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劍 紅塵渡
溶溶月色下, 杜塵先一步跳出船外，浮於空中，朝她招了招手。
“霜寒, 隨我來。”
“那他們……”秋露白抿了抿唇, 看著滯在船上的母親和徒兒。
“不要緊。”杜塵拍了拍手, 船上另外二人隨著掌聲響起消散於夜色中，“他們只是根據你的記憶模擬出的幻影, 霜寒放心。”
“好。”秋露白點了點頭，也隨著杜塵一起躍出船外。在這片夜空中, 她不花絲毫力氣便漫行天際，像是在地面行走那般。
前方不遠處，杜塵三步兩步跳到巨大月輪之下，背身對著她。
“與我定下契約吧，霜寒！我相信, 你就是我一直等的那人。”杜塵指尖輕觸月盤，有一物應聲而落，下一瞬便飄至她眼前。
那是一柄劍, 全身由水晶玄鐵打造, 通體水藍, 外盈流光, 指尖過處升起縷縷紅絲, 如牽絲紅線般纏繞指尖, 久久不去。
“是柄好劍！”
秋露白不住嘆道，目光流連於劍身之上。她是習劍之人, 見過的好劍不下數百，眼前這柄卻是世間獨一，任何溢美之詞在它面前都失了光彩。
“我收下你的誇獎啦！”杜塵笑吟吟道, “你或許已經猜到了，我即是這柄劍的劍靈，而此劍名為——‘紅塵渡’！”
“紅塵渡？”秋露白啞然，她聽過這個名字，但她本以為，那只是後人附會的傳說罷了。
傳說上古有神劍，劍名“紅塵渡”。此劍非任何一人所鑄，而是集天地之精華所生，生而有靈，世人終其一生僅得窺其一鱗半爪。傳言人世將傾之際，是為紅塵渡出世之時。
而今天紅塵渡出現在她眼前，即意味著……
秋露白攥了攥拳，對杜塵道：“我會盡我所能，鋤奸惡、安天下，定……不負所托！”
杜塵並未作答，只牽起她的手，微微仰首，笑道：“看著我的眼睛。”
秋露白依言望去，瞬間墜入一片星河中。萬千星子皆環繞周身，自她所立之處綿延萬里，一直流淌至天幕盡處，似乎自天地初開起，它便存在於這裡，始終存在於這裡，一刻不停地奔流著。
她不禁抬步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行於星河中，可不論她走了多遠，周圍景色仍未有絲毫改變，仿若她始終在原地踏步。
秋露白索性不動了，抬手去觸碰周圍的璀璨星點。指尖觸及光點的剎那，無數星子像是尋到目標般紛紛向她匯聚而來，轉瞬融入她體內。
一股奇異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蔓延，她彷彿置身於天上之天，向下俯瞰，星星點點，皆是紅塵煙火、俗世人間。
無端地，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就是她所在的世界。
“契約已成。”
一道縹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一瞬，秋露白重新看見了那輪圓月，月下是微笑著的杜塵，她仍站在原地。
“感覺怎麼樣？”杜塵笑著問。
秋露白怔愣片刻，回過神時，只覺手中一沉，那柄紅塵渡已然被她握於手中：“方才那是……”
杜塵眨了眨眼，比了個“噓”的手勢：“你會知道的。”
秋露白不再多問，下一刻卻見杜塵正色起來：“霜寒，我還有一事需要告訴你，是關於紅塵渡的。”
“是甚麼？”
“紅塵渡屬水，為水靈之精華，其生而蘊有兩股規則之力，一為敗亡，一為煥生，二者如太極之兩端，相生相剋，互為平衡。”
“可不知為何，百年前的某一天，劍內的敗亡之力突然全部逸散而出，瞬間不見蹤影。紅塵渡靠著微弱的同源感應追至南海，卻因損耗過大陷入沉眠，落入此處秘境中。”
“但在昨日，紅塵渡再次感應到了消散的敗亡之力，因而重新甦醒，這是——因為你。”杜塵忽然頓住了，目光看向秋露白的另一隻手。
秋露白愣了愣，緩緩攤開手。她的另一隻手中仍握著那顆水靈圓珠，圓珠此時正散發著橙黃柔光，幾乎與月色融為一體。
那時為了阻止江乘雪，她嘗試啟用過這顆珠子……
“你猜的沒錯。”彷彿知道她在想甚麼，杜塵點了點頭。
“你手中那顆珠子，正是精純的敗亡之力所化。那日，你以自身水系靈力將敗亡的氣息擴散開來，喚醒了沉眠中的紅塵渡，而紅塵渡又將你引到了這裡。”
“是我先前追蹤的那團黑影？”秋露白回憶起當時桃花林所見。
“正是。”杜塵露出滿意之色，“若想激發出紅塵渡全部的力量，必須找回散失的敗亡之力，我想，你應當知道它在哪裡。”
秋露白看著手中的水靈圓珠，彷彿透過它，再次回到了那隻海中巨獸體內。片刻，她鄭重頷首：“我會將它帶回來。”
“那就交給你了，我有些累，要先睡上一會……暫時要……說再見了……”
杜塵喃喃著閉上了眼，在她面前化作一道流光，匯入劍身之內。
“祝你好夢。”秋露白輕聲道，心念一動，將紅塵渡收入丹田之內。
她最後望了眼天邊那輪高懸的圓月，飛身而下，須臾落回了桃花林中。
……
“師尊。”
剛進桃花林，秋露白便看見了桃花樹旁等著的江乘雪。從她一落地，他的目光便始終黏在她身上，在她意識到這點時，他又自然移開了視線。
“久等了。”秋露白只朝他一笑，簡單解釋了幾句紅塵渡之事，“我想，我們是時候該離開這個秘境了。”
“嗯……我身上也有部分敗亡之力，應當能幫上些忙。”江乘雪少見的有些心不在焉，但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很快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等師尊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我也試著找了找秘境出口。”
“有甚麼收穫嗎？”
江乘雪道：“我查了幾個被控制的修士，發現每當他們將蒐集到的靈草靈物放入乾坤袋後，被放入的物品便會瞬間消失。”
“我想，或許這些東西都流向了秘境之外，也就是蒼溟宗。”
秋露白麵色微訝，頃刻間幾個猜想在她腦中掠過，最後剩下了最糟糕、也是唯一的一種可能。
“這個秘境或許根本沒有出口。”與此同時，江乘雪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正是因為沒有出口，莫惜之和蒼溟宗為了取得秘境中的東西，才如此大費周章地控制了這些修士，又配備了特製的乾坤袋將秘境中的物品送出。
這也對上了蒼溟宗那些反常的表現，若是從一開始便告知南海秘境的“特別”之處，怕是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人願意進入。
這是一個有去無回的秘境。
“師尊，或許規則之力……”江乘雪抿了抿唇，試著提議。
“不可！”秋露白立刻打斷了他，她眉心蹙起，嚴肅道，“只有此事絕對不可以。是你自己答應我的，不會再有第二次。”
她還沒來得及追究他當時祭命之舉，他竟主動提起此事，真當她忘性如此大？
不論如何，她都不允許這種事再次在她眼前發生。
“不是的，師尊，我是指，或許我們能嘗試用規則之力破開一個出口。”江乘雪解釋道，嘴角微不可察彎了彎。
“嗯？”秋露白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誤會了甚麼，面上一熱，清了清嗓子道，“原是如此。那……你打算如何做？”
“儘管紅塵渡目前力量不全，但它畢竟是上古神劍，殘餘威力仍不可小覷，更何況是規則之力。或許師尊可以嘗試呼叫劍中煥生之力攻擊秘境，我再以敗亡之力輔助。”江乘雪道。
聽起來十分簡單粗暴，像是她會想到的辦法，與江乘雪一貫以來的風格相去甚遠，莫不是因為長期相處的兩個人，處事風格也會趨於一致？
秋露白輕輕晃了晃頭，搖散了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答道：“那便按你的辦法試試。”
二人回到了最初進入秘境時看到的森林中。
喬木森森，綠草葳葳，秋露白立於巨木環繞中，閉目凝神，放開神識，儘可能感知秘境的薄弱之處。
“劍出。”神識觸及某一點時，秋露白心念一動，紅塵渡立時現於手中，水藍流光繚繞其上，幾乎將整片幽暗密林照徹。
秋露白眸光死盯著半空某處，執劍前立，劍內剩餘的煥生之力自劍柄緩緩遊移至劍鋒之端，下一刻，伴著巨量的水系靈力迸發而出！
“破！”
一聲落下，一旁江乘雪也快速念動咒文，濃稠墨色自他掌中浮起，同樣向著那一點攻去。
敗亡與煥生兩道規則之力匯成一簇光柱斜衝而去，在空中撞上一道無形屏障，瞬間爆裂四散，連帶著整片秘境都震了震。
“成了嗎？”秋露白收劍看向光芒散落之處。
被二人攻擊的秘境屏障剝落出一條一指寬的縫隙，其後滿盈墨色，深邃濃黑，不知通往何處。
“看起來有效果。”江乘雪道，“但我突然覺得，這條縫隙的背後……真的是正確的出口嗎？”
秋露白皺了皺眉，這條縫隙與她以往見過的所有秘境出口都不同，那詭異的黑色好似泛著不祥之氣，令所有生物本能地退避三舍。
縱觀修仙界，秘境的生成原理至今無人能解，熙寧大陸之上有無數的秘境，大多有著自己的出入口，但出口之外又通往何處？沒有人能活著回答這個問題。
而且他們所面對的，是完全沒有出口的南海秘境。
“若是能找到入口位置……”秋露白頓了頓，望向那道縫隙，輕嘆一口氣，“罷了，秘境內左右無法聯絡外界，還是先把縫隙擴大看看吧。”
作者有話說：才看到上次更新字數少了幾個沒亮小粉花，痛心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