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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餘燼 “殺了我……”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95章 餘燼 “殺了我……”

池沐陽沒有死。

或者說……還沒有死。

當火焰帷幕緩緩落下, 星星點點的靈力碎屑也隨風散去後,金紅一片的大陣正中只剩了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影。

池沐陽仰面倒在陣法中心,本應是丹田的位置此刻剩下了一個血洞, 紅白相間的腔肉環繞著空空如也的腹部, 再無一絲靈氣能在此駐留。

“咳……”

再一次睜開眼時, 入目是被火焰燎得焦黑的洞頂。池沐陽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無法轉頭, 甚至沒法抬起一根手指,但全身上下的空虛感和無法忽略的劇痛告訴他——他的丹田已經碎了。

靈力自爆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能在莫惜之發現前徹底破壞陣法,現在看來應當是成功了。

但唯一的例外是……他竟然沒有死?

“你還活著,很驚訝嗎?”

這輩子也忘不掉的聲音突兀出現在頭頂,池沐陽緩緩轉動眼珠,眼角餘光捕捉到一縷搖動的墨色髮絲。

“莫……”池沐陽喉結滾動, 微若遊絲的氣音飄散在空中。

“還有力氣說話啊?我還真是小瞧了你。”莫惜之那張明豔非常的臉撞進視線,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不妨告訴你,落了我的奴印, 你這條命就是我的了, 你覺得……自己有能力在我眼皮子底下毀掉我的東西?”

“殺……了……我……”不成調的單字一個一個從口中迸出, 池沐陽定定盯著頭頂那人, 眼尾滾落而出的只有大顆大顆的血。

“怎麼一天天就想著死呀, 我都還沒怪你破了我的陣法呢。”莫惜之似乎在他身側蹲了下來, 冰涼的指尖如蛇般遊過他的面板,最終停在他的腹部, “只是丹田碎了而已,很快就能治好,放心好了。”

說著, 一股銳痛突然鑽入腹腔,自空蕩蕩的丹田處蔓延向全身,幾乎瞬間將他帶回一刻鐘前那場恐怖噩夢中。

“呃!”

莫惜之似乎是將整個手掌完全摁進了傷口中,在攪弄腔肉的同時向那些血色紋路輸送著魔氣,他能感覺到,遍佈他全身的血紋正不住蠕動著,瘋狂吸食著養料。

“停……”

他為甚麼還活著,為甚麼沒死在自爆中,為甚麼?為甚麼?

成為莫惜之手下聽話的傀儡?他死都不想這樣不人不鬼活下去。

他受夠了,這種活在別人操控下的生活,他已經忍了數十年

——還不夠嗎?

“停……下……”

又是一聲哀鳴,池沐陽近乎已經麻木,但這一次,原本紮根在他腹部的劇痛卻奇蹟般消失了。

是他的幻覺嗎?發生甚麼了?

隨後的事實告訴他,這不是他的幻覺。

幾息後,遍佈全身的血色紋路也安靜下來,池沐陽徹底確認了——莫惜之停了手。

可為甚麼?

視線不及之處閃過一點微光,而後,池沐陽聽到莫惜之嘆了聲:

“呵……人來得真快。”

“便宜你了,小老鼠。”耳畔傳來一陣沙沙聲,莫惜之從他身邊站了起來,輕聲一笑,“就把你留作臨別禮物好了。”

“她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吧,可惜……沒法親眼見到了。”莫惜之最後朝他瞥來一眼,頭也不回離開了洞xue。

腳步聲消失後,偌大的崖洞又只剩了池沐陽一人。

身體的熱度在一刻不停地流失,渾身血液幾乎凝滯,但莫惜之先前輸的魔氣給他吊了一口氣,他暫時還死不掉。

但以他現在這幅樣子,白姐姐見了,怕也只會……

四周安靜下來後,靈力自爆後的痛意逐漸變得清晰,池沐陽緩緩眨動幾下眼皮,終是任世界沉入一片漆黑。

……

“池沐陽?”

秋露白剛從秘境中出來,低頭便瞧見一具渾身是血的軀體,愣了片刻才認出這是前不久見過的蒼溟宗少主,池沐陽。

他慣常穿的鵝黃道袍已辨不出原色,在泥土與血液的混合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更不必說腹部那個無比突兀的血洞,只一眼便能看出身體的主人凶多吉少。

秋露白只喚了一聲,沒聽見回應,便立刻俯身確認起池沐陽的狀況,在她將手湊到他鼻下時,一絲微弱的鼻息令她心頭一振

——他還活著!

“池沐陽?池少主?能聽見我說話嗎?”秋露白掃了眼他腹部的傷口,小心將他上身扶起,掏出一顆回春丹喂他服下。

丹田已碎,他現在的身體強度與凡人無異,受了如此重的傷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他眼下受不住任何靈力,只能先喂些療傷丹藥穩住傷情。

服下回春丹後,池沐陽眼皮微弱地顫了顫,幾息後,他重新睜開眼,盈滿血淚的雙眸倒映出她的臉龐:“白姐姐……”

“先別說話。”秋露白打斷了他,“你的傷很重,先保留好體力,有甚麼事可以等之後再說。”

池沐陽張了張嘴,沒等他說出甚麼,秋露白又道:“阿雪先前已經聯絡上了玉清門,他們應當很快就會到,等醫修來了,你的傷會治好的。”

只是……也許不再能修道了。

秋露白沒再說下去,抬眼卻見池沐陽輕微搖了搖頭,強撐著開口道:“白姐姐……我只有……一個願望……”

他那雙烏黑的瞳仁中失了往日狡黠,此刻蒙著一層血霧,但她卻莫名讀出了血霧之下掩藏的東西——一種無比濃郁、濃烈到窒息的哀傷。

或許是被他的目光感染,秋露白不禁接道:“你的願望……是甚麼?”

“殺了我……”

“你說甚麼?”

“白姐姐……殺了我……”池沐陽笑了,笑意從眼尾落到嘴角,化作唇邊一抹早已乾涸的血,“只有你……可以……”

“為甚麼?”秋露白瞳孔驟縮,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池沐陽渾身亮起血紅色紋路,自他的臉頰一直蔓延至身體各處,如呼吸般閃動著。

“縛魂奴印!”

熟悉的詞語瞬間出現在她腦中,秋露白立刻想起在妖族烏瑞身上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的紋路、詭異不詳的紅光,此刻竟全數復現在池沐陽身上。

“怎麼可能……難道是她?莫惜之來過這裡?”秋露白眉心蹙攏,目光緊緊盯著那些閃動跳躍的血紋,據她所知,眼下有能力設下此類禁術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莫惜之。

轉眼看見池沐陽肯定的神色時,秋露白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但隨之而生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力。她知道是誰做的,但那又如何?她解不開禁術,救不了任何人。

秋露白只覺胸腔被怒火灌滿:“她在哪裡?我現在就去……”

“不要……”衣袖被人輕輕拽了拽,池沐陽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笑,“不要去……”

沒用的,莫惜之不會輕易放過他,他不想……不想變成白姐姐的累贅。

“殺了我……這是……唯一的……請求……”池沐陽拽著她的袖口,又一次哀求。

“我不想……這樣……活著……不想……傷害你……”秋露白看見池沐陽的眼眶滾出血淚,聲音沙啞,像是老舊的風箱發出最後悲鳴。

“我……”秋露白猶豫了,託著他肩膀的手微微顫抖。

理智告訴她池沐陽說的沒錯,他身上的奴印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能擺脫莫惜之的陰影。

就算玉清門的醫修將他救活,他一個丹田盡碎之人也再難踏上道途。

與其這樣不人不鬼的活著,還不如……

但她下不去手。

秋露白凝望著池沐陽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微微下垂的眼尾,深深凹陷的酒窩,淹沒在血腥氣中的淡淡梔子香,正是最好不過的少年年華。

她殺過的惡人數不勝數,但她從未親手……終結過一條無辜的性命。

或許池沐陽談不上無辜,他雖未親手害人,卻盲目推動著一切發生,但她始終覺得,在他的身上是看得到希望的。

他並非泥足深陷之人,所缺的,不過是一個轉變的契機。

秋露白偏過頭,望向洞內滿地狼藉,凌亂的打鬥痕跡、餘光未散的陣法、空氣中殘餘的靈力,從她注意到這些的第一眼,她便猜到了秘境內眾多散修恢復神志的原因。

是池沐陽。

是他破解了陣法,解開了散修身上的控制,助她找到了出口。

他正向著她希望的道路走去,猶如長夜中手舉的火把,火光雖微,卻仍可指引方向。

但現在,卻要她親手將那簇火苗掐滅。

“或許還有辦法……”秋露白閉了閉眼,抬眸時,再度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烏黑的瞳仁中寫著很多東西,痛苦、悲哀、祈求……唯一缺少的,是活下去的渴望。

像是火焰燃燒後的餘燼,蒼白、灰敗、一觸即碎。

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池沐陽無聲地笑了,他靜靜地看著她將手挪向劍柄,潮音劍身如玉,出鞘帶著三分水光,全然現於他面前時,他只覺劍肖主人終非一句空話。

“白姐姐……我很高興……遇見了你……”

“若有來世……自會……再見……”

潮音已然抵在他的胸口,他朝她彎起一笑,一如靈舟初見時那般純然天真,於是他看見秋露白眼尾閃過一點晶瑩,下一瞬,胸口一痛,潮音穿胸而過。

乾脆利落,一劍貫穿心臟,果然是她的風格。

池沐陽覺得世界緩緩落了下來,黑色在眼前快速擴大,他想伸手替她拭去頰邊滑落的淚水,卻始終差了一點。

有些……遺憾呢。

當黑色佔據整個視野時,池沐陽恍然看見了一張褪色的舊搖椅,母親靠坐在搖椅上,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映出唇邊那抹溫柔的笑。

“娘……我來……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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