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恢復 “師尊現在，是在看著我嗎？”
說罷, 秋露白也沒管在場其他兩人作何想法，牽起江乘雪便回了房間。
他的身體情況不能暴露。
待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秋露白才略略鬆了口氣, 挨著床沿坐了下來。坐下後, 她抬頭，卻發現江乘雪仍舊站在她身前, 微微歪著頭，眼睫不時顫動著, 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倒是極少見到他這般出神的模樣。
秋露白麵上揚起淺笑，在他手中寫道：「在想甚麼？」
指尖最後一劃落下，對方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雙眸半眯，目光似乎落在半空某處, 倒不像在想甚麼事情，而是……
秋露白突然意識到甚麼，嘴角笑容落了回去, 似乎從離開海面起, 江乘雪的情緒就一直有些不對, 是因為“它”嗎？
她指節動了動, 快速寫道：「是身體又出甚麼狀況了嗎？儘管告訴我, 我會想辦法解決, 在你恢復之前，我不會離開你身邊。」
對方終於回過神, 輕輕搖了搖頭，唇邊彎起笑來，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讓師尊擔心了。我只是在想, 自離開海面後，它對我的控制似乎在逐漸減弱。」
「當真？」秋露白雙眼睜大，目光在他面上來回流轉。若此言確矣，一則江乘雪恢復有望，二則說明，那海中之物的能力也並非無懈可擊。
只要找出弱點，打敗它便只是時間問題。
她順著這個思路向下想著，手心卻又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
「當真。比如現在，我能隱約感覺到師尊所在的位置，而非像先前那般全然目盲。」
像是為了證明甚麼，面前之人忽地拉近了距離，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那雙無法視物的雙眼正好與她的目光平齊，漂亮的墨色撞入她眸中，判斷的位置幾乎分毫不差。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指尖與手心相觸的那塊面板漸漸烘起熱意，秋露白下意識朝後仰了仰，目光卻未來得及從他臉上移開。
「師尊現在，是在看著我嗎？」
他就著這個傾身的姿勢，面上盛著笑意，指尖在她手中不緊不慢地滑動，明明透過指尖傳遞的話語不帶任何語氣，她卻能想象出他出言時的聲音，似乎只是在向她尋求確認，卻又帶了一絲別樣的東西。
她忽然不知如何作答，剛剛抬起的手腕僵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回答。
江乘雪卻未在意她的沉默，垂下眼眸，輕輕寫道：「我也好想，快一點看見師尊。」
「若是能……」
手心一顫，對方卻沒再繼續寫下去，秋露白看著身前投下的陰影，正想說些甚麼，卻見他又拉遠了距離，規規矩矩寫道：「我猜測原因可能和“距離”有關，或許待船開得更遠後，我便能完全掙脫它的控制。」
手中驟然一空，似乎是想隨主人抽身離開，秋露白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快速寫道：「好。那剩下幾日，你就留在我房間。」
寫罷，秋露白指尖頓了頓，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有甚麼不對，又補充道，「若是有甚麼異樣，我也好及時處理。」
對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話中歧義，只一笑，向她點了點頭。
*
似乎突然得了天道眷顧，接下來的時間裡，靈舟一路風平浪靜，沒再出現任何突發狀況。
這邊江乘雪的狀況也確實應了他的猜測，隨著靈舟離當初海中巨獸所在越來越遠，他的感知能力也在逐漸恢復。
靈舟即將到達蒼溟島的最後一日，秋露白正在房內閉目冥思著，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師尊”。
她驀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江乘雪含笑的眼眸，眸光清澈透亮，映著一道模糊的人影，似乎已經看了她許久。
“阿雪，你……完全恢復了？”太久沒聽到徒兒的聲音，秋露白反倒有些不適應起來，開口試探道。
“嗯，多虧師尊為我護法，我才能全心投入與它的對抗中。”江乘雪目光不移，話音輕柔，緩聲道，“這幾日，我一直在嘗試摸清‘它’的來歷，直到今天，總算有了些收穫。”
“阿雪發現了甚麼？”
“師尊且看這個。”江乘雪微微一笑，口中唸誦起某段晦澀的咒言，片刻後，他掌心中驟然現出一樣物什來。
“這是……”看清他手中之物時，秋露白雙目微微瞪大，饒是她遍閱群書，也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東西。
那是一團濃稠到極致的墨色，正在江乘雪掌心中毫無規律地流轉著，盯得久了，眼前便會浮起密密麻麻的噪點，連帶著腦內也湧上一陣眩暈，與當初她“它”對視時的感受別無二致，只是效力輕了不少。
秋露白晃了晃頭，試圖甩去腦內那些不適感，下一刻，耳邊江乘雪清潤的聲音適時響起，撫平了她因它生出的焦躁。
“這是它本源力量的碎屑之一，我費了些工夫將其帶了出來，似乎與規則之力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江乘雪盯著那團墨色，解釋道。
或許人類生來就有適應一切的能力。最初他見到“它”時，心神幾乎完全失控，只能靠著與師尊的接觸感知到自己微弱的存在。
到現在，經過數日被迫與它保持連結，他已能借用它的力量並從它身上奪下一星半點好處，倒也不算白受了這麼多折磨。
“它”是極致的無序，極致的混亂，吞噬一切、毀滅一切，所懼怕的，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新生。
“規則之力？”秋露白咀嚼著他話中的關鍵字眼，修真者皆知此物的重要性，天道便是規則的集合體，而修真者化神立道，也不過窺見規則一角，只是這般，便足以傲立於眾生之巔。
若是能真正勘破規則，那便是另一個常人無法觸及的境界了。
“若其中當真蘊藏著規則之力，我們也算不枉此行。”秋露白撇過目光，看著江乘雪道，“此物既是由你親手所得，那便證明，你有將其化為己用的能力，若是之後再對上它，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此事萬不可洩露出去，待下了船，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先去蒼溟宗。”
“好。”
秋露白看向對面收了掌中之物的江乘雪，忽又想起當初在巨獸體內未說完的話：“阿雪……”
“嗯？”對方抬眸，眸光停在她身上。
秋露白抿了抿唇，開口道：“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江乘雪微微一怔，而後面上綻開一笑：“嗯，我也一直……這樣相信著。”
*
因著半路的耽擱，靈舟比原定時間晚了一日到達蒼溟島。靈舟靠岸後，船上乘客陸續下船，行李貨物被有序卸下，秋露白二人跟著人群之後緩步下樓，一到甲板，秋露白便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沐陽已在此等候多時，一見了她，便笑道：“可算等到姐姐了，先前姐姐說要來參加蒼溟宗的散修選拔，我一直記著。”
秋露白確實做好了這般打算，下船後，有池沐陽這個蒼溟宗少主幫忙能省下不少工夫，更何況他們要進入蒼溟宗調查更是繞不開他，所以即使他心中另有打算，但只要最終不影響她的計劃，她不介意借他的力。
周圍人多眼雜，秋露白未直接點破他少主的身份，只微微頷首，客氣回道：“麻煩池道友引薦了。”
“不麻煩不麻煩，姐姐隨我來便好。”池沐陽綻開一笑，引著他們挑了處人流較少的通道下船。
在船上穿行的過程中，秋露白目光在四周逡巡，特意留意著那位神秘遊商莫惜之的身影，但不知是她有意避開還是人潮熙攘，直到下船，秋露白也沒見到任何形似那人的身影，只得暫時作罷。
踏上蒼溟島的土地後，池沐陽熟練地穿行在大街小巷內，邊走邊向她介紹起島上基本情況。
蒼溟島是南海三島中佔地最廣的島嶼，蒼溟宗亦是南海三大派中實力最強的，島上設施也修築得極為富麗，一半劃作凡人客商居住，茶樓酒肆隨處可見，另一半則全都是蒼溟宗宗門屬地，無宗門令牌或門內修士引薦不可入內。
“我知道以姐姐的性格，自然不願直接借我的身份入宗。”經過一處繁華的坊市時，池沐陽頓住腳步，笑道。
似乎自打那日甲板上她明確拒絕他後，池沐陽待她多了幾分分寸感，倒也省去她不少麻煩。
此刻，池沐陽站在她身前幾步處，抬起手臂，指向坊市內一處生意興盛的酒樓，接著道：“所以在散修選拔開始前，姐姐可先住在最靠近宗門的海豐坊內，待之後選拔開始，我會第一時間用傳訊符聯絡姐姐。”
“多謝池道友為我們領路。”秋露白禮貌道謝，上下打量起眼前熱鬧的坊市。
確實如他所言，此地向後走不到百步便是宏偉的蒼溟宗宗門，坊市內各類物資皆有售賣，就算他們打算在蒼溟島長住，此地也會是最好的落腳處。
“姐姐不用跟我客氣，能和姐姐交上朋友，我就很開心啦。”池沐陽向她眨了眨眼，面頰上勾起兩個明顯的酒窩。
“那便之後散修選拔見，祝姐姐在島上玩得開心，若有甚麼需要的，隨時聯絡我便好。”池沐陽揮了揮手，與她道別後轉身進了蒼溟宗宗門。
待他走遠後，秋露白轉身看向身後的徒兒，自下船起，他便始終不發一言，只默默觀察著周圍情況，面上神色淡淡。
秋露白揚唇一笑，有意問道：“阿雪覺得此地如何？”
江乘雪明瞭她的意思，略一沉吟，正色答道：“海豐坊可以作為落腳處，但在散修選拔開始前，還需儘可能多收集些島上資訊，不可全然依賴池沐陽。”
秋露白滿意頷首，他所說的這些，亦是她心中所想。
作者有話說：db這兩章因為期末周更慢了，接下來會正常隔日更的
抱歉之前這章漏了一個伏筆，補上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