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選拔 開蚌
按照池沐陽先前所說, 蒼溟宗的散修選拔果真在三日後正式開始。
此次散修選拔來得突然，自蒼溟宗開宗以來從未有過，也未公佈選拔方式和選拔目的, 只說最終選上者會獲得蒼溟宗一大筆修煉資源獎勵, 更有被收為掌門親傳的機會。
畢竟是當地頗具名望的大宗門, 蒼溟宗此次下了大手筆，單是那些夠用上幾十年的資源便足以令普通修士趨之若鶩。訊息一經傳出, 海豐坊後那座宏偉宗門處便擠滿了前來報名的修士，甚至連初入練氣的修士都忙不疊來湊個熱鬧。
“一個一個排隊來, 別擠傷了，都有份都有份！”負責登記的是個臉上長著雀斑的蒼溟宗男徒，築基修為，想來便是因為資歷不足接下了這份苦差事，不得不站在宗門最前端直面擁擠的人潮。
“晚了招滿了怎麼辦！”
“就是就是, 我都排了大半天隊了！”
人群中，有人大聲叫道，很快便傳來一陣附和聲。
面對擠擠挨挨的人群, 雀斑男徒高舉著手中的登記冊, 扯著嗓子喊道：“只要滿足要求, 來多少我們蒼溟宗要多少！”
此言一出, 本就喧鬧的人群更是如熱油入鍋般一下沸騰起來, 更有甚者當場拿出傳訊符聯絡親朋好友, 看蒼溟宗的眼神簡直跟見了活菩薩似的，這等不限人數的好事, 錯過了上哪找第二個！
秋露白和江乘雪混在人群中，跟著隊伍龜速向前移動，聽到那男徒說的話, 秋露白眸光一閃，臉上卻無一絲笑意。
若是被選上真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蒼溟宗豈會開出如此好處，宗門正式門徒都不夠分，又哪裡輪得到這些散修？
她眯了眯眸子，想起之前蒼溟宗大量收購元靈液之事，想必那些大批次購進的基礎材料便是所謂的選拔獎勵。
而這三日裡，她和江乘雪也沒閒著，在蒼溟島上四處調查，倒查出些不一樣的訊息。
南海共分三島，除最大的蒼溟島外，另有礁山、黑沙二島，依島設有礁山宗、黑沙宗二宗，三宗曾因為資源分配問題起過些小摩擦，最後皆透過磋商得以解決，因而在大局上，三宗始終相安無事。
但近來有漁民在出海時發現南海一處出現了異常漩渦群，無論規模還是形態皆是從未有過，知情者無不三緘其口，她費了些工夫才從其中一人口中套出話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蒼溟島卻開始大量招募散修，明眼人都能看出此舉的可疑之處。
只是不知，這南海三島第一大宗，到底在佈一個怎樣的局？而靈舟上主動接近她的池沐陽，又扮演著怎樣的身份？袖口被人拽了拽，秋露白側首看去，卻見江乘雪極隱蔽地從袖中伸出一隻手，朝前方某個方向指去。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朝前看去，眸光一閃。那是一名女子的身影，就站在他們斜前方几十米處，隔了十幾人。儘管她外罩了件黑色外袍，人群擁擠間，她腳邊仍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小片熟悉的紅色衣料——是莫惜之。
她只在那站了一小會，很快便轉身離開，消失在繁雜巷道間。
秋露白並未追上，她與她本就只有兩面之緣，更談不上有甚麼關係，只是她單方面覺得此人眼熟罷了，而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隊伍繼續向前挪動，半個時辰後，秋露白終於來到了人群最前列，雀斑男徒拿著報名冊的手停在她面前。
“姓名？修為？”從清晨到正午，雀斑男徒已登記了不下百人，輪到她時，他累得打了個哈欠，頭也不抬道。
“白露，金丹初期。”秋露白仍舊報了自己的假名，順帶把修為壓制到了金丹初期，一個足夠應對修真界大多情況卻又不會過於出挑的階段。
看著雀斑男徒在紙上懶洋洋晃動的筆尖，秋露白又補充道：“旁邊這位是我的同伴江雪，同樣是金丹初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道友能將我們安排在一道測試。”
“可以。”他登記好二人名字，將兩枚玉質身份令牌遞給秋露白，言簡意賅道，“到招賢殿等候。”
“多謝。”秋露白沒再多問，乾脆利落接過玉牌，在腰側繫好，和江乘雪一起進了蒼溟宗大門。
其實不必雀斑男徒說，絡繹不絕的人流已經指出了一條通往等候場所的道路。順著人群，秋露白二人很快來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前，這便是招賢殿了。
秋露白尋了個偏僻位置站定，環視一圈，他們來得較晚，此時招賢殿內已站了約莫三百名修士，再是寬廣的大殿在如此人數下都難有立錐之地。她粗略掃過眾人，殿內修士修為最高不過元嬰初期。
蒼溟宗倒是想得周全，放出的資源雖然量多，但多是些低階材料，除了她與江乘雪這種另有目的的，尋常元嬰以上修士幾乎都已依附了宗門，偶有無門無派的散修也看不上這些蠅頭小利，自然沒興趣花時間來參加蒼溟宗的選拔，這便完成了初步篩選。
她目光從眾散修身上移開，看向殿內其他佈設。除龐大人數外，殿中心處設有一塊略微高起的金漆基臺，而基臺之上擺著一個蒙著黑布的展示託臺，黑布之下隱隱勾勒出一件物品的輪廓，從外表看不出是何物。
她剛要仔細看看那杯黑布遮罩之物，便見一名年長女修從殿後小門緩步而入，甫一進殿，方才還傳出低聲私語的招賢殿頓時鴉雀無聲。
女修約莫元嬰後期修為，端得一幅冷淡模樣，見狀滿意頷首，提步走上殿中金漆基臺，站在託臺之後，淡淡道：“吾乃蒼溟宗五長老之一，道號素風，接下來，將由吾負責此次散修選拔。”
“敢問素風長老，選拔的方式是甚麼？”臺下有名急性子的修士問道。
素風掃了那人一眼，出口話音依舊冷淡：“稍後便知。”
說罷，她抬手覆於那塊黑布之上，唸誦咒文彙集靈力，幾息後，掌下金白光芒驟然亮起，猛地將那塊黑布掀飛落地，露出其下那件神秘之物。
那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黑蚌，較尋常蚌殼大出數倍，表面遍佈青白花紋，細看外殼有如琉璃般剔透閃耀，此時靜靜躺在木製託臺上，周身隱隱閃著金光。
“無論使用何種方式，凡能開啟玄天琉璃蚌者，皆可留在蒼溟宗，此為選拔方式。”素風目光從玄天琉璃蚌上抬起，掃視著臺下眾人。
“還有問題麼？”素風掃視一圈，略等了幾息後，見無人再問，接道，“那便開始選拔，就從……你開始。”
她隨手指了一名身穿紫衣的男子，抬了抬眼，示意那人走上臺來。那紫衣男是個膽小的性子，此時突然被點，緊張得雙腿打擺，顫顫巍巍走上臺，在眾人的目光中停在黑蚌前。
呆立片刻後，他總算停下了打抖的雙腿，緩緩伸出雙手，一上一下抓著蚌殼，下了大力去掰。但這蚌非既非尋常蚌，紫衣男這般尋常做法自然毫無成效，直到雙臂暴出青筋都未能掰開一條小縫。
紫衣男見狀，移開蚌殼上的雙手，從腰側抽出隨身長劍，深吸一口氣，猛地向蚌殼開口處揮去。只聽“砰”的一聲，長劍斷作兩節叮噹落地，而那黑蚌仍舊毫髮無損。
連敗兩次，紫衣男被臺下目光盯得滿臉通紅，幾乎逃也似地跑下了基臺，瞬間沒了蹤影。
“下一個。”基臺上，素風面色不變，淡然道。
有了紫衣男第一個打樣，後續眾人有樣學樣，一個接一個魚貫上臺，使出渾身解數與那玄天琉璃蚌搏鬥。
約莫又淘汰了兩三人，臺上終於出現了第一個成功開啟蚌殼者。那是名年輕女修，隨身帶著一張七絃琴，一上臺便架琴撥奏起來，婉轉樂聲立時響徹整座大殿。一曲畢，那隻黑蚌便緩緩張了嘴，露出蚌肉中那顆閃著盈盈柔光的圓珠來，霎時奪去了滿座目光。
臺後素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總算有了變化，她眉尾微揚，在那年輕女修隨身令牌上刻下一道痕跡，道：“你可以留下，去殿後，自會有人接待你。”
那女修道謝離開後，素風一揮手，那黑蚌又恢復了原先緊緊閉合的模樣，等著下一位測試者。
其後三名測試者中，又有一名男子用隨身銀刀劈開了蚌殼，同樣得到了留下的許可。
選拔程序逐漸推進，殿內留下的人也越來越少。待進行到一半時，秋露白心覺差不多了，便穿過空了一半的大殿，接著上一人走上了基臺，在黑蚌前站定，放出神識細細探查。
自方才觀看其他人測試起，她便對這從未聽過的玄天琉璃蚌起了好奇之心，測試不限時間，難得有個親身觀察的機會，她自當好好利用一番。
秋露白神識在蚌身上掃過，一股濃郁的水系靈力撲面而來——這蚌最初的所在地，應是在水系靈力濃郁的深海。
秋露白略一點頭，伸手觸上琉璃蚌身，打算從外殼中摸出點門道。
哪知她指尖剛一覆上蚌身，那蚌便瘋了似的開始震顫起來，幾乎將整個託臺都帶得左右搖晃，更有七色光芒從蚌殼縫隙中散耀而出，刺得臺下眾人紛紛抬手遮眼。
秋露白還未來得及阻止，下一瞬，那黑蚌蚌殼猛地張開，幾乎將全部蚌肉暴露在她面前，那顆渾圓的珠子更是閃動起琉璃般的色澤，霎時從一顆純色白珠變作七色彩珠。
這是先前近百名參選者中從未有過的驚人之景。一時間，全場目光聚焦於秋露白身上，託臺後，許久不語的素風半眯起眼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