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入宗 好處說完了,那……代價呢?
素風眼中浮起一抹猜忌, 秋露白看得分明,眸光微動,心知不可暴露真實身份, 當即後退半步, 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黑蚌, 顫著聲線道:“長……長老,這……怎麼會這樣?”
她大睜著雙眼, 望向素風的眼神中滿是惶恐,臉上驚疑之色恰到好處, 就像一名初出茅廬的散修突然有了意料之外的表現。
素風見她如此失態,眉心輕舒,眼中那抹猜疑淡去不少,很快恢復了那幅世外高人的模樣,淡然道:“不必驚慌, 你已透過了玄天琉璃蚌的考驗,把令牌給吾。”
秋露白小心翼翼地遞上令牌,低頭站在一旁, 未做其他多餘動作。
素風接過令牌, 卻未像先前對其他人那般標記了事, 而是拿在手中細細端詳, 不時向她瞟去一眼。
片刻後, 她一字一句將令牌所寫內容念出:“白露, 金丹初期,散修。”
聲音不大, 卻足以令在場所有人聽清,秋露白眉心一動,心中隱隱意識到甚麼。
素風自顧自唸完, 看著她的眼睛,刻意頓了頓,這才接道:“資質上佳……即日起,你便入吾門下罷!”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依這素風長老的意思,竟是要將那臺上女修收作親傳?
對習慣了獨自摸爬滾打的散修來說,加入一個大宗門的好處自不用說,不僅不用再單打獨鬥,更能獲得比往常更多的修行資源,更別提還是作為宗門長老親傳。
一時臺下眾人神色變幻,羨豔、懷疑、不忿,各色目光向秋露白投來,皆等著她接下這大好的機會。
但臺上秋露白臉上卻無一絲喜色,她對上素風平淡無波的眼睛,腦內飛速運轉。
素風沒有完全信任她,方才那句話就是證明。她完全沒給她選擇的餘地,若她真如令牌上表現的那樣是一名初入金丹的散修,得此良機,必然會想都不想地接下,若她拒絕,那她的身份以及來此的目的便值得懷疑。
這是光明正大的試探。
秋露白頓了頓,很快整理好思緒,繼續用先前唯唯諾諾的聲線道:“承……承蒙素風長老厚愛,白露叩謝不盡。”
就此進入蒼溟宗內門也並非不可,無非是身處宗門長老眼下,行動不比其他散修自由。只是當前局勢複雜,若她留在內門,更多情報蒐集方面的工作得壓在江乘雪身上了。
臺後,素風見她依言應下,微微點了點頭,在她令牌上落下一個印記後便讓她去殿後。
秋露白拿回令牌,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向臺下環視一圈,目光對上江乘雪時,向他使了個眼色。對方瞭然,當即提步走上測試臺。
這頭秋露白下臺後,並未按素風所言急著去往招賢殿後,而是放慢腳步,餘光注意著身後的動靜。
江乘雪的測試比她順利了不少,沒鬧出太大動靜,僅是令那黑蚌正常張開了口,獲得了留在蒼溟宗的機會,並未引起素風的注意。
這樣便好,待她在內門安頓好後,再想辦法與他見面就是。
秋露白放下心來,三步兩步走到招賢殿後,將令牌遞給了負責接待的門徒。那門徒瞧見令牌上的印記,臉色微變,對她的態度當即恭敬了不少,熱情道:“白道友隨我來,若有任何不適應之處,隨時告訴我。”
在那引路門徒的帶領下,秋露白很快進到了蒼溟宗內門。蒼溟宗不像玉清門那般將內門分為數個山頭,而是基於海島地形,劃給了每位長老一塊臨海地界,交由其自行管理。
素風長老所轄地界恰在蒼溟島最南端,手下門徒不多,平時鮮少有人來此,最為寂靜,倒是方便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秋露白在分給她的小院內停下,待那引路門徒離開後,她一手解下腰側令牌,拿在手中打量。先前在招賢殿內,她便覺著這令牌有些奇怪,只是礙於人多眼雜沒能細看,此時這裡只她一人,她大可仔細研究。
蒼溟宗身份令牌由一枚青玉雕刻而成,通體青碧,觸手溫潤,拿在手中片刻便有微微熱意自玉肉中浸潤而出,想來是選用了上好的料子,只是……
秋露白指尖摩挲著素風用靈力刻下的那道痕跡,輕笑一聲。她所對符籙一道不甚精通,但基本的形制還是能看出一二。這印記呈包合封堵之態,明顯不似尋常用於增益法寶效力的增益符,更像是……限制符。
至於限制的是甚麼……顯而易見,蒼溟宗並不信任他們這些散修。若蒼溟宗想擇一物下手,那最好的選擇,便是由他們親自發放,每個參與選拔的散修又都必然會隨身攜帶的令牌了。
秋露白想清其中門道後,在那令牌上施了一道小小的隔離術,她修為在蒼溟宗絕大多人之上,除非有意觀察,無人會發現這道小小的術法。
做完這些後,秋露白原樣掛好令牌,抬頭向前方看去。
蒼溟島最中心是蒼溟宗主殿所在,金碧輝煌的主殿周圍環繞著高聳入雲的藏經閣,向下是能容納千人的露天石臺,外門門徒及他們這批散修居住地則在更外側,臨近那道宏偉宗門處。
門內禁止御劍,若她要去找江乘雪,直接從內門橫穿至外門太過顯眼,正好她方才聽那引路門徒提起一事,明日蒼溟宗會對他們這些新入宗的散修召開說明大會,還是待會後伺機與江乘雪聯絡為好。
秋露白暫且按下此事,趁著片刻空閒回了分配給她的房間,閉目開始修行。
*
是夜,蒼溟宗,宗門主殿內。
殿內僅燃著兩三盞昏黃燭火,漆金雕龍的楠木主座上坐著一名身形健碩的男性,全身隱於陰影中,面容看不分明。
殿外傳來咚咚腳步聲,有一人踏著月色進了這座昏暗大殿,鵝黃袍角染了地上泥塵,似乎剛從很遠的地方匆匆趕來。
那人在殿內站定,抬起頭,往日總是春風滿面的臉此刻凝重非常,正是池沐陽。他望著座上安坐不動的人影,出聲道:“父親,您喚我?”
座上那人並未應他,一手支頤,音色沉沉:“交代你的事可做好了?”
池沐陽輕輕吸了口氣,恭敬回道:“是,都探查清楚了,礁山、黑沙二宗近日並無異動,我們先前插進去的人也各在其位,一切都按預想的方向發展。”
“嗯。”座上之人扣了扣指節,話鋒一轉:“先前派你去內陸接我們的盟友,人帶到了嗎?”
池沐陽低下頭,指節下意識摩挲著衣角,答:“她已經上島,說時機到了會來相助。”
“也就是說,你也無法掌控她的情況麼?”座上那人語氣未變,問句出口,座下池沐陽卻唰地白了臉色。
“……”
“罷了,我本就沒指望過你。”同樣的、聽過無數次的話語,夢魘般纏繞不放,從小到大,無論他嘗試多少次,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的結果。
池沐陽身側的手一緊,修剪修圓的指甲掐進肉裡,顫聲道:“父親,陽……還有一事稟報。”
“若是些沒用的廢話,就不必在這裡說了。”
“我……!”聲調猛地提高,池沐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將後半句話吞回肚內,平穩聲音道,“我……我在靈舟上結識了另一位大人物,可以為我們計劃之用。”
“哦?”
“她現在就在宗內,只要我去說,她會幫我們的。”
“你說的不會是那些散修吧?”那人嗤笑一聲,“不過是些用過就丟的耗材,能出甚麼大人物?”
“不。”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池沐陽抬了頭,眸光在昏黃燈火間閃動,第一次對那人作出了否定的回答,“她不是散修。我看得出來,她的身份絕不止表面那樣。”
*
第二日,晨,蒼溟宗主殿前。
中央石臺上站滿了新入宗門的散修,放眼望去,約莫有二百之數,此刻皆靜靜立著,數百雙眼睛向上看著宗門主殿的方向。
一盞茶的時間後,金碧輝煌的主殿內緩緩走出一人,玉冠珠飾,一襲白金道袍勾勒出健碩身形,道袍邊緣處細細繡著金線,日光照耀下,一派流金絢彩。
那人在殿前臺階上站定,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道友晨安。在下蒼溟宗宗主,池敬良。”
他目光向下環視一週,微微頷首作禮,正色道:“諸位道友既入了我蒼溟宗,那從今往後便是池某自己人,吃穿用度皆與正式門徒無異,蒼溟宗,斷不會虧待了諸位!”
此言正說到眾散修心坎上,一時臺上掌聲雷動,久久不散。
待掌聲弱下去後,池敬良按了按手,接著道:“池某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諸位,兩月之後,南海將有一大機緣現世!池某在此承諾諸位,凡我蒼溟宗門徒皆可入內探寶,所得靈物,諸位與宗門——五五分成!”
話音落下,臺上先是靜了一瞬,而後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潮水般的歡呼聲、誇耀聲向主殿處湧去,幾乎將池宗主捧成了天上有地上無的活菩薩。
這等大機緣,換作其他宗門向來是藏著掖著,連指縫中一點都不肯漏與散修,從未有過蒼溟宗這般豪氣做派,五五分成更是連那些大宗門都做不到。
“還請諸位先行保密。機緣現世前,蒼溟宗將為諸位提供修行資源,萬望各位抓緊時間提高己身,於秘境中一展風采!”池敬良話中滿是真摯,當即便有幾個門徒走上石臺,為每個散修發放裝著修煉資源的乾坤袋。
秋露白也分到了一個,她開啟瞧了眼,只見袋中放著一瓶元靈液、幾包益氣散,另有攻擊符、回春丹幾數,外加數百塊上品靈石,果真是大手筆,足夠金丹境修士用上兩月。
秋露白確認完,抬頭看向臺上意氣風發的池宗主,眉尾微抬。
好處說完了,那……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