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木船 船與月與海
秘境內。
“莫惜之說過甚麼?”倚在桃花樹邊的江乘雪聞言一怔, 下意識移開目光。
“是的,阿雪你比我晚入秘境,在我離開那個山洞後, 莫惜之是否說了些甚麼?”秋露白以為他沒聽懂, 解釋道, “方才桃花林那邊的動靜是一名被控制的修士,問題出在他的令牌上, 我懷疑與莫惜之有關。”
“這樣啊。”江乘雪神色恢復如初,沉吟道, “當時在山洞裡,我聽她提了一嘴與蒼溟宗合作之事,山洞裡的陣法也是她的手筆。”
“若非池沐陽主動找上師尊,洞中的陣法本應由她來啟動。”
“果然是這樣。”秋露白點了點頭,“若是莫惜之與蒼溟宗本為盟友, 很多事就說得通了。但我們依舊不知破解之法為何。”
秋露白抬起頭,再度對上江乘雪的眼睛:“她還說過甚麼嗎?任何只言片語都行。”
“並無,她很謹慎, 只隨口說了幾句無關緊要之事。”江乘雪輕輕搖頭, 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確是她的作風。”秋露白不疑有他, 轉而將目光投向桃花林邊平靜無波的湖水, “那便只能靠我們自己查了。”
湖水仍是那汪湖水, 經過先前那番震天動地的混亂卻未損分毫, 湖面之上,幾瓣桃花瓣兀自飄搖著, 似乎就只是一汪最平常無害的湖。
秋露白再度掏出那顆從巨獸體內取到的水藍圓珠,凝視半晌。
她先前對著它打出過一道靈力,在一聲輕響後, 整個秘境傳出一道巨響,而後規則之力的祭煉停下了,天邊也出現了一團黑影,直到佔據半面天空才堪堪停下。
儘管沒甚麼依據,但她無端覺得,秘境的變化或許與這顆珠子有關。
掌心的圓珠閃了閃,橙黃光芒柔柔,似乎在應和她的猜測。
“嗯?”秋露白歪了歪頭,這顆珠子,之前發出的光芒是……這個顏色嗎?
“嗖——”
有甚麼東西快速從她眼前躥過,待她抬頭定睛時,目光只捕捉到一抹黑色的尾跡,自空中散入在亮藍色湖面之下。“那是甚麼?”秋露白向湖邊邁了一步,下一刻,手中的珠子突然不受控地飄離她的手中,像是生出自主意識似的飛向湖水中。
“等我回來!”秋露白只來得及落下這麼一句,身體便條件反射般跟著那顆不聽話的珠子一起躍入湖中。
待湖面漣漪消散殆盡時,綿延十里的桃花林中只剩下江乘雪一人。
……
冰涼的湖水漫過全身,突如其來的寒意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透徹,密匝匝直往人的骨縫裡鑽,就連極北冰原的雪池較之都遜色幾分。
這湖水比她想的更冷。
秋露白打了個寒顫,努力活動開僵硬的手腳,目光鎖定圓珠向湖底游去。
不一會,她靠近了脫逃的珠子,但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她發現那珠子似乎也在追著一團黑影,移速極快,以她元嬰大圓滿的目力只能捕捉到它漆黑的尾跡,她動用全身靈力也不過堪堪綴在它之後,再難更進一步。
秋露白索性打消了拿上珠子離開的念頭,放任圓珠充當她的嚮導,在昏暗的湖水中標示著黑影的動向。
秋露白越潛越深,隨著她逐漸接近湖底,黑影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直到在某個嶙峋凸起的怪石旁轉了一圈,倏然消失。
消失了?
秋露白一手撈過在無頭蒼蠅般原地打轉的圓珠,小心靠近了那個筍狀佇立的怪石。
問題出在這塊石頭上?
秋露白敲了敲灰撲撲的怪石,沉悶笨重的手感,實心的,不像有甚麼可供藏身的空腔。
可黑影不可能憑空消失,這怪石附近定是有甚麼關竅。
秋露白不死心地在怪石周圍環繞一圈,果不其然在怪石底部發現了一道奇怪的刻痕。
拂開表面的泥沙,秋露白辨認出那道刻痕似乎是甚麼古老符文,只是她無法讀出其中的含義。
不過影響不大。秋露白一手攥著圓珠,匯聚靈力向那道刻痕打去。水系靈力流在湖中暢通無阻,爭先恐後衝向那道小小的刻痕,轉瞬消失無蹤。
若是符文,那麼向其灌注靈力定能有所發現。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秋露白便見方才黯淡的刻痕突然迸發出一道白光,白光越擴越大,直到——將她全身籠入其中。
……
下一刻,秋露白髮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全然不同的空間。
那團黑影早已不見蹤影,秋露白收好圓珠,抬頭向四周望去。
天空是暗沉的黑藍色,一如夜空,卻無一顆星子。她腳下踩著一小塊白色的沙灘,目測只有一丈見方,而四周包圍著她的是海,一望無際的暗藍之海。
如滄海一粟,寂寥天地間僅餘她一人。
“這是……哪裡?”秋露白在海邊蹲下,合掌掬起一捧海水,輕飄飄的觸感,躺在她手中竟如沒有重量一般,像是捧起了一團棉花。
海水從指縫間漏下,淋在絮白的沙地上,很快消失殆盡,秋露白抬頭,卻見前方的海面上緩緩顯出了一艘——木船?
木船一丈長,船尾斜放一對槳,外表肖似外界最尋常不過的漁船,較之小上幾分,在廣袤大海的襯托下更是小得可笑。
在秋露白的注視下,木船緩緩向她所站立的孤島靠近,船舷貼上沙灘,停住了。
直到木船停下,秋露白才發現船上其實是有“人”的。木船正中坐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周身輪廓模糊不清,光線自那半透明的身體中穿過,使那人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難怪方才沒能注意到。
“你是?”秋露白嘗試向木船走近幾步,直至停在那人的正前方——如果只有五官輪廓的臉能稱為正面的話——這才停下腳步,輕聲問道。
“我是誰,你應當最清楚。”那聲音卻開口了,聲音清越,溫柔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外的冷。
秋露白怔在原地,目光不可思議地停駐在那個半透明的身影上,久久難移,這個聲音她不可能認錯,這是
——她自己的聲音。
“你即是……我?”
對方沒再出言,任憑秋露白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方才沒注意,現在仔細觀察那些模糊的輪廓,不難發現眼前人與她身形相仿,身高等同,就連衣著打扮都與她別無二致。
“若你真是我的話,你應當知曉這裡是哪裡,又該如何出去。”秋露白鎮靜下來,若她仍在秘境中,這種奇異之事也並非不可能發生,當務之急是探清此地資訊。
“激將法對我無效。”對面的“秋露白”笑道,“我既是你,也不是你,這並不重要。”
“秋露白”微微抬了抬頭,用那雙只有輪廓的眼睛看著她:“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樣,那就是……”
“憑此舟楫,去往月之所向。”
“我為何要這樣做?”秋露白目光投向海面,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沉,這裡沒有月亮,甚至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
“你會照做的。”船中的“秋露白”肯定道,方才還完好的半透明身軀即刻碎成千萬粉末散入夜空,只餘一道悠悠殘音迴盪在耳邊,“一句忠告,守好你的船。”
“這究竟是……”秋露白不得其解,但她可以確信,從那個“秋露白”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惡意,若是這樣的話,不如就……按她說的試試?
秋露白翻身上船,撈過船尾那對木槳,向後一撐,木船徐徐向外駛去,片刻已便看不見她先前所站立的那座島。
她坐在木船中,不疾不徐搖著槳。這海水似乎有甚麼不為人知的奧秘,像是她先前捧起的那捧一樣,輕飄飄的,穩穩地將木船托起,只需輕輕用力便能劃出很遠。
倒是省去她不少力氣。
雖然她並不知道“秋露白”口中“月之所向”是哪裡,但好在她帶著一樣東西。
秋露白托起一直帶著的水藍圓珠,分別對著四個方向舉了舉,向著珠子閃爍最快的方向劃去。
希望這個珠子能管用。
就是不知那句“守好你的船”是甚麼意思?是在說這個看似平靜的海面上會發生甚麼危險嗎?
線索太少,何況她連這裡是否還在秘境中都不清楚,秋露白索性不再多想,一心一意向著珠子指引的方向劃去。
……
不知劃了多久,四周仍然是暗藍的海,沒有半點月亮的蹤跡,一成不變的景象簡直要把人逼瘋,秋露白也從一開始時刻緊繃精神到後來逐漸放鬆下來,這裡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海里甚至連一條魚都看不見。
或許是她太相信“她自己”的話了?任誰都知道,想憑一艘小木船在茫茫大海中找到甚麼月亮簡直是天方夜譚。
秋露白苦笑著嘆了口氣,神思逐漸飄忽,不知道阿雪在桃花林裡怎麼樣了?若是一直等不到她,他會下湖找她嗎?若是找不到的話,他又會怎麼辦呢?
希望不要再出甚麼亂子,他有時就是太……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是她的教育方式出甚麼問題了嗎?
不過……只要是他的請求,她真的很難狠下心拒絕。
……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吧。
秋露白斂下眼簾,又機械地動了幾下槳,木船在海面上徐徐行使,所過之處,只餘兩道細細尾跡,旋即消失無影。
正當秋露白打算合目小憩片刻時,眼尾餘光驀地捕捉到甚麼東西,就在不遠處沉浮著,透過無光的海面望去只能見到一團黑影。
不待她細瞧,一道尖細的叫喊便在前方響起:
“有人嗎?救、救命啊!”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大家,爛作者前段時間碼字狀態很差,感覺自己寫的達不到預期所以斷更了,上線才發現有小可愛在等這篇文,嗚嗚嗚真的對不起還在等這篇文的小可愛,我回來了,這篇文不管怎麼樣都會寫完的!!我也想看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