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告白 “我喜歡你,從初見到現在,從未……
秋露白獨自走在茂密森林間, 手中仍攥著那顆珠子。
關於這片秘境的種種疑點仍舊在心頭徘徊不去,但江乘雪不在身邊,現在只能靠她自己探查了。
秋露白又一次看向掌心那顆散發著水藍光芒的珠子, 腳下凝滯片刻, 還是決定信任自己的直覺, 先去往珠子指引之處一探。
秋露白腳步不停,雙眼早已習慣了周圍一成不變的墨綠, 就這樣接著走了兩個時辰,當她照例望向周圍時, 餘光卻突然捉到一抹鮮亮的藍色。
那裡是?
秋露白合上雙眼,復又睜開,那抹藍色依舊停在那裡,就在視線角落,一叢濃郁灌木後, 不是她的錯覺。
她抬起手腕,伸向那抹亮藍的方向,果不其然, 掌中珠子閃爍的頻率肉眼可見快了不少。
看來她來對地方了。秋露白嘴角微揚, 幾步走到那處角落, 撥開擋在眼前一人高的灌木叢, 視線豁然開朗。
鋪展在眼前的是一汪亮藍色湖水, 波光粼粼, 水平如鏡,倒映出岸邊連綴成片的桃花林, 或有微風拂過,為盈盈水色添上幾點桃粉,一派如畫美景。
如果不是出現在這個未知秘境中的話。
秋露白定了定神, 攥著珠子穿過開得正盛的桃花林,緩緩湊近湖岸。愈靠近這片湖水,手中珠子閃動頻率愈快,散發的熱度也如熾焰一般,灼得她掌心發紅。
問題的關鍵在於湖水本身,還是……湖水之下?
秋露白拾起岸邊一粒石子向湖中拋去,石子在湖面躍動兩下,噗通一聲落入水中,濺起幾點水花。
這湖水本身看著倒是沒甚麼異常,可那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又是甚麼吸引著這顆珠子,將她引入此地?
秋露白望著在湖面上浮浮沉沉的桃花瓣,心中思索著下湖一探的計劃,袖中傳訊符卻在此刻忽地亮起。
是江乘雪?
秋露白掏出傳訊符,那頭的聲音聽著比先前多了幾分沉靜:“師尊,您現在在哪裡?我可以……過來找您嗎?”
“你現在感覺還好嗎?若是還像先前那般嚴重的話,不必勉強自己。”秋露白問道,她這邊算是有了點頭緒,不必強求他和她一起冒險。
那頭略微沉默了一瞬,很快回道:“多謝師尊關心,我已經比先前好多了,若師尊方便的話,我有些話……想當面告訴您。”
“好。”秋露白將當前所在告知徒兒,瞥了眼面前仍舊清澈的湖水,決定等江乘雪來了再作打算。
秋露白幾步離開湖岸邊,在桃花林中隨意尋了處地盤膝而坐,引導周圍靈力匯入丹田,趁此短暫修行一二。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秋露白心神一動,福至心靈地睜開眼,恰對上身前那道白衣素袂的身影。
他靜靜站在如霞花樹間,衣袂翩躚,不發一語。滿樹桃紅簌簌而落,那雙點漆眸卻只望著她的方向,一呼一吸間,不變的唯有那汪墨色中的倒影。
“阿雪既來了,為何……不叫我?”秋露白嘴角彎起一抹淺笑,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桃花瓣。
對方微微一滯,短暫怔愣後,面上綻出一個清淺的笑,語調上揚,溫聲回道:“我也是才到不久,怕打斷師尊冥想,便沒出聲。”
秋露白見他面色恢復如常,心中稍安,隨口問道:“阿雪現在靈氣運轉如何,要不要我再幫你看看?”
“已經無礙了,或許先前只是因為初入此地,還未適應。”江乘雪自然道,將手腕遞至她面前任她檢查。
秋露白再度拉過他的手,一如既往三指按上手腕處,指尖恰落在當時妖族秘境中那圈紅繩印記上。
指尖之下是對方強烈搏動的脈搏,靈力在經脈間奔湧不止,像是帶著沸騰的血液一同湧動,甚至比往常更加劇烈,連帶著與她相接處的面板都微微發起熱來,完全不見先前滯澀之相。
她徹底安下心來,如他所說,現在他體內靈氣運轉已無任何阻礙,甚至還隱隱現出境界突破之兆。
江乘雪的修行速度一向遠超常人,短短十五年便已修至金丹中期,此行之後,或許能一舉突破金丹後期。
秋露白放開了他的手,笑道:“那便好,經此一遭,你的經脈反而有所拓寬,或許等出了秘境,境界還能突破一二。”
“那便借師尊吉言了。”
江乘雪語調未改,手臂在半空懸置一瞬,緩緩落回身側,另一手握上了被她牽過的那隻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
就像是在留戀著甚麼。
秋露白看著他的動作下意識想,很快又否決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罷了,沒甚麼值得奇怪的。
江乘雪察覺到落在他手腕上的目光,只一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輕聲帶過話題:“師尊,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嗎?”
“嗯?”秋露白目光從他腕上移開,抬眸瞥見他面上盛著的笑意時,略微一頓。
他嘴角彎起的弧度似乎有些不自然。
結合方才的表現,他是在……緊張嗎?
秋露白心中了悟,他方才許是在猶豫接下來對她說的話。那便說得通了,想來應是極重要之事,才會讓向來泰然自若的他露出這般情狀。
不過與他相關之事,她一向願意瞭解。
秋露白朝對面徒兒安撫一笑,柔聲道:“當然,阿雪想說甚麼都可以。”
話音落下,江乘雪卻未第一時間回應。
他凝眸望向她,雙唇微抿,默了片刻,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啟唇道:
“師尊,其實我一直都……心悅於您。”
心頭一顫,秋露白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度對上那汪恆久不變的墨色時,她幾乎失去了對周圍一切的感知,只剩下一張嘴下意識喃喃道:
“你說……甚麼?”
他想說的怎麼會是……
江乘雪卻沒給她任何喘息之機,他眸光不移,再度開口時,話音變得極為堅定,一字一句皆浸潤著驚人的熱度:
“我喜歡你,從初見到現在,從未變過。”
一切的感知重新回歸,她聽見了風吹過湖面的聲音,聽見了桃花簌簌而落的聲音,聽見了……自己胸腔中心跳的聲音。
“我……”她無端不知所措起來,腦海幾乎一片空白,手掌下意識握上了腰側的霜寒劍柄,指尖觸到冷硬的金屬紋理,卻沒有增添任何一絲安定感,只因有另一樣東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劍穗。
暗紅發舊的織物,沾染上她靈力的紅線,就那樣軟絨絨地搭在她手背上,甚至不需她主動去拂,只需一陣路過的微風便能將它吹去。
可劍穗的另一頭,卻是緊緊繫在劍柄末端的,是由她親手從他手中接過,又親手繫上潮音劍尾。
秋露白驟然抬眸,雙眸之中,江乘雪的身影仍舊停在原處,似乎從說出那句話起,他的時間便靜止在那一刻,連呼吸都悄然無聲,與那片桃花林融為一體。
他在等她。
就像從前見過的無數次那樣,只是站在她抬眸便能看到的地方,等待著她的目光,等待著她的回應。
“你……當真這樣想?不是因為……”
話語遠比思考更快,在秋露白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已倉促出口,混亂無章、毫無邏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可江乘雪卻聽懂了,面上神情鄭重未改,不再如往常那般回以一笑,而是緩緩地、一點點地,向她湊近。
“不是因為你救了我,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師尊,只是因為——你是秋露白。”
衣角搖曳,在風中相交,兩抹不同的白混作一色。
“你的存在本身,便已足夠好。”
呼吸聲近在耳側,目之所及只剩對方浮光躍動的雙瞳,那裡映著她的身影,她的臉龐,她的一切。
“是我足夠幸運遇見了你,才擁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喜歡你的機會。”
如冰雪般清冽泠然的氣息拂面而來,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了她握著劍柄的手背,隔著劍穗的紅線帶起一陣輕顫。
“……”
心臟在劇烈震顫,秋露白閉上眼,雙手相貼處的熱意自手背傳遞而上,讓她確切感受到自己每寸繃緊的面板,僵硬的身體,以及心底那個,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不是沒懷疑過江乘雪的表現,那些過界的親暱,那些莫名的敵意,那些暗藏的落寞。
她甚至想過是他天性如此,亦或另有目的。
但她從未想過,原因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
只是如此。
此刻與她緊密相貼的那隻手是那樣的灼熱,就像是驀然騰起的一叢火焰,將她完全包裹其中,太熱、太燙,燒得她反而不知該作何回應。
“可我……我從未……”
她從未喜歡過誰,也從未收到過這般……毫無保留的愛意。
她想說這太突然了,無論是現在這個場合,還是他們的身份。
這是不可以的,這是不應當的,他們是師徒,本就應當界限分明。
可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師尊。”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清透音色,又一次傳入耳中,秋露白幾乎條件反射地睜開眼,再度撞上那雙墨色深濃的雙眼,滿溢著溫柔繾綣,卻又帶著一絲別的東西。
“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的事煩惱。”江乘雪極輕緩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心悅於你,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他緩緩鬆開了覆著她手背的那隻手,灼熱的體溫散逸在空中,她下意識反手去抓,卻夠了個空。“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