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密談 “師尊。”
集會結束, 眾散修四散離開石臺，人頭攢動間，秋露白一眼望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仍是那身素白道袍, 兀自站在石臺另一頭, 任四周人潮湧動不挪一步, 只抬頭向四周望著，隔空對上她的目光時, 雙眸一亮，嘴角自然彎起笑容。
秋露白隔著人群朝他點了點頭, 逆流向目光鎖定的方向走去，擠過數個衣著各異的散修，一手前探，牽住了那抹白色衣角。
“師……白露，你來了。”江乘雪目光未移, 在她身上輕掃一圈，確認一切如常後，視線向側旁挪去, “我們去那邊吧, 這裡人多。”
秋露白依言望去, 瞥見石臺旁那片供門徒休憩的杉林景苑, 回道：“好。”
步入苑內, 用神識探過四下無人後, 秋露白在苑中一株蒼翠水杉下站定，謹慎開口：“阿雪, 你在蒼溟宗外門待了一日，有發現些甚麼嗎？”
江乘雪停在她身前一步處，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道：“暫未。蒼溟宗對散修看得極緊，住所周圍全天布了人手監視，我暫時沒找到機會仔細探查。”
“無妨，離那所謂南海機緣現世還有兩月，我們還有時間。”秋露白思索片刻，想起一事，又道，“阿雪，你把身份令牌給我一下。”
江乘雪那塊令牌剛一入手，秋露白便發現不對。這塊令牌所刻印痕與她那塊明顯不同，雖同屬限制類符文，但在刻畫細節上有細微差別，看來這個印痕才這批散修共有的，她算是得了特殊關照。
可惜她不修符籙之道，再如何也看不出更多。秋露白同樣施了個隔離術，將令牌遞迴給江乘雪，邊道：“這令牌有些不對，被人為刻了限制符文，我暫且施了道隔離術做保，更多的等查清情況後再做打算。”
她環顧四周，接道：“蒼溟宗形跡可疑，阿雪你在外門多加小心，若查到了甚麼先用傳訊符聯絡我，我們來此地匯合。”
“好。”江乘雪應下後，雙唇抿了抿，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如常道：“……師尊也是。”
秋露白抬眸看向他，看出徒兒狀態有些不對，開口問道：“阿雪是有甚麼話要說嗎？不必顧慮太多，儘管說便是。”
江乘雪的性子她最是瞭解，凡是有所顧及之事，只要她不主動問，他便會裝作甚麼也沒發生。換作以前，她或許會順著他的性子，但自從船上那次談話後，她隱隱覺得或許不該這樣。
她不想讓他獨自擔下所有事。
江乘雪眸光微動，張了張嘴，終是在她執著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並非甚麼大事，自從在船上恢復感知後，我便覺得修行時體內靈氣運轉有些滯澀，但是影響不大，或許是上次與‘它’連結的後遺症。”
“蒼溟宗一事尚無頭緒，我不想讓師尊因為我的事……”
“阿雪。”秋露白打斷了他，凝視著他的雙眸，正色道，“無論是甚麼事，只要與你有關，我都希望你能告訴我。”
“只要你願意信任我。”
“……”江乘雪瞳孔微微散大，默了許久，才抿開一抹笑容，“好，我記下了……師尊。”
“把手給我。”秋露白只道。
對方一愣神，很快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抬手伸到她面前，任她按上脈搏。
指尖觸上對方手腕，靈氣的流動在她腦內勾勒成形，確如江乘雪所言，靈氣流動滯緩，偶有阻塞，程度較為輕微，原因未知，倒是有些棘手。
秋露白移開按著對方手腕的手，整理好思緒，道：“我暫時看不出原因，不好貿然動作，待蒼溟宗一事解決後，我們直接回宗找醫修長老。”
“師尊。”對方輕聲喚了一句。
“嗯？”秋露白目光從江乘雪腕上移開，仍舊沉浸在方才思緒中，接著說：“若是之後情況惡化，立刻告訴我，我們可以……暫時離開這裡，先回玉清門。”
“師尊。”又是一聲。
秋露白總算回過神來，對上他的雙眸，疑惑道：“怎麼了？”
“沒甚麼。我只是……突然想這樣喚喚。”江乘雪笑了笑，眸中光芒閃動，“師尊不用擔心，只是小事而已，不會有甚麼影響的。”
秋露白收回落在他身上的懷疑目光，仍不放心道：“那好，若是有事，記得聯絡我。”
“我會的。”江乘雪斂眸，輕聲應道，再抬眼時，面上已換了一幅明豔笑顏，“師尊早些回去吧，這裡離內門還有些距離，若是回得晚了，怕是要惹人懷疑。”
秋露白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離集會結束已過去許久，確實不能再待下去了，於是作別：“那我先走了。”
對方揮了揮手，見狀，她也沒再說甚麼，先行離開了景苑。
……
秋露白快步回了內門，走到小院門前時，眼中忽地映入一道鵝黃衣裳的人影。他靜靜站在院門處，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秋露白腳步一頓，下意識想避開，耳邊卻傳來那人清亮的聲音：“白姐姐。”
池沐陽已經瞧見了她，此時滿面笑意地看了過來，招手道：“我正好結束脩行，想著姐姐已經入宗便來跟姐姐打個招呼，希望沒有打擾到姐姐。”
“先前聽說姐姐在選拔上一鳴驚人，被素風長老親自收下，我還有些吃驚呢，不愧是白姐姐！”池沐陽笑道，面上一派輕鬆，就像只是來見見舊識。
“池少主謬讚。”秋露白客氣地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集會已經結束許久，她此時才回到內門，池沐陽卻完全沒有問她去哪兒了的意思，那他突然過來找她，究竟是為了甚麼？
池沐陽沒在意她有些冷淡的表現，自顧自道：“姐姐既入了蒼溟宗，我們便是同門啦。若姐姐今後有甚麼需要，儘管告訴我，我都可以幫姐姐解決。”
“多謝池少主好意。”秋露白應下後，有意試探道，“池少主今日來找我，是有甚麼事要說嗎？”
聞言，池沐陽一頓，但很快恢復過來，用慣常語調道：“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姐姐呢。我其實還有一事想請姐姐幫忙，就是不知姐姐對南海秘境有沒有興趣？”
“是宗主今日集會上提到的那處秘境麼？”秋露白眸光一動。
“嗯。姐姐應當猜到了，我們此次散修選拔便是為秘境準備的。”池沐陽與她對視，坦誠道。
“自從發現南海秘境起，蒼溟宗便一直希望進入秘境一探究竟。但這秘境十分特殊，只有特殊資質者才可進入，所以我們想出了散修選拔這個法子，希望藉此選出符合條件者進入秘境，獲得其中珍寶。”
此言與池宗主集會上的話大差不差，但事實若真如話中這般簡單，蒼溟宗又何必開出如此高的價碼？
秋露白按下心中疑雲，接話道：“所以池少主希望我做些甚麼？”
池沐陽只一笑，緩聲道：“不是甚麼麻煩事，若姐姐方便的話，可以請姐姐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像是怕她拒絕，他又補充道：“姐姐放心，不是甚麼危險之地，若是姐姐不想去，隨時可以回來。”
秋露白眉心微蹙，看著面前人神色自若的面龐，略一猶豫，開口應下：“那好，我隨你去看看。”
送上門的情報，她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太好了，姐姐隨我來。”池沐陽面上笑意更盛，頰邊酒窩深陷，分外討喜，“不會耽誤姐姐太久的。”
說罷，他先一步離開小院，帶著秋露白在宗內穿行起來，片刻後，從蒼溟宗後門離開，在一處崖邊山洞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了。”池沐陽轉過身來，邀請道：“姐姐要進來看看嗎？”
秋露白向周圍望了望，只見山洞洞口極寬，高度也有幾人高，洞內情景看不清晰，入口邊長著半人高的雜草，後方是陡峭懸崖，向下連線著一望無際的南海，視線內見不到任何人影。
秋露白沒有直接跟上，隔著一段距離問道：“裡面有甚麼？”
“是和南海秘境相關的陣法，也是我想請姐姐幫忙的地方。”池沐陽看出她的防備，解釋道，“當初在南海發現秘境後，為防找不到入口，宗內精通陣法的長老在此地畫下了這個傳送陣，之後便能從這裡去到南海秘境。”
“我不通陣法之道，恐怕幫不上甚麼忙。”秋露白謹慎打斷。照理說，這種事關宗門機緣更應小心保密，池沐陽卻這樣大喇喇告知了她，不怪她懷疑其用心。
池沐陽見她拒絕，面上笑意未改，接道：“不瞞姐姐說，這個忙只有姐姐能幫得上。姐姐之前在玄天琉璃蚌的測試中表現出了超常的親和力，正適合加固這個陣法。”
“因為連通秘境的緣故，陣法目前還不太穩定，若姐姐能幫忙加固陣法，來回的傳送也能更加安全。”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小小請求，若姐姐拒絕也無妨。”池沐陽面上神情真摯非常，不似作偽。
秋露白思索片刻，指出其中關鍵：“所以你尋我來此，只是基於你一人的決定？”
池沐陽只是蒼溟宗少主，而這陣法卻事關整個蒼溟宗，請她幫忙，當真是他一人決定得了的嗎？
聞言，池沐陽垂落眼簾，聲音低落下去：“姐姐也覺得我自作主張麼？抱歉，此事父親確實不知情，只是……我想證明給他看。”
“證明甚麼？”
池沐陽抬眸望向她：“我想讓他知道，我也能幫上宗門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