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渡劫 至少往好了想，她稱得上化神劫雲……
化神雷劫共有九道, 作為開端的第一道本只是天道的試探，是給渡劫者一次適應之機，但在秋露白這裡, 第一道電光威力之巨便到了堪稱恐怖的地步。
海天之間, 那道狹長的金色電光貫穿寰宇, 如同自上界擲下的審判之槍，毫無懸念地落在秋露白剛剛架好的海潮護罩上。
瞬息間, 萬鈞海水飛濺如瀑，再多在廣的海水也阻止不了雷劫劈落的速度, 電光攜著震耳雷鳴，直直打向海水包裹中的身影。
“轟——”
秋露白身形一晃，萬千細小的電弧自她身體表面穿梭而過，卻只在月白衣袍上留下了幾塊細小的焦痕，隨後, 在她波瀾不驚的注視下，不甘地向海水深處滑落而去。
秋露白微微一笑，這便是她的第一道防線。
在海水屏障的阻隔下, 儘管雷劫的速度分毫未減, 但其攜帶的巨量能量卻在劈落的瞬間被外層的海潮吸去大半, 而剩下的小部分亦在流經她身體表面海水時被輕易中和, 根本無法觸及她的肉身, 只能不甘地順著海水流向大海深處。
它不是愛竄嗎, 那就讓它竄個夠。
秋露白在毫髮無損度過第一道雷劫後，又故技重施混過隨後兩道。在她再度喚來海潮準備迎接第四道時, 頭頂震耳欲聾的雷聲卻突然小了下來。
莫非是被她氣到了？天道這般玩不起？
秋露白挑了挑眉，透過海水屏障望向天邊，只見那個貫穿天幕的雷雲漩渦正緩緩轉動著, 其中不知其數的電弧交相閃爍，似乎正醞釀著甚麼。
看來是要玩個大的，那她自是奉陪到底。
秋露白提起紅塵渡，劍尖向上，平心靜氣，蓄勢等待著天道即將到來的攻勢。
一息，兩息，不知第幾次呼吸後，秋露白看見天邊雷雲中電光一閃，下一瞬，一團球狀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海面彈射而來。
那東西外罩白光，內層燦金灼目，在觸及海面的剎那便向外炸裂開來，內裡精純無比的能量光球衝破重重海水的阻隔，直撲她面門
——“錚！”
紅塵渡撞上光球，彷彿撞上了某個堅硬的有形之物，金鐵相交聲在耳畔炸響，隨著而生的衝擊波幾乎將她周身海水盡數震飛，此刻，海面之上唯剩一人一劍的角力。
“退！”
秋露白大喝一聲，手臂發力，紅塵渡劍身華光四射，紅線紛飛，死死抵抗著光球的逼近。
可這仍就不夠，天道的力量遠超她所想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凌空的雙腳不住向後滑去，光球離她鼻尖越來越近，秋露白索性一咬牙，將丹田內靈氣盡數逼出，匯聚於劍鋒向前一劈，隨即飛身退遠。
“砰！”
靈力球對上光球，水藍與燦金纏鬥不休，最終一同墜向水面，炸開一片巨型凹陷。
萬千飛濺的浪花中，秋露白揩去額間汗水，只來得及吞下幾顆回覆靈力的聚靈丹，下一道雷劫——接踵而至。
天道像是看破了她的應對之術，先以球狀電光破開她的防禦，再接以迅速猛烈的後招，只盼著打亂她的節奏，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顏面。
“呵。”秋露白眯了眯眼，電光已然倒映在她的眼瞳中，下一秒就要結結實實劈在她身上
——執劍迎上。
“咚——”
秋露白周身倏忽亮起金色護罩，電光打在那層圓形護罩上，只留下了一道裂痕便消散殆盡。
這是甚麼？
秋露白眸中劃過一抹驚訝，緩緩回頭，只見她前方靈舟之上，憐薇仙尊迎風而立，朝她頷首一笑，而她的身後，一個大型陣法正轟鳴運轉著。
是她的宗門。
無論何時，她的身後，總有人期盼著她平安歸來。
一陣暖流湧上心頭，秋露白安下心來，養精蓄銳，靜靜等待著後續雷劫的到來。
第五道雷劫過去，第六、第七道雷劫也在宗門護罩的幫助下化去了大半威力，但在天道越發狠戾的攻擊下，這個集宗門親友之力撐起的護罩終於在第七道雷劫後完成了它的使命，在一聲哀鳴中分崩離析。
不過，這已經夠了。
秋露白神色溫柔，鳳目注視著環繞周身的護罩緩緩散去、零星光點融入她的體內，而後，再度抬起頭，舉劍，直指天幕。
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
“滋滋滋……”細碎的電弧摩擦聲繚繞耳畔，蒼穹之上，墨紫色劫雲已厚重得如同末日。
在某個瞬間，深邃無底的漩渦中，一道金色劫雷凝聚成龍，五爪搖晃，張著金色巨口向她撕咬而來。
第八道雷劫——落。
紅塵渡先一步感知到危險的氣息，古老悠久的鳴聲在整片南海的上空響起，水藍色流光源源不斷向劍尖游去，匯聚成柱，向著天邊那條金龍對轟而去。
游龍入水，水容萬物，削弱後的雷光砸在秋露白身上，刺目的電蛇在在她身上瘋狂遊動，撕裂外袍，灼傷血肉，穿透經脈，每一寸面板都在極度疼痛下苦苦支撐著，直至，雷劫止。
“呼——”秋露白熬過第八道雷劫，看著滿身狼狽的自己，緩緩舒出一口氣。
九重雷劫中，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天威，結果已是如此慘烈。好在前八道雷劫已然抗過，漫漫征途已行過九十九步，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秋露白看向天際，劫雲滾滾翻湧，卻不見任何電光，似是天道憐憫，給予渺小人類最後的喘息之機。
若她所學無錯，這最後一道雷劫，威力會是先前八道的總和。
秋露白目視雷光，略作停頓，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師妹！”“霜寒！”
不遠處，靈舟之上傳來驚慌的呼喊，但絲毫沒拖慢秋露白的腳步。
她步履不停，右手執劍，自海面疾速向著劫雲所在飛馳而去。在最接近雷雲漩渦之處，秋露白緩緩抬起劍，調動兩股規則之力，凝聚全身所剩靈力，向著雲層之端——揮出一劍。
何必等待天道？最後一道雷劫，她要主動出擊。
冷冽劍光攜著南海之主的信念，凝聚著她至今為止所學所有劍技，盡數匯聚在這至純至剛的一劍上，向著劫雲，向著天道，奔襲而去。
這是身為人類的反擊。
“轟——”
劍氣凌雲，以觸點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波紋迅速向四面八方盪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而天幕之上，劫雲裂作兩半，混沌雷光淹沒了一切。
……
“我要去找師妹！”靈舟甲板上，半隻腳懸在船沿的沈畫嵐被謝懷安強行按住了肩膀，仍不住掙扎著向海面衝去。
“憐薇仙尊為何攔我！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師妹去死嗎？”沈畫嵐內心的焦躁全數化作此刻的犟勁，衝著強壓著他的謝懷安就是一頓質問，全然不顧禮數。
“夠了！沈畫嵐，你就是現在過去又能如何？白白賠上性命嗎？”謝懷安不多廢話，直接向他額頭點了個定身術，以絕對的境界壓制將他定在船上。
“這是霜寒自己的決定，無論成敗與否，我相信她在下定決心時便已做好了準備。”謝懷安望著天邊擴大數倍的劫雲，神識探查一圈，最終化作唇邊一抹嘆息。
在那道劍光揮出的剎那，秋露白的身影就被劫雲完全吞沒，在天道有意遮蔽下，任何人也無法窺見劫雲之後任何情狀。
連她也沒想到，霜寒會以如此激進的方式應對最後一道劫雷。
或許這就是她能迅速成長至今的原因，也是她所不同於其他修士的，最為特別之處。
“事已至此，我們能做的，唯有等待。”謝懷安垂眸，下了最終結論。
“師尊她沒有死，也不會死。”
“甚麼？”沈畫嵐渾身動彈不得，目光卻極快轉向聲音源頭。
甲板入口處，一襲白衣的江乘雪緩步而來，墨眸沉沉，每一步都透著有如實質的堅定。
他停在憐薇仙尊面前，抬起手臂，廣袖滑落，骨節分明的手腕上一圈紅繩印記璨然發光。
“我能感知到師尊的位置，印記光芒未滅，她還活著。”
他聲音極緩，一字一頓，像是在說給場上眾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謝懷安掃了眼面前這名初次見面的後輩，未作多問，轉而看向雷雲滾滾的天際，輕聲道：
“那便……等她歸來。”
……
雷雲之中，秋露白眼下處境十分難捱。
她怎麼都沒想到，她那拼盡全力的一擊竟會把自己帶到劫雲漩渦深處。
當時那撼天動地的一劍的確將整片劫雲對半劈開，將最後一道雷劫掐滅在萌芽之中，但隨之而來的，是漩渦失去雷劫後放大數百數千倍的吸力，在她還未反應之時就將她吸入劫雲之中。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秋露白苦笑一聲，看著面前一眼望不到頭的雷海。
至少往好了想，她稱得上化神劫雲觀光第一人
——有去無回的那種。
所以她現在該怎麼出去？
秋露白在雷海中無頭蒼蠅般轉了許久，期間無數次躲過向她打來的電光，也無數次被避無可避的電光劈到，終於在數個時辰後，聽到了杜塵的聲音。
“霜寒不必心急，依我看，這不失為一個機會。”
“小塵，你恢復了？”這一聲如同天籟之音，秋露白驚喜地看著重新散出光芒的紅塵渡，甚至忘記避開迎頭向她劈來的電光，結結實實捱了一擊。
她先前那一劍不但用光了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也把剛剛恢復力量的紅塵渡耗了個徹底，因此自打她進了劫雲後，就再沒聽到杜塵一句話。
“嗯，說話的力氣還是有的。”杜塵的聲音透著股虛弱，“我長話短說，這裡到處都是規則的氣息，你呆在這裡，對規則之力的領悟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