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難言 他也早已……沒有其他退路了。
江乘雪本就站在洞中不遠處, 聞言抬眸看著她，緩緩向她走近，在她身前兩步處駐了步。
“怕甚麼, 我又不會吃了你。”莫惜之看著他避之不及的模樣, 禁不住笑出了聲, “既已應了我，還裝出那幅冰清玉潔的樣子給誰看？”
說著, 她從袖中向江乘雪甩出一物，他卻沒第一時間接上, 任那東西掉落於地，啪嗒一聲輕響。
江乘雪視線移向地上那物，微微一頓。那是一本古籍，邊緣浸著暗紅之色，封面早已糊成一片, 只能依稀辨出“心法”二字。
“還不快撿了？這東西……可不是誰都能看的。”莫惜之覷了眼一邊的池沐陽，對方先是一悚，而後識時務地向洞口退去, 直至完全退到洞外, 徹底聽不見洞中一絲聲響。
江乘雪無暇顧及池沐陽, 雙眸緊盯著面前的古籍, 眉心深鎖。
她會這麼好心, 還親自上趕著送他功法？這東西究竟是……
江乘雪撿起古籍, 懷疑的目光落在莫惜之臉上，對方卻早有預料般笑了笑。
“在想我為何如此好心？我自有我的考量, 你只管照做就是。”
莫惜之勾了勾唇，接道：“我猜……你現在修行應當遇到了點‘小麻煩’？”
瞧見江乘雪下意識一縮的瞳仁，莫惜之臉上笑意更盛：“那便是了, 畢竟你可是……”
她意有所指地收了聲，一轉話頭：“這東西便是為你準備的，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在看見上面寫的東西時都會知道怎麼做。”
江乘雪忽然覺得手中薄薄書頁重若千斤，攥著書脊的手一緊，書面上立時多了道褶皺。
“好了，廢話就說到這裡吧，這東西你自己回去慢慢看……哦，還漏了一件事。”
“關於這本書的事，可別讓‘她’知道哦。”莫惜之目光在書上停了幾息，朝他詭譎一笑，“當然，你想告訴她的話，我也沒意見，不如說……喜聞樂見。”
江乘雪垂眸不語，將那不知名古籍收入乾坤袋中，出口語氣依舊冷硬：“她在哪裡？”
“差點忘了。”莫惜之移開腳步，對著洞中陣法向他比了個“請”的手勢，“來吧，她就在這裡。”
陣法光芒再度亮起，送走江乘雪後，莫惜之打了個哈欠，提步離開了山洞，瞥見空無一人的洞口時，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小老鼠跑得倒是快，算了。”
*
一陣頭暈眼花後，秋露白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中。
入目是一片漫過腳背的草地，周圍環繞著高大的深棕色巨木，渾然一片天然森林，一直延伸至視線盡頭，望不見邊際。
而身旁不遠處則生著幾株藍紫野花，正隨風舒展著花枝，但定睛細看便會發現，這哪是甚麼野花，分明是貨真價實的紫晶鈴蘭，外界千金難求，在這裡卻隨處可見，無一人問津。
這裡是……
山洞中的記憶再次閃回腦海中，她一時不察被莫惜之送入傳送陣中，再清醒時已經到了這裡，那麼此地就是……南海秘境？
罷了，就當提前來調查了，幸好江乘雪還留在外面，還聯絡得上宗門，秋露白苦中作樂地想。
確認自己身上物資俱在後，秋露白稍稍安下心來，打起精神觀察起這處新的秘境。
甫一凝神她便發現，這個秘境除了那些數量多的令人咋舌的天材地寶外，還有一最為特別之處——周圍的靈氣。
此地的靈氣濃度幾乎是外界的數倍，單是站在原地，她便覺得四周的靈氣都爭先恐後向她身上湧來，甚至不需要她主動引氣修行，體內修為便能緩慢上漲。
秋露白正覺渾身舒暢，剛想席地調息片刻，乾坤袋中有一物卻突然開始發燙，打斷了她的動作。
秋露白將袋中發燙之物掏出一瞧，是當時在那海中巨獸體內得到的珠子。它仍是最初那幅光滑無紋的模樣，此刻卻散發著瑩瑩藍光，忽明忽暗，如同在呼吸一般。
她將珠子拿在手中端詳片刻，發現它的亮光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每當她向前方走去時，這光的閃爍頻率便會快上些許，當她退回時，閃爍頻率又會恢復如初——像是在引著她去往某處。
當初她收下這珠子時便在上面感受到了濃郁的水系靈力，而眼下它突然出現這般異常之狀，會不會與她要找的水靈精華有關？
秋露白心神一動，當即決定要循著珠子的指引前去看看，左右初來此地，一切皆為未知，這東西倒還算個線索。
她剛向前邁出一步，身後卻傳來一道破空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熟悉至極的“師尊”。
腳步驟然頓住，秋露白回頭望去，脫口而出：“阿雪，你怎麼……也來這了？”
身後那人正是江乘雪，他應是剛被髮送到此地，一襲白衣難掩凌亂，看見她時先是舒了口氣，而後理了理衣上的褶皺，歉意道：“抱歉師尊，我收到池沐陽的訊息後通知了宗門，而後便去了山洞，但當時師尊已不在洞中，我只見到了莫惜之。”
“我……不敵莫惜之，也被她送來了這裡。”江乘雪垂眸，話中泛著自責之意。
“不怪你，莫惜之便是當初妖族試煉秘境中那個魔修，實力超群，行事詭譎，連我也被她算了進去。”秋露白安慰道，沒有沉湎於一時失敗中。
“你已通知了宗門，眼下更為要緊之事是這個秘境。”秋露白晃了晃手中的珠子，解釋道，“我猜測水靈精華或許就在秘境中，這個珠子就是線索。”
江乘雪聽她語氣如常，臉色也緩和下來，道：“好，那我隨師尊一起去看看。”
二人循著珠子指引，向著某個既定的方向走去，沿路不忘將那些隨處可見的天材地寶收入囊中，不過出於謹慎起見，每種都未曾多取。
這片森林遠比秋露白想象中更大，眼見走了兩個時辰，他們仍未離開森林範圍，周遭皆是一成不變的景象，連空氣都多了幾分沉悶。
“阿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秘境有些奇怪？”又走了片刻，秋露白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無論是莫惜之將我們送到這裡的目的，還是秘境中的景象，我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這裡真的是南海秘境嗎？”秋露白霍然停下腳步，側首看向身旁的徒兒。
這一看，她才發現江乘雪臉色有些發白，墨眸微闔，似乎在忍耐著甚麼。
“阿雪你……這是怎麼了？”她當即將那些疑惑擱在腦後，關切道。
“我……沒事。”江乘雪向她安撫一笑，可那蒼白的臉色卻絲毫令人放不下心來，“應該是那後遺症又發作了，我調息片刻便好。”
秋露白並未被那些故作輕鬆的話哄過去，強拉過他的手腕把了脈，確實如他所言，他現在的狀況與上次靈氣滯澀之相別無二致，甚至還……更嚴重了些。
是因為此地的靈氣濃度過高，才又一次引發了那後遺症嗎？
江乘雪乖乖讓她檢查完，才接著道：“抱歉，是我耽誤師尊了。不如師尊先去調查秘境，我留在這兒休息片刻。”
“可……”這個秘境本就奇怪，秋露白有些不放心留他一人在這裡，一時心中躊躇，腳下未動一步。
江乘雪看出她的猶豫，又補充道：“師尊不必擔心，這裡傳訊符還能正常使用，只是聯絡不上外界，若是當真出了甚麼事，我定會第一時間聯絡您。”
“我也不想……總是因為我的事耽誤師尊。”對方斂眸，語氣低落下來。
秋露白明白他的意思，以他現在的狀態接著和她一起調查並不現實，可那靈氣滯澀之症也不是一時半會好得了的，若是就這樣拖下去，別說找不到那水靈精華了，連能不能離開秘境都會變成問題。
從理智上說，按他說的做才是對的，但她就是放不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好像若她就此離開，再回來時就會有甚麼變得不同。
或許是她這幾日精神太緊繃了，秋露白輕嘆一口氣。若她能快些查清這秘境的問題，也能早點帶江乘雪回宗治療。
秋露白深深望了眼徒兒，還是應了下來：“罷了，若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那便由我先去調查，阿雪你……等我回來。”
“好，我就待在這裡，等之後好些了再追上師尊。”江乘雪柔聲道，面上掛著淺笑。
秋露白抿了抿唇，終是沒再說甚麼，確認他身上物資足夠後，緩步離開了他身邊。
江乘雪目送她走遠，待她徹底走出視線範圍後，才從乾坤袋中小心掏出那本莫惜之給他的古籍，在手中捧了許久，卻遲遲沒有翻開封皮。
從莫惜之在山洞中的表現來看，對於他現在的狀況，她定然是知道些甚麼，所以他才想到了那本古籍，支開了師尊。
可真到了此時，他心中卻突然猶豫起來，他真的要……按莫惜之說的做嗎？
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連帶著全身經脈都泛起痛意，江乘雪猛地將手中古籍甩落在地，捂口一咳，再拿開手時，掌中赫然現出一抹血色，靡豔至極。
他凝視著掌心那抹血色，默了許久，靠著背後那棵巨木緩緩滑坐於地，目光移向地上那本古籍。
罷了，他也早已……沒有其他退路了。
江乘雪擦去掌心血跡，重新拾起那本看著有些年頭的古籍，指尖滑向頁角，翻開了第一頁。
看清書上內容時，他瞳孔一縮，渾身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