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下餌 魚兒上鉤了
“有人嗎?救、救命啊!”
這裡還有別人?
秋露白雙目圓瞪, 定睛看向聲音來源,手中雙槳下意識朝那個方向劃去。
“不管是誰都好,救救我!求您!”
六七歲女孩的稚嫩童聲傳入耳畔, 其中蘊藏的絕望光是聽著就令人心焦。秋露白不再猶豫, 快速划槳向她靠近。
近了, 入目是女孩被水浸溼的雙髻,凌亂的髮絲貼在那張毫無血色的慘白小臉上, 胡亂掙扎下海水已然漫上她的口鼻,即將淹沒那雙寫滿恐懼的瞳眸。
“把手給我!”秋露白趕忙伸出手臂, 傾身去夠海面那隻瘦弱的手臂。索性女孩仍有理智,慌亂中不忘緊緊抓住唯一的活命稻草,沒費甚麼工夫就被秋露白安全提回船上。
“咳、咳!謝、謝您,仙君,謝謝您救了我!”烏髮黑眼的女孩猛地咳出幾口水, 泡得發皺的手指死死扣著秋露白的手臂,口中忙不疊道著謝,生怕她要再將她丟下。
“已經沒事了, 你先休息, 有甚麼話可以慢慢說。”秋露白任她抓著自己的手臂, 另一隻手輕柔拍著她的背, 順便引動靈力為她檢查了一番。
好在她只是嗆了幾口水, 身上並無大礙, 就是看著有些營養不良。
在秋露白的幫助下,女孩很快喘勻了氣, 緊繃的精神慢慢放鬆下來,雙手緩緩滑落,只攥著她的一片衣袖。
“仙君, 我、我叫杜塵!我本來……在家裡幫孃親燒飯,突然就掉進了海里……”名叫杜塵的女孩聲音怯怯,斷斷續續講述著自己的可怖經歷。
“仙君,我、我還能回家嗎?”女孩閃著淚光的雙眼對上了她的眼睛,無不希冀地望著。
“小塵,別害怕,我會把你送回家的,相信姐姐。”秋露白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柔聲安慰道。
見她眼中驚恐未消,秋露白向她眉心點了道安神訣,循循善誘道:“若是還害怕的話,不如睡一覺吧,醒了就能見到孃親了。”
“嗯!我相信……姐姐……”術法見效極快,杜塵還沒說完話,便靠著她的手臂陷入沉沉睡夢中。
“呼。”秋露白托起沉睡的女孩,輕輕置於船尾空曠處,又從乾坤袋中掏出毯子為她蓋好。
杜塵方才那番話,她並未全信。不論如何,在封閉秘境中突然出現一名求助的女孩本就有些奇怪,她的身份背景更是簡單得可疑,怪不得她多想。
若真如她所說她只是一名誤入秘境的凡人女孩也就罷了,若是另有所圖,她不得不防。
她還記得“她自己”說的話——“守好你的船。”
抱歉,好好睡一覺吧。
秋露白深深望了熟睡的杜塵一眼,轉身繼續划槳。木船載著一睡一醒二人,緩緩向前方駛去。
此地,終於要開始展露真正的面目了嗎?
……
又劃了許久,不知是受周圍一塵不變的景象影響,還是女孩夢中輕輕的呼吸聲感染了她,秋露白雙眼泛起酸意,睏意襲來,眼前似乎不再是一望無際的海,而是一整塊閃著細碎浮光的墨藍絲綢。
這樣……不行。秋露白揉了揉雙眼,心中默唸起清心咒,總算讓自己清醒了幾分,不至於直接睡倒過去。
沒等她徹底打敗睡魔,前方突然傳來一道她無比熟悉的溫柔聲音:“露兒?露兒,是你嗎?”
怎麼可能?
秋露白幾乎握不住手中槳,難以置信地向前劃去,在看清前方那人的身影后,她徹底確認了心中的猜測,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大的懷疑。
“娘!您怎麼會在這?”
前方半身浸沒在海水中的紫衣女子,竟是她那本應在竹溪主持秋家的母親!
“露兒,這裡似乎有甚麼禁制,我被困在海水中許久難以掙脫,直到遠遠看見一艘木船,船上那人看著與你有幾分相似,我試著喊了句,沒想到真的是你。”
秋家現任家主秋逢雨調動著靈力防止自己下沉,目光如水,柔柔望著她的女兒。儘管身處未知大海中,她那身黛紫色衣袍卻整潔如新,每根髮絲也盡數攏在腦後,不顯一絲倉皇。
“娘,我先將您接到船上。”秋露白伸手將母親拉上船,在她指尖觸到秋逢雨雙手的那瞬,似乎有道無形的屏障就此消失,她就像先前救下杜塵那樣順利地將母親拉回了船上。
狹小的木船承載著三人的重量,左右輕輕晃了晃。
“我的露兒,讓娘好好看看你。多年未見,你過得還好嗎?”秋逢雨剛一上船,那雙帶著熱意的手便撫上了秋露白的臉頰,柔聲問道。
“娘,我……女兒離家多年,一切都好。”秋露白雙眼泛起潮意,自從八歲那年離家拜入玉清門,她與母親便再未見過。
修仙者本就親情淡薄,母親忙於家族事務,她也一心撲在修行上,些許信件往來已是難得的慰藉。
現在算來,她們已有百年未見。
“誒,我的好露兒,我瞧你瘦了不少,臉都不圓了。”秋逢雨笑道,拍了拍她的肩。
“娘……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秋露白嘴角浮上一抹笑容,四周似乎不再是冰冷寂寥的海,恍然間她又回到了幼時秋家大宅中的那段日子。
那時的母親,也是這般。
對外雷厲風行的母親在她面前總會卸下所有擔子,像是凡間最平常的母親那樣問她吃得好不好,有沒有受甚麼委屈。
或許天下母女皆是這般。
秋露白揉了揉眼睛,狠心打破當下的溫馨:“娘,您為何會在這裡?這裡應在南海秘境內,照理說,外人難以直接闖入。”
秋逢雨聞言也斂去笑容,搖了搖頭:“抱歉露兒,此事我也所知甚少。當時我剛批閱完新送來的賬簿,正準備回房小憩片刻,哪知剛進房門,下一刻我便出現在了這片海中。”
又是這樣!
秋露白眉心緊蹙,先是那名凡人女孩,再是她的母親,皆是莫名其妙就從出現在了這片海中,等待她划船救助。
若只有那名女孩還能說是從南海周圍誤入秘境,但她遠在竹溪的母親卻也出現在了此地,且被不明禁制拘禁在海中,等到她划船過來才得脫困,一次能說是巧合,兩次呢?
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魚餌,而她——就是那隻咬鉤的魚。
現在看來,這個秘境比她想的還要棘手。
若她的猜想沒錯,待會,怕是會出現第三個向她求助的落水者。
秋露白很快整理好思緒,衝母親綻開一笑:“娘,您先坐,女兒已有了些頭緒,相信不久便能找到離開此地的方法。”
“好,露兒千萬別勉強自己,真出了甚麼事還有娘頂著。”秋逢雨不住叮囑道,終是在秋露白的安撫下去了木船後方就坐,挨著熟睡的杜塵。
狹窄的木船載著三名乘客,搖搖晃晃向前方駛去。
秋露白又掏出圓珠對了對方向,手上划著槳,心中思緒不停。她剛到這裡時,那個“秋露白”給她的任務是“憑此舟楫,去往月之所向”,而後又留下一句忠告“守好你的船”。
從表面來看,她似乎是在暗示她“月之所向”就是此地的出口,而她又帶著能感應水靈精華的圓珠,或許朝著圓珠指示的方向划船,到最後便能找到“月亮”。
可“守好你的船”又是何意?最簡單的理解便是保護船體完整,防範外界危險,可直到現在,她並未遇上任何危險,颶風、海嘯、兇獸……無一出現。
或許,這句話所暗示的是……
秋露白回頭望向船尾的二人,杜塵在夢中翻了個身,裹著毯子繼續睡著,她的母親秋逢雨則朝她回望一眼,眸中漾開柔色。
“怎麼了,露兒?是有甚麼事需要娘幫忙嗎?”秋逢雨問道。
秋露白搖了搖頭,儘可能平靜回道:“沒事,娘。我就是太久沒見您了,忍不住……多看看您。”
“你這孩子也真是,這還不簡單,等離開這裡後回趟老宅就是了,你的房間娘還給你留著,沒讓任何人動過。”秋逢雨彎起一笑。
“我會的,娘。”秋露白回以一笑,轉頭接著划船。
希望……是她猜錯了。
一道小浪打來,木船吱呀晃了晃,秋露白揮動船槳,很快控制住船身,對好船頭,繼續划動木船。
……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聽到那道熟悉的清潤音色時,饒是秋露白養氣功夫再好,心下也狠狠將背後佈局者罵了個狗血淋頭。
“師尊。”
前方一抹素白在海面上沉浮,半透衣襟粘在白皙的肌膚上,飄搖的袍袖混著墨色的發,在暗藍海面上徐徐鋪展開來。當那雙墨眸向她望來時,眼尾淚痣襯得他宛若誘惑過往船客的海妖。
“師尊,抱歉,又要麻煩您了。”江乘雪歉意笑了笑,沒等她問便道出她最需要的資訊,“師尊走後,我在桃林中等了許久不見您回來,剛想下湖尋找,下一刻便被一道白光帶到了這裡,這片汪洋中。”
“我一到這裡便被壓制了所有靈力,僅剩下勉強維持半身浮在海面上的些微靈力。我猜測它並不是想要我的性命,而是想以我為餌吊來甚麼人,沒曾想,下一刻師尊就出現了。”
江乘雪無不詳盡地說,目光在船尾另外兩人身上流轉一圈,復又停在秋露白身上。
“先別說這些了,我先救你上來。”秋露白如法炮製將江乘雪拉上船,果然又是一道屏障消失,除此之外沒碰到任何障礙。
江乘雪剛剛上船,正欲開口說些甚麼,身後另一道聲音卻橫插一腳:“露兒,這位……是你收的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