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化神 化神立道
“小塵的意思是……”秋露白一點就通, 望著面前無邊無際的雷海,眼中浮現的不再是迷茫,而是看見金山銀山的欣喜。
這片雷海, 即是天道規則的化身。
這是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的機緣。
“霜寒, 你已經透過了天道的考驗, 所以此處的落雷不會致命,你可以嘗試從落雷中, 感悟規則之力。”耳邊傳來杜塵的囑咐。
“好,我明白了。”秋露白點了點頭, 看著面前連綿不絕的雷海,不再作任何躲避。
道道天雷不斷劈在她身上,月白道袍早已殘破不堪,裸露處的面板更是焦黑一片,但秋露白只是一步、再一步, 堅定地向落雷最密集處走去。
再無任何事能阻止她前進的腳步。
於雷海中心處,秋露白盤膝而坐,任由密集落雷打向她身體各處。
儘管並不致命, 但落雷打在身上的刺痛仍舊清晰可感, 從觸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縷落雷皆分出無數電流, 在她面板之下肆意遊動,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在她渾身各處上下穿鑿。
秋露白一聲不吭, 心中默唸清心咒訣,儘可能將心神從對疼痛的感受中抽離出來。
就當是感悟規則之力所需的代價。
一息, 兩息……不知過了多久,秋露白總算習慣了密密麻麻的疼痛,一道道天雷撞在身上再也激不起她任何情緒。
差不多了。
秋露白深吸一口氣, 調整好呼吸,下一步她應當做的是——從劈落的天雷中領悟規則之力。
話雖這麼說,可等到她真的開始嘗試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秋露白嘗試將神識聚焦於電光與面板的觸點上,可除了一如既往的疼痛外,她甚麼都沒有感受到。
或許隱隱飄至鼻尖的焦糊味能算是一個新發現?
秋露白輕輕搖了搖頭,再度投入對劫雷的觀察中。
規則之力若是當真如此容易領悟,熙寧大陸便不會有數以萬計的元嬰仙君倒在化神境界大門前,直至陽壽耗盡而死。
一個時辰過去,秋露白已經能在雷劫落下的瞬息間準確判斷出雷劫的顏色、強弱、粗細,甚至無聊到猜測它最有可能打在她身上的位置,十次能蒙對個七八次,只是……依舊感覺不到哪怕一絲規則的力量。
“唉……小塵,你說規則之力究竟是甚麼?”秋露白對著躺在她手邊的紅塵渡,百無聊賴問道。
“規則之力就是規則之力,是世間萬物正常運轉所必須遵循的規則,就像我生來便有的敗亡與煥生,這片空間裡到處都是這樣的氣息。”杜塵一本正經答道。
“可為何我甚麼都感覺不到?”
“這……或許因為你不是劍靈?”
“……”
果然她跟上古劍靈這種生來就自帶規則的生物沒法比,秋露白抽了抽嘴角。
似乎感受到她的失落,杜塵安慰道:“霜寒你別擔心,至少這片空間並不排斥你的存在,你可以慢慢來,直到領悟規則之力為止,不會有人趕你出去的。”
“可……我沒有時間了。”秋露白垂下眼簾,她不可能永遠待在這裡,外面的世界,還有數不清的麻煩需要她來解決。
比如莫惜之,還有她那驚世駭俗的計劃。
秋露白看向身下,目之所及皆是濃黑髮紫的劫雲,金色電弧在無數雲團間竄動,她不知道現在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雲層之下又發生了甚麼。
或許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又有一輪新的屠戮正在醞釀。
“霜寒……”杜塵的聲音小了下去,她只是紅塵渡的劍靈,劍主殺伐,以此劍鋒,或許能斬盡目之所及一切汙濁,但……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呢?
僅憑一人一劍,又能做到何種地步?
“求道至今,所得不過個人的微薄之力,但我依舊想求一個天下太平,就當是……一個不切實際的願望。”
秋露白雙目放空,倒映在眼中的彷彿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雷海,而是魔道大亂的戰場,喊殺震天、血光飛濺,無數人倒下,又有無數人再次站起,她看見她的父親在一次跪倒後,再也沒能站起來。
那是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勝利,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不想再次體會聽見至親之人死訊時的無力感。
若能將命運的災禍扼殺於搖籃,哪怕能多救一人,也是好的。
“小塵,若是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會再次嘗試劈開劫雲。”秋露白收回思緒,沉聲道。
“你要走?現在?”劍靈萬年不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嗯,再這樣空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若我始終無法感悟規則,那不如趁此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秋露白緩緩站起身,再度拿起紅塵渡。
“這……我的力量確實已經恢復了七成,若這是你的決定,我會盡力幫你。”杜塵的聲音聽著有些悶,水藍劍身細微閃了閃。
“謝謝你,小塵。”秋露白撫過劍身,安撫一笑,“能夠順利度過化神雷劫,我已經很滿足了,至於更多的,若它當真屬於我,那我終有一日,會親手將它取來。”
“我保證。”
紅塵渡前舉,劍鋒華光四溢,凝聚萬鈞之力,向著地上劫雲——揮落。
“唰——”
雲開天裂,浩然劍氣席捲了整片雷海,水藍流光疾速撞向紫黑劫雲,生生撕開一道大口。
裂隙之外,天光乍現。
秋露白走向出口,萬千雷光在她的身後落下,轟鳴的雷聲仿若能將天地震毀,而她僅是向前邁出一步
——縱身躍下!
雲層在眼前飛速倒退,厲風呼嘯,雷聲徐徐遠去,下墜的速度絲毫未減。
秋露白睜大雙眼,碧藍的南海已然映在眼中,汪洋大海中,一抹褐色反射著日光,是她的靈舟。
唇邊漾開笑意,秋露白加速向靈舟飛去,背後卻倏忽一暖。
秋露白回頭望去,只見萬丈霞光穿透雲層,一束金光自劫雲裂口處徐徐灑下,將她周身籠罩其中。
光芒過處,她被雷劫撕裂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痕褪去,血肉蘇生,甘霖般的氣息傾瀉而下,在短短几息間將她破敗不堪的肉身修復如初。
她身上露出的每一寸面板皆煥發著白玉般的輝光,在歷經天雷鍛體後,顯現出一種的刀劈火砍無所畏懼的強韌。
化神之境,臻至。
秋露白還未來得及驚喜,她周身燦金祥光忽然向面前某處匯聚而去,海天之間,那團金色光芒不斷膨脹、擴張,最終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虛影,腳踏祥雲,外罩霞光,面容不清,卻無端令人拜服。
“這是……甚麼?”
秋露白抬手觸上虛影,那虛影卻在她指尖觸及的剎那化作萬千光粒,自觸及之處向她全身湧去。
她立時滯在半空,目光空茫,被某種玄妙難言之物攝住了心神。
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世界再次鋪展在眼前,秋露白看見了碧海、穹空,以及無數穿梭其間的,無形之物。
“規則?”
秋露白喃喃著,方才那一瞬的體會,幾乎超越了她修道至今所學的一切知識,那是她認知之外的,超脫世間萬物的義理。
直至雙腳踩在靈舟堅實的甲板上,秋露白仍沉浸在恍然的狀態中難以自拔。
“師尊!”“師妹!”“霜寒!”
耳畔傳來誰人的呼喚,秋露白晃了晃腦袋,視線中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圍繞著她衣著各異的身影,數張關切的面容,熟悉的木製桅杆。
她回到了玉清門靈舟上。
“我……回來了。”秋露白注視著眼前的宗門親友,展顏一笑,“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謝懷安拉過她的手,確認她平安無事後,笑道,“霜寒,你此次在劫雲中待了七天,我看吶,若你再不回來,流靄這孩子都要衝上去找你了。”
“師妹。”秋露白看向一旁,見沈畫嵐輕輕一笑,眸中那抹漂亮的紫色蒙著薄薄水光。
“讓師兄憂心了。”秋露白輕聲道。
果然應了她的擔憂,她不過在劫雲中待了短短几個時辰,外界便已過去了七日,若她再接著耗下去,且不提能否徹底感悟規則之力,待她出來時,外頭不知會變成何種模樣。
“我倒是無妨,只要師妹能平安回來,讓我做任何事我都願意。”沈畫嵐目光不移,自她上船起便停在她身上。
“師尊,我始終相信著,你會回來。”另一道清越的聲音傳入耳中,江乘雪站在她身前幾步處,隔著恰如其分的距離。
說話間,他左手下意識握著右手手腕,不住摩挲著。
那裡似乎……是那道印記的位置?
“霜寒,恭喜你,成功晉階化神。”謝懷安望著她煥然一新的模樣,喜道,“當時海上金光大家都看見了,你所立之道,前人從未有過。”
她的道?
秋露白立時想起當時那個人形虛影,忙道:“憐薇仙尊可知,我所立之道為何?”
在她的認識裡,化神修士所立之道各不相同,有基於現實道術的,如憐薇仙尊的陣法之道,亦有基於某種信念的,如她師尊玉無意的無情之道,妖王師擎蒼的秩序之道,但無論如何,都會在道象虛影中有所體現,但她當時那個人形虛影,只教人完全看不出代表何物。
化神後修士的修行將以道為本,若不知所立之道為何,修為將難以寸進。
謝懷安卻搖了搖頭:“我也看不出。不過霜寒放心,凡修士所立之道,必然反應各人所追尋之事,只要你求道之心不改,終有一日會知道自己所求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