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鬼宅 夜探鬼宅
但若是要抓到背後搗鬼之人, 她還需親自跑一趟。
秋露白從鄧毅口中問出鬼宅所在,又對著段儷娘道:“儷娘,你可知那李半仙家住何處?”
“知道知道, 就在青石巷巷口, 那棟最大最氣派的宅子, 仙長到了就知道。”段儷娘說著,又吐了口唾沫, “呸,這黑心肝的東西, 不知道用那套說辭騙了多少人!”
“他的行騙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秋露白一笑,望了眼窗外天色,見已臨近子時,起身對夫婦二人拱了拱手,“今日打擾二位了, 我們還有些必須要做的事,就不多留了。”
臨行前,秋露白看著執意送到門口的段儷娘, 知道她所求為何, 柔聲道:“琳兒的情況我已看過, 眼下她性命無憂, 待到我這邊抓到了幕後黑手, 她便再無後顧之憂。”
段儷娘鬆了牽著她衣袖的手, 語中不見先前犀利,反而多了幾分哽咽:“噯, 仙長真是好人吶。我替琳兒謝過仙長,等琳兒好了,我定教她好好記住仙長的恩情。”
“儷娘不必言謝, 為民除害本就是我們份內之事,琳兒若能健康長大,便算還了這份恩情了。”
秋露白笑著揮了揮手,辭別夫婦二人,與江乘雪一同踏進深黑夜色中。
“師尊,我們現在先去那鬼宅麼?”離開鄧宅不遠,江乘雪問道。
“不錯,李半仙並非真正主謀,我已聯絡了宗門的人盯著他的宅子,他一時半會跑不了。”秋露白沉聲道,“至於重頭戲,就要看那鬼宅……能給我們帶來甚麼驚喜了。”
“和師尊一起夜探鬼宅,倒是個新奇的體驗。”江乘雪笑了笑,身側的手悄悄勾上了她的。
秋露白唇邊暈開一抹笑意,手心中的熱度溫暖非常,似乎漫漫長夜,也不過是身邊人臉上久久停駐的溫柔笑顏。
鬼宅前。
面前是一棟三進大宅,金漆碧瓦,雕樑畫棟,門前用青磚石牆圍了一個小院,目光越過院牆,隱隱可見其後假山涼亭、層樓翹角,這棟宅子的往日的富貴猶在眼前。
但此刻,這金碧輝煌的一切卻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蒼白月色下,宅院入口的匾額糊著一層濃重的紅色,認不出任何字跡,只能看到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釘,就那樣將它吊在門框上,隨風擺盪。而它的下方,那道深紅大門半邊虛掩著,門環上的鎏金獅頭反射月光,泛出一股金屬的寒芒。
“噹啷!”
秋露白指尖剛剛觸上門環,那扇紅漆大門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聽著像是宅子內有甚麼東西落了下來,觸地砸出的聲響在夜空中迴盪。
一棟荒廢已久的鬼宅,恰好在她進門的那刻傳來異響——看來,今夜鬼宅裡的客人……不止他們二人。
秋露白目光看向院內,二話不說,推門而入。
入戶,穿過第二道垂花門,秋露白停在鬼宅中庭內。修士的雙眼本就能在黑暗中視物,因而她沒有貿然使用照明術,目光掃過庭中漫過小腿的雜草,隨口問道:“阿雪,你覺得……鄧木匠那個做好的衣箱會在哪裡?”
鄧毅說他將那衣箱丟在了門口,但從進門到現在,她沒有看到任何形似衣箱的東西,也就是說,那衣箱要麼被人帶了去,要麼……就藏在這宅子中的某處。
江乘雪瞟了眼兩旁房門緊閉的廂房,搖了搖頭:“不知。不過,那衣箱應當只是個幌子,問題的關鍵……是這棟宅子本身。”
“你說的不錯。”片刻時間,秋露白已將宅院大致佈局記在心中。她幾步走到右側廂房門口,略微用力,門閘上老舊的鎖頭落下,兩扇鏤花木門向內敞開。
“進去看看吧,當時門口聽到的聲音是從這間屋子裡傳來的。”她轉頭對江乘雪說完,先行跨過門檻進了屋。
老宅特有的黴味撲面而來,入目是傾倒在地的茶几、橫七豎八的凳椅,屋內裡側擺著一張廢棄的架子床,床板上瀰漫著大團褐色,早已滲入木板內,不難想象當初屋主悽慘的死狀。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屋裡沒有屍體,無論是舊的還是新的都沒有。當初主人一家的屍體應當早已在兇案調查時被人清理了,這裡也只剩滿屋傢俱殘骸,無人敢佔為己有。
秋露白掃過屋內之景,目光停在窗邊空無一物的書案上。書案較為沉重,因而仍立在原本的位置,但原本落滿灰塵的案臺上卻突然空出了一小塊潔淨處,突兀異常。
她順著案臺邊緣向地上看去,只見地面上躺著一面銅鏡,背面朝上,已然碎成幾瓣,從落灰程度看,先前在門口聽見的應當就是這面銅鏡碎裂的聲音。
秋露白拾起銅鏡殘片,仔細檢查了一番,又看了看一旁緊閉的花窗。這只是一面普通銅鏡,沒有任何機關隱秘,但廂房窗戶關著,亦不可能是被風吹落,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阿雪,你看……”
“砰!”
話音未落,原本敞開的廂房門猛地合上,就像是屋裡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拉上了門,將剛剛進房的二人關死在屋內。
“哦?”秋露白眯了眯眼,只朝門邊望了眼,便繼續招手讓江乘雪過來。
區區一扇木門就想關住她?若真有所謂冤魂,那這冤魂也未免太蠢了些。
“阿雪,你看這扇窗。”秋露白無視自動合上的門,對著走到身旁的徒兒點了點牆上的花窗。
江乘雪側首看向花窗,視線下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師尊是想說,這扇窗子被人開過,將那銅鏡從桌上推下後,又合上窗,裝作是銅鏡自己落下?”
“正是。”秋露白指尖沾了點窗沿上的灰塵,“可惜灰塵的痕跡做不了假,被推開的那半窗沿落灰較另一半更少,明顯是被人動過。而且,這還能說明一事……”
“是甚麼?”江乘雪被勾起了些好奇。
“說明這些裝神弄鬼的傢伙修為不高。”秋露白笑道。
若是換作她,根本不需要開窗,隔著窗便能將屋裡任何東西擺成想要的樣子,更不需要藉著“鬧鬼”的由頭將人嚇跑。
“若我猜的不錯,這棟鬼宅就是他們的一處據點。”秋露白輕輕一點,原本關死的房門應聲而開,“走吧,既然來了這裡,怎麼能不去會會宅子的‘主人’呢?”
再次回到中庭,秋露白卻未立即行動,而是沿著宅院內曲徑通幽的小路散起步來。
穿過庭院,行走在抄手遊廊內,秋露白目光掃過牆邊殘餘的零星血痕,彷彿透過它看見了當初滅門之夜的恐怖景象,目光略略黯了下去。
“阿雪,你說……當初這棟宅院中人,親眼目睹家人遭受屠戮時,是一種甚麼樣的心情?”
“恐懼、悲傷、憤怒,還是不甘?但是最終都湮滅在血光中,連報仇的機會都沒剩下。”
“……”江乘雪垂下眼簾,手心微微攥緊。
這棟宅院至少荒廢了數年,連空氣中的血腥氣都淡得幾近於無,能如此乾脆利落將整座宅院之人屠殺殆盡者,多半有靈力傍身,亦或修了甚麼兇邪道術。
但事到如今,真兇已不可考,甚至無人能為死去的生靈了卻執念。
這裡沒有甚麼鬼魂,有的只是利慾薰心的活人罷了。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每一天,又有多少人像這樣……死在了魔修的屠刀下?”秋露白停在一片狼藉的正房廳堂內,輕聲道。
“罷了,說這些又有何用。”
“師尊……”江乘雪牽住她的手,溫聲開口,“我們現在與魔宗對抗,就是為了阻止更多這樣的事情發生。”
秋露白側首看向他,那雙墨色眼瞳明淨澄亮,虛虛勾勒出一道身影,彷彿只要和她一起,世間就無任何事值得懼怕。
可憑她一己之力,真的能阻止所有災禍嗎?
秋露白抿了抿唇,輕嘆一口氣:“是啊,現在和將來……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
她走到破碎的屏風後,旋轉小桌上的花瓶,只聽“咔噠”一聲,背後的書櫃緩緩動了起來,一個黑洞洞的甬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是你們自己出來,還是我親自動手?”秋露白站在原地,清越的聲音迴盪在甬道內。
長久的沉默,當秋露白向甬道內邁出第一步時,深處猛地傳來應答:
“仙君饒命!我們、我們這就出來!”
幾息後,三道人影從甬道內閃出,剛想逃竄,就被入口處守候已久的江乘雪逮了個正著。
三個蒙面的黑衣人身上被靈力禁錮,被迫排成一排,哆哆嗦嗦站在二人面前。
秋露白指尖輕點,三人臉上的面罩霍然滑落,露出三張寫滿驚恐的年輕面龐。
“說吧,你們是何人?在這裡裝神弄鬼,所為何事?”
最左側的黑衣人看出了她暫時沒有殺意,支支吾吾開了口:“我們、我們沒有害人,在這裡是只是為了……為了修煉!”
“哦?”秋露白揚了揚唇,“繼續說。”
黑衣人見她面露笑意,膽子越發大了起來:“我們三人是同門師兄弟,來這是為了修習一種特殊功法,陰氣越重的地方效果越好。先前冒犯了仙君,我們這就走。”
“對對,就是這樣。”
“仙君勿怪,我們馬上離開。”
兩名同伴趕忙附和,點頭如搗蒜。
秋露白臉上笑意更盛,抬手捏上第一個黑衣人肩膀,只聽“咔嚓”一聲,對方瞬間痛得跪倒在地——他的一條手臂已經脫臼了。
“我看起來……很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