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失守 已經夠了,已經足夠了。
秋露白雙目大睜, 目光在對方含笑的臉上停駐許久,終於意識到他身上不對之處。
從方才到現在,他的話語中始終帶著一絲決絕, 像是將心中一切不管不顧宣洩而出, 但……然後呢?
她完全聽不出他話中對未來的打算, 他似乎完全不期待她的回應,從他的眸中, 也看不出任何對未來的期待。
江乘雪向來深思熟慮,今日不計後果、不留餘地的告白, 完全不像他一貫的作風,反而像是……
反而像是……
心中沒來由有些慌張,秋露白猛地拉住了他剛剛抽離的手,再度捉到那抹溫度,她心中才多了幾分安定感, 輕聲道:“阿雪,我……”
對方驟然一頓,秋露白對著著他有些怔然的雙眸, 深吸一口氣, 索性一鼓作氣道:“我不知道自己對你是否懷著同樣的感情, 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 我所見過的所有人中, 只有你是不一樣的。”
“所有的悸動、所有的期待, 皆……因你而起。”
“無關身份,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她習慣了將一切掌握在手中, 不喜歡別人的觸碰,不喜歡過於突然的靠近,不喜歡失去控制的自己, 但唯獨在面對江乘雪時,這些都變得不足為道。
秋露白凝視著怔在原地的江乘雪,握著對方的手心開始微微發燙,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展露在他面前。
直白、毫無保留。
她看見江乘雪那雙漂亮的墨眸在一瞬間放大,雙唇下意識抿起,但下一瞬,他用力閉了閉眼,再抬眸時,眼中已恢復了先前的柔色。
“師尊,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能聽到師尊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江乘雪雙睫簌簌顫著,嘴角牽起一抹細微的弧度,幾乎是喟嘆般道。
他似乎短暫地陷入了某個幻夢中,整個人有片刻失神,然而下一瞬,那個熟悉的江乘雪又回來了,又回到了先前那個溫柔而又帶著些決然的狀態。
就像仍舊與她隔著一層紗。
即使說了那些話,他仍然可以回到原先循規蹈矩的界限,留她一人回味那些一觸即碎的情愫。
她猜不到原因,而他似乎也……不想讓她知道。
秋露白攥著對方的手一緊,剛剛張開嘴,江乘雪下一句話卻砸得她發懵。
“師尊,我可以……向您討一個吻麼?就當是……”
話音噎在喉間,秋露白雙眸不眨,面前那道白衣身影深深鐫在眼底。她看到他彎起雙眸,眼尾微微下垂,極溫柔地笑著,嘴角開合的弧度似乎在說著甚麼,可她卻聽不清任何詞句。
直到他合上雙唇,抿著唇站在原地,眸光含著幾分央求的色彩,她才意識到他方才說了些甚麼。
“我……”雙唇半張著,還未說出下文,她便已下意識點了點頭。
任誰被那雙幼犬般清澈的瞳眸注視著,都生不起任何拒絕的心思。
更何況,她已明瞭了徒兒的心意。
眼前只見一潭墨色,不斷向她靠近,直到脊背貼上有些粗礪的樹幹,唇面覆上另一柔軟之物,如同對待甚麼易碎之物般輕輕摩挲著。
江乘雪的氣息在唇面上遊走,所過之處留下細碎的吻,片刻後,溫熱的舌.尖吮.開唇瓣,叩開齒關,向著更深處探入。
溼潤的觸感劃過口腔上璧,極有耐心的舔.舐過每個角落,一點點挑動起敏感的神經。細密的酥麻層層疊疊漫過口腔,如浪潮般湧上腦海,來勢洶洶地奪去了所有思考餘地,直到一切都被熱意覆蓋。
秋露白瞳孔微微放大,眼前只剩那潭水霧瀰漫的墨色,搖晃、蔓延、纏繞而上,像是野蠻生長的水草般攫取著胸腔內的空氣、裹挾著她的神識,一同在漫漫欲.海中沉浮飄搖。
花影搖曳,氣息紛亂,秋露白難耐地向後仰了仰,腰間便環上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將她帶離了粗礪的樹幹。
全身墜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緊密地貼合無間,秋露白身體輕輕晃了晃,幾乎分不清身上灼燙的燥熱感來自何處。
對方則加深了這個吻,舌.尖繞著她的舌輕輕攪動,細微的水聲透過頭腔斷斷續續傳至耳畔,凌亂的呼吸在同一處交纏,再也分不清彼此。
纏.吻著她的力道極柔和,不帶任何鋒芒,而是用極盡的溫柔掩蓋著水面下的侵略感,不斷向深處推進卻又永遠留出喘.息之機,纏人卻無任何不適感,如同在耳邊廝磨呢喃著,只需拋卻思緒,便能永遠沉醉於溫柔鄉中。
過載的快.感衝擊著腦海,秋露白輕輕掙了掙,環著她的手便鬆了開,虛虛地懸在腰後,唇邊的熱度也隨之退去。
“……師尊?”
含糊的話音從那兩瓣水光淋漓的唇中洩.出,關切中夾雜了一絲惑人的暗啞。
熟悉的稱呼激得她渾身一顫,秋露白抬眸望去,透過蒙著水霧的雙眼瞧見對方泛著紅霞的眼尾,綴了顆點漆淚痣,竟襯得比周圍桃花更豔。
江乘雪似乎想說些甚麼,那張粘潤靡紅的唇開合著,溼熱的氣流灑在她面上,沾著淡淡清冽的冰雪氣息,像是一盤剛被享用一半的珍饈佳餚,當即帶走了她所有理智。
腦海中那根弦徹底繃斷,秋露白輕輕吐了口氣,一手攬過他的脖頸,另一手捧著,不甘示弱地回吻上那兩瓣溼紅的唇。
江乘雪先是一愣,而後受寵若驚般重新環上她的腰,乖順地配合著她的動作,引導著她一點點開拓那片為她守持至今的領域。
秋露白技巧生疏,只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含著對方的唇舔.咬著、吞嚥著,直到眼前那抹紅更加靡豔,徹底不似枝頭盛放的桃色,而似人為撚弄過後散亂一地的花瓣,芳香同花汁一起溢散。
她聽見江乘雪胸腔中悶出的斷續氣音,從胸中滾上喉間,無異於向熾烈燃著的火焰上澆了一勺滾油,教她更加心癢難耐。
秋露白向來禁慾,但一朝被他挑起的情緒卻不是那麼好消下的,她索性不作他想,將那些猶豫疑慮統統宣洩於這個早已過火的吻中,在對方口中肆意攻城掠地。
忽地,她沒收住力道,齒尖磕破了他的舌尖,腥甜的血瀰漫在熾熱黏溼的狹小空間內,她攬著的身軀明顯顫了顫。
可江乘雪卻未像她那樣主動抽身,反而更緊密地迎了上來,津.液混著鮮血在口中攪動,帶著一絲股不死不休的瘋狂,直抵魂靈深處。
秋露白一頓,似乎察覺出甚麼,但被他黏黏糊糊的勁頭一帶,很快沉浸於不間斷湧來的激盪中,徹底生不出其他念頭。
綿長的一吻結束時,秋露白聽見了低低的喘.息聲,或許是她的,或許來自對面,但都不重要了。
江乘雪眸中墨色翻湧,定了定神,啞聲道:“師尊,我……”
“嗯?怎麼了?”秋露白打理好凌亂的衣袍,抬頭瞥見對方唇邊殘餘的紅痕時,故作無意地移開了視線。
江乘雪見狀下意識彎了彎嘴角,但立時又落了回去,只道:“……沒甚麼,我只是覺得……今天真的很好呢。”
“師尊願意接受我,這樣我也……”江乘雪話音漸漸弱下去,指尖擦過她的鬢角,輕柔地替她撩起那縷散亂的髮絲,像是最自然不過之舉。“你也?”秋露白感覺鬢角被他擦過的面板髮起熱來,儘管他們今日已經過界,但對於這般日常親暱的舉動她仍有些不適應。她身體微微一僵,嘴上轉過話題道:“若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
話音頓在口中,秋露白忽然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可以甚麼?
她今日在秘境中算是答應了他,可出了秘境後呢?她又該如何與他相處?
雖說修真界不是沒有師徒結為道侶的先例,但到底有違禮數,說出去往往不好聽,像妖族聖樹考驗那般眾人道賀之景只會存在於夢境中。
她至少已於劍術一道有些成就,可以不在乎名聲,但江乘雪呢?他的道途才剛剛開始,初出茅廬、聲名未顯。
若是他們真的……別人又會如何看他,會將他當作趨炎附勢、以色侍人之輩嗎?
她深知人言可畏之理,不想看到他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下,永遠無法以自身實力立足。
但若是這樣,至少在他成長到足夠高度前,她無法對外公開他們的關係。
秋露白怔在原地,一時難發一言。許是臉上的表情暴露了她的猶豫,江乘雪眸中閃過一抹了然,笑嘆一聲,道:“師尊總是這樣,讓我不知該如何……”
她總是待他這般好,提前為他計劃好一切,不願讓他受傷,甚至為了救他拼上自己。
但……這次不需要了。
江乘雪眸中墨色深濃,各種情緒緩緩沉澱而下,凝成一派決然。
早在看清那本書中內容的那刻,他就已做出決定。
與其……不如就讓她對他的印象,停在此刻——停在他還是那個純良無害的江乘雪、那個霜寒仙君的好徒兒的那刻。
至於今日那番告白,也不過是他想在最後滿足自己的私心,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她對他亦是……
已經夠了,已經足夠了。
江乘雪掌心聚起一抹墨色、那抹在靈舟之上秋露白見過的墨色——規則之力。
比先前更盛、更深濃的墨色在他掌心湧動,直到愈演愈盛,他身上幾乎每一處面板都開始湧出墨色。
這是他以自身全部靈力為祭召出的規則之力,足夠她……離開這個秘境了。
江乘雪視線從掌心移開,看著他此生最重要之人驟然瞪大的雙眸,極輕地笑了一下。
再見了,只希望……她能記得他。
“阿雪……你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