棋,籌碼,是整個天下。
而作為守方的他們根本不知道,像楊旭這樣的人,各大門派中……究竟還有多少?
作者有話說:抱歉讀者小天使們,前幾天三次元有點急事要處理,所以斷更了幾天,非常抱歉,今天開始會恢復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