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雲 她的勢力與野心,不可小覷。(部……
不多時, 一行人回到了蒼溟宗。
還未進門,面前那團漂浮於蒼溟宗之上、幾乎佔據半面天幕的血色紅雲就讓大半散修滯住了腳步。
“啞——啞——啞——”
撿漏的黑鷲繞空盤旋數圈,伺機向著地上血河俯衝而去, 彎鉤鳥喙精準叼起某團泥狀物, 再次展翅騰空。
然而就當它帶著戰利品穿過血雲時, 一聲淒厲的哀鳴突然炸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黑鷲那對三尺巨翼像是被某種詭異力量狠狠攥住, 如揉撚麵糰般壓縮至拳頭大小,最終與嘴上那團碎肉一起——炸成血霧。
“那、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散修中有人驚聲叫道, 再不肯向門內邁出一步。
“師兄,那團血雲,自你們來時便在那麼?”秋露白眯了眯眼,轉頭向沈畫嵐問道。
“嘶……這玩意似乎……比剛上島那會大了不少?”沈畫嵐小聲嘀咕,指了指眼前方氤氳滿宗的淡淡血霧, “難不成……這東西是活的?能吞吃碰到的東西滋養自身?”
此言一出,原本離門邊最近的散修立刻退開三尺遠,一時再無人敢靠近入口一步, 不小心沾上血霧者更是緊張地檢查起自己的胳膊。
“噗……哈哈哈哈……我就隨口一說, 你們還真信啊!”
凝重的氣氛被一陣笑聲打破, 眾人怒目看向聲音源頭, 只見沈·罪魁禍首·畫嵐正倚著門柱笑得直不起腰, 對著一片譴責的目光毫無反省之意地攤攤手:“可不能怪我啊, 是你們自己要信的。”
秋露白瞟了眼以一己之力拉低師門形象的某人,後者渾身一僵, 立刻收了笑老實進門,這才免了場一觸即發的內戰。
秋露白見怪不怪搖了搖頭,對後方散修道:“玉清門已提前留人在內接應, 蒼溟宗內應當暫時沒有危險,諸位道友可隨我一同入內查探,若有顧忌,亦可留在原地等候。”
“師尊,我就不進去了,我留在外邊等您出來。”第一個應聲的卻是人群最前的江乘雪。
他一反常態地沒有跟著她,而是停在原地,目光錯開門內之景,嘴角笑容透著股勉強。
秋露白抬了抬眉,想著他或許是累了,也沒說甚麼,應下後第二個進了宗。
蒼溟宗內。
一路所見,具是血肉屍骸。殘肢斷臂如同積木般散落在門內各處,分不清誰是誰的,血液從屍堆之下蜿蜒而出,匯聚成一汪血河,自高往低流向入口處那道宏偉的宗門。
路邊一具屍身仍保持著生前模樣,手臂前舉,五指張開,直直伸向宗門入口方向,然而此時卻只剩了上半身,直挺挺插在地面上,似是在逃跑過程中被人攔腰斬斷,下半身不知落在何處。
秋露白不忍再看,縱是此事蒼溟宗有錯在先,可也不至於以如此殘忍手段滅其全宗。莫惜之如此做派,不留任何活口,想來是打定了心斬草除根,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事讓這對昔日盟友撕破臉皮。
“師妹,我先去藏經閣那邊看看,憐薇仙尊在主殿那邊,你去了便能看見。”一旁,沈畫嵐才走了沒一會,便被滿宗血腥氣燻得抬袖掩鼻,腳步也慢了下來。
秋露白見他這般,心中瞭然。她這師兄沈畫嵐千金之軀,最是受不了這種髒汙之地,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想來是要找藉口溜了去。
秋露白無意阻攔,道了聲“好”,一人向主殿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她便來到了露臺石臺前。抬眼望去,主殿階前站著一名青年女子,素色葛衣,頭纏方巾,遠看似是剛從田間地頭歸來的農家女,此刻卻佇立在這片屍山血海中,凝望著天邊經久不散的血雲。
“憐薇仙尊。”秋露白拱手行了一禮。
憐薇仙尊謝懷安,玉清門長老之一,出身貧民農家,依著對陣法之術的不懈鑽研化神立道,是為一代宗師。
“霜寒不必多禮,看到你無事我也安心了。”謝懷安爽朗一笑,朝她招了招手,“上來罷,殿裡的東西你應當看看。”
秋露白跟著她入了殿,甫一踏入殿門,一股比殿外濃郁百倍的血腥味立時灌滿了她的口鼻,只消一眼便能知道,這裡就是蒼溟宗滅門之禍的源頭。
原先金碧輝煌的蒼溟宗主殿此刻宛如人間煉獄。桌案酒器碎裂一地,溢流而出的血幾乎將整片磚石地面染成了紅色,玉盤中的翠葉環繞著新鮮切下的人手,編鐘前的樂者手持鍾錘,項上人頭卻已不翼而飛。
但其中死狀最慘的,當屬蒼溟宗宗主池敬良。
他胸口處破開了一個大洞,似乎是被人徒手掏開,活活捏爆心臟而死,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以致於他雙眼外凸,目眥欲裂,仍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駭,似是到死都不理解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在他死後,他的四肢被人一一切下,如同炙肉拼盤般整齊擺放在紅木桌案上,呈圓環型拱衛著正中一物——一尊精緻非常的小鼎。
“他當時應是在會客。”秋露白走到池敬良的屍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唯一一個空無一人的座位,“我想,他所招待的客人,正是莫惜之。”
“霜寒說的沒錯。”謝懷安笑道,上前拿起桌上那尊小鼎,指尖點了點鼎內一處陣法刻痕,“還有這個,這是結聯陣的陣紋。”
“此陣能將刻有相同陣紋的兩物內部空間打通,使設陣者能依此物觸及另一物品內部空間。”
“乾坤袋。”秋露白會意,“池敬良就是以此聯通散修身上的乾坤袋,不需進入秘境便能獲得秘境內的天材地寶。”
“而莫惜之以此為交換,只為得到一物——水靈精華。”
秋露白頓了頓,想來以莫惜之看來,整座南海秘境的天材地寶都比不上這小小一物。只是她到底未親身涉險,也不曾想到這水靈精華會是上古神劍紅塵渡,這才差了一著。
只是為此一物,便能早早開始謀劃,甚至在生出齟齬時立刻滅其全宗以絕後患。
她的勢力與野心,不可小覷。
“單從陣法一道看,設陣者至少已有化神功力。”謝懷安放回小鼎,輕嘆一聲,“若非霜寒你在通訊裡說了那魔修的身份,我都要懷疑是哪個老傢伙重出江湖了。”
“如此天賦,可惜、可惜……”
秋露白默了片刻,環視殿內血色地獄,緩聲道:“若將這宴席視作一場鴻門宴,倒是能解釋一二。”
“這一方從宗門長老到守門侍衛,人馬俱全,而另一方從開場起便是孤身一人,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只是池敬良怎麼都沒想到,這場鴻門宴真正的客人——是他自己。”
話音落在靡麗堂皇的大殿內,滿座衣冠,再無一人能夠回應。
“走吧霜寒,這裡沒甚麼可看了,多留無益。”謝懷安拍了拍她的肩,先一步離了主殿。
秋露白最後望了眼殿中唯一空置無人的座位,轉身離開。
莫惜之,是她低估她了。
主殿外。
“霜寒,你看那朵血雲,有沒有覺得……似曾相識?”謝懷安知她心情不佳,轉言提起天邊異象。
秋露白抬眸凝望,那團血色紅雲於天邊流動變幻,比晚霞更加靡豔,比鮮血更加炫目。
“是怨氣所化之雲。”秋露白嘆道。
“當枉死的生靈達到一定數量,他們死時爆發的怨氣便可能會化為血雲,繚繞在命喪之地久久不散。等到血雲完全成形後,它會將觸及的一切活物絞殺,直至所罩之地徹底淪為寸草不生的死地。”
“生前修為越強,死後怨氣所化血雲威力越大。”
她曾見過的,在遭受魔宗掠劫之地,這般景象並不少見。
只是這一次,蒼溟宗血雲的規模超越了她以往所見的任何一個。
“霜寒所言極是。”謝懷安朝她點了點頭,“我們得趁血雲還未完全成形前將其化解。”
“去蒼溟宗最高點,最接近血雲之地。”
藏經閣。
沈畫嵐正靠著藏經閣磚牆小憩,聽到緩緩靠近的腳步聲,立刻站得筆直。
“憐薇仙尊,師妹。”
見來的是自家人,他一邊騰出路,一邊邀功道:“我方才查過了,蒼溟宗府庫內甚麼都沒剩下,唉,這魔宗也真是,動作這麼快,連點肉渣都不給我們剩。”
“師兄……”秋露白扶額,調查的重點是這個嗎……
“好了流靄,既然來了,你也隨我們一同登樓,眼下化解血雲才是要事。”謝懷安提步走進藏經閣,從乾坤袋中拿出隨身靈寶玄鶴筆,握於手中。
化解血雲並不複雜,許多淨化之術都能做到,此次謝懷安所用之法便是淨靈陣。
只需在最靠近血雲之處設下淨靈陣,維持運轉片刻,怨氣便能隨之化解,枉死的生靈也能重獲平靜。
為死者安魂,護生者安然,正是玉清門一直以來所做的。
三人一同登上藏經閣頂層。
謝懷安一人立於塔頂,以玄鶴筆在塔頂之上繪好了淨靈陣圖。隨著柔和金光璨然亮起,血霧從四面八方湧向藏經閣之頂,天邊的血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
秋露白留在藏經閣頂層為謝懷安護法,沈畫嵐站在她身邊,百無聊賴地看著血雲漸漸消散。
沒安靜一會,秋露白就聽某人沒話找話道:“師妹,怎麼不見你那徒兒跟你進來啊,不會是……怕了吧?”
“唉,也能理解,年紀輕輕,沒見過太多世面,還得再練。”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真遇上甚麼事,這般不經嚇……拖了後腿可不太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