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觸足 血池之底
血池邊, 秋露白猛地抽出潮音劍,雙目死死盯著池中央那道被觸足包裹的人影,幾乎控制不住衝進血池的衝動。
還有甚麼辦法……
呼吸愈發急促, 秋露白視線在血池周圍快速飄動, 最終落在池水與肉.壁交界處——為甚麼肉.壁本身不會被腐蝕?
腦內一道靈光閃過——那些粘液!
所有肉質之上均密實覆蓋著一層粘稠晶瑩的粘液, 連那些觸足上也有,這東西必然是關鍵。
池中央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挲聲, 秋露白驟然抬頭望向聲音來源,瞳孔一縮。
那些纏在江乘雪身上的觸足每一條又分出數條細小的支幹, 密密麻麻裹滿了他所有暴露在外的面板,連十指指縫都被幾小條觸足塞滿,幾乎將他裹成一個繭。
它們似乎……想把他活著帶回池底?
來不及猶豫,秋露白死馬當作活馬醫,迅速從乾坤袋中掏出一件天蠶絲防禦法衣, 將它在鋪在周圍肉.壁上滾了數圈,直到法衣外層沾滿了特殊粘液才將其套在身上,罩住了包括臉部在內的所有面板, 僅以神識視物。
她又如法炮製備好了另一件法衣, 而後, 在觸足齊齊向池底回縮的那一刻, 秋露白足尖一點, 跟著躍入血池中。
渾身浸入血池中, 耳旁風聲被滿池血水取代,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在浸透粘液的法衣保護下,她毫髮無損地潛進了血池中。
她猜對了,粘液是阻隔腐蝕性池水的關鍵。
沒時間多想別的, 秋露白當即追著觸足回縮的方向向池底游去,池底絕對有甚麼東西,讓觸足不惜放棄到嘴的獵物將江乘雪活著帶回那裡。
血池遠比看上去深得多,秋露白一刻不停地追著觸足下潛,直到一刻鐘後,她的手才觸到血池底部的肉.壁。
神識向前探去,前方的觸足在到達池底後盡數縮回了一個魆黑的洞口內,她立刻跟了上去,在觸足之後進了洞口。
甫一碰到洞口,秋露白便感覺到那裡生著一層透明的屏障,阻隔了洞內空間與池水,待穿過屏障後,四周不再有腐蝕性池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安心的乾燥。
這裡就是培育觸足之地?
秋露白掀開罩在臉上的法衣布料,目之所及是一個腔體般的圓形肉質空間,那些裹著江乘雪的觸足將他送到一片淺粉色蠕動著的“地面”上方,而後在半空滯住,周身發出亮光,像是在召喚甚麼。
好機會。
秋露白提劍飛身而上,灌注靈力的劍尖直刺觸足根部,“噗呲”一聲,數條觸足被齊根斬斷,接二連三砸落於地,血花飛濺。
看來這裡的觸足更重速度,表皮不像船上見到的那些那樣堅韌難破,那就好辦了。
她信心倍增,抬手又是一個劍花向餘下觸足斬去,被堪堪反應過來的觸足群險險避過。
經過方才那遭,觸足群已經意識到秋露白的存在,當即瘋狂扭動起來,分出幾條將江乘雪護在遠處,其餘的皆向秋露白的方向包圍過來,環繞在她周身伺機而動。
沒了血池阻礙,秋露白自然不懼這些細弱的觸足,左閃右避間又唰唰砍下幾道觸足,只餘幾截光禿禿的觸足基部在地上無力搖動。
觸足群摸清了她的攻擊路數,轉換方法,更多觸足扭著身向她身上攻去,只要能纏住她的手腳,何愁封不住她的凌厲攻擊。
秋露白並不戀戰,腳下輕功發動,霎時越過了這些阻撓的觸足,徑直向著江乘雪的方向衝去,一劍砍斷了一條發光觸足。
觸足想拖延時間撐到喚出某樣東西,但她的目標一直是救下江乘雪,不可能被這種小兒科的計謀騙了去。
面前突然沒了人影,那些阻擋的觸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計謀已被看破,立時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分出更多支幹誓要將她纏住。
秋露白一邊躲避著觸足攻擊,一邊向江乘雪靠去。一步,又一步,在距離裹著江乘雪的觸足群僅剩三步時,秋露白猛地出劍向後方劈去,趁著後方觸足躲避的那剎劍尖一轉,一劍划向江乘雪身上那些觸足。
這一劍力度控制得極其精準,剛好破開幾條纏在江乘雪身上的觸足,卻絲毫不傷及他本身。隨著幾道斷足砸落於地的“啪嗒”聲,秋露白一手撈過江乘雪腰身,一手斬斷聚於他足部的觸足,而後飛速向後退開,避開了觸足群的反撲。
電光石火間,秋露白已攜江乘雪落了地,同時留心避過了那片奇怪的淺粉色地面,落在了旁邊顏色更為正常的地面上。
剛一離開淺粉色地面的範圍,那處地面中部就驟然鼓起,中部裂開一條裂隙,只張開一瞬又迅速合了回去,像是一隻進食的巨嘴,若是她再慢上一步,他們就會徹底被這召喚而出的東西吃進腹中。
而遠處那些觸足見大勢已去,揮舞著觸鬚憤憤縮回地面下,放棄了繼續與她作對。
秋露白松了口氣,低頭看向懷中的江乘雪。他鼻下還有微弱的呼吸,只是暫時昏迷,幸好那些觸足一心要抓活的,這才有了一線生機。
她目光下移,滑向他身上。因著先前那些觸足毫無章法的破壞,他那身純白道袍上破開了幾條狹長的裂口,透出其下幾道深紅的血痕,暴露在外的手腕上也盡是被勒出的紅痕,在蒼白的面板上分外扎眼,短時間內怕是難以消去。
更糟糕地是,先前大部分觸足已因主體被切而掉落在地,但剩了幾條頑固的殘須掛在面板上,仍不知好歹地扭動著。
秋露白指尖掐住一條,忽略它溼滑粘膩的觸感猛地一拽,霎時殘須掉落於地,它方才吸附的手臂處也落了一點瘀血。
秋露白望向因痛意蹙起眉心的江乘雪,輕輕嘆了口氣。這樣太過簡單粗暴,會對他造成二次傷害,得換種方法。
她託著他的後頸,施了個清潔術除去他身上那些髒汙,又換了個跪坐的姿勢,將江乘雪置於膝上,而後指尖撫上他的後背。
那裡的衣物被先前纏繞的觸足崩開一道大口,衣料之下,一塊遍佈勒痕的面板暴露在外,紅痕交疊處掛著一條殘須。
她指尖只輕輕滑過勒痕,手下便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對方呼吸的頻率快了幾分,落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上了她託著他腰身的手。
秋露白任他攥著,這頭指尖移向殘須吸盤處,貼著面板彙集一小簇靈力向殘須打去,冰涼的水系靈力化作厲芒刺向吸盤,激得它一蜷,立即整條從江乘雪身上落了下來。
而後那些剩餘的靈力流柔和地覆上傷處,藍光過處,那些勒痕減淡了不少,看著也不似先前那般駭人。
她同樣除去了他身上其他觸足殘須,又為他輸了些靈力,做完這一切後,懷中之人漸漸轉醒。
濃密睫簾緩緩掀起,露出其下那雙蒙著水霧的墨眸,微微怔愣後,江乘雪嘴角上揚,向她抿起一個淺笑——他知道是她。
秋露白眼睫顫了顫,移開了視線,從乾坤袋中掏出一件簇新外袍罩在他身上,在他掌心處寫道:「你先休息,我去附近探探。」
江乘雪垂眸,緩緩點了下頭,而後鬆開了牽著她的手。
確認他暫時無事後,秋露白站起身來,向著那塊淺粉色“地面”走去。
先前她尚來不及仔細探查這裡的情況,現在已將江乘雪救下,是時候好好處理這些噁心的東西了。
環顧四周,這裡應當是那東西的腔體,那些觸足便是在此培育而生,除此之外,此地只有那塊淺粉色“地面”最為奇怪。那些觸足將江乘雪活捉到此,原本也是想將他餵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巨嘴。
秋露白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朝那巨嘴所在的方向劃了一道劍花,劍氣落在肉質地面上,那些蠕動的地面立刻炸鍋般震顫起來。
只一息,巨嘴再次出現,秋露白眼疾手快,當即將潮音劍整個擲出,劍身恰好卡在裂隙中央,阻止了它合上的趨勢。
巨嘴掙扎幾下,怎麼也掙不開嘴中橫著的那柄劍,只得被迫張著嘴,將裂隙下方之景暴露在她面前。
秋露白快步走到裂隙邊沿,低頭向下望去,那道深邃幽黑的裂隙中似乎有甚麼東西正閃閃發光。
那是甚麼?
秋露白指尖匯聚一束靈力流,緩緩向裂隙下方輸去,觸到那個發光物時,靈力流驟然收攏,將那發光物裹挾在內帶了出來。
發光物落在秋露白掌中時,失去核心支撐的巨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淺粉色一點點消失,變成一片死寂的白,連著地面周圍那些肉都跟著萎頓下去。
秋露白沒管那東西的變化,目光移向手中的這顆發光物。
它是一顆渾圓的珠子,外表光滑無紋,微微向外散發著藍光,不知作用為何。
當秋露白將神識落在珠子上時,一股熟悉的靈力從珠子中驟然迸發,一小簇繞上了她的手,親暱地蹭著——水系靈力。
也就是說,這東西極可能與水靈精華有關。
想到這點,秋露白嘴角微微揚起,真是因禍得福,有了這個,她接下來找水靈精華的過程就會順利不少。
秋露白將珠子小心收好,正要向江乘雪的方向走去時,肉質地面突然一陣巨震。
“轟隆——”
心下一驚,她倏然抬頭看向聲音來源。頭頂上,那個紅光瀰漫的洞口此刻正詭異翕張著,像是第二張嘴——整個腔體的嘴。
若洞口徹底閉合,她和江乘雪都會被困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