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鏖戰 海中巨獸
“好, 師尊千萬小心,我先去尋靈舟船長。”江乘雪朝她點了點,轉身進了樓臺, 朝靈舟最下層走去。
遠洋靈舟每次出航皆會由一名元嬰後期以上修士擔任船長, 負責處理海上突發事件, 保障乘客安全,但事態發展到現在那人仍未現身, 屬實有些奇怪。
秋露白目送江乘雪離開甲板,心神落回海上急速靠近的觸足上。
她剛剛擺開防禦架勢, 耳邊便傳來“啪”一聲巨響,向下看去,佈滿吸盤的觸足內側吸上了靈舟側壁,自船底嚴絲合縫地裹了半周。
吸上後,那觸足仍嫌不夠似的, 紫紅的面板向外鼓脹,霎時一陣毛骨悚然的木板碎裂聲自船下響起,船身巨顫, 震得眾人足底發麻
——它在破壞靈舟。
在靈舟哀鳴聲中, 秋露白飛身翻過舷欄, 立劍引靈, 一道劍氣向著蠢蠢欲動的觸足迸發而去, 精準劈在觸足中段隆起處。
一時血花四濺, 觸足外側滑膩膩的表皮上多了道深有數寸的破口,內窺可見蠕動蛄蛹的血肉, 沒有骨頭,也無任何經絡血管。
可這道傷口對龐大的觸足而言太過微不足道,它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仍舊沉醉於破壞大業中。
“咔嚓、咔嚓——”
靈舟外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即使是煉器大能傾力打造的防禦外殼也抵不住觸足恐怖的力量,幾息後,船底最下部的裂縫已出現滲水之狀,再這樣下去,船上眾人沒死在這不明海獸口中便要先葬身海底了。
“船上還有無修士願意幫忙?”
只一招,秋露白便估摸出這不明海獸實力在她之上,僅憑她一人無法應付,遂回身對樓臺處喊道。
十層高的樓臺此刻成為了滿船乘客最後的避難之所,每間客房外凸的曬臺處都站滿了滿臉驚恐的船客,目不轉睛地盯著甲板戰況。
秋露白此言一出,方才吵吵嚷嚷的樓臺立刻安靜下來,一雙雙形狀各異的眼睛聚在她身上,卻無一人應答。
幾息後,才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仙長,我們都是毫無靈力的凡人,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嗎?”
此話一出,四周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更有甚者把矛頭對向了她,倒怪起她別有用心來。
秋露白眉頭直蹙,目光掃過甲板上兩隻手數得過來的修士,復又回到樓臺上,這艘靈舟承載了近千人,其中修士的數量遠不止這個數。
秋露白沒管那少部分不善的聲音,又道:“若坐以待斃的話,不出半個時辰,靈舟會被徹底破壞,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各位自便,若有願意站出來的修士,我隨時歡迎。”撂下這番話,秋露白不再管樓臺上的動靜,轉頭繼續盯起觸足來。
她方才喊話的時間裡,甲板上其他修士也動了,顏色各異的靈力齊齊向觸足飛去,刀劈火燎、雷暴光波,各般攻擊打在觸足上,結果卻與她當時那道劍痕無異,皆未觸動觸足分毫。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為何我們的攻擊都對它無效?”池沐陽見自己的爆炎術只燎黑了觸足一小片面板,扒著舷欄懊惱道。
“不知。”秋露白緊盯著這條觸足,視線順著它溜光滑膩的外皮延伸至海下那團陰影,腦內忽地靈光一閃
——或許這東西的弱點不在暴露出來的觸足上,而在……
“或許問題不在這條觸足上,而在海下那些看不見的地方。”耳邊響起一道女子的柔婉聲音,心有靈犀般接上了她的想法。秋露白轉頭看去,正對上那名商人女子含笑的雙眸。
她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似乎完全未被當下緊張局勢影響,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提議道:“再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仙君或可下水一探。”
“閣下是?”秋露白警惕道,此人她先前在船宴上見過,當時便覺她分外熟悉,但卻怎麼也看不透。
女子笑了笑:“小女子姓莫,名惜之,一介遊商,不足掛齒,破局還得仰仗仙君。”
“當然,方才那些話不過小女子一人拙見,仙君隨意。”莫惜之又補充道,禮數週全,分外自然。
秋露白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幾眼,未見任何異常,似乎確實只是好意提醒。於是她略一頷首:“多謝閣下提醒,我本就有此意。”
話音剛落,船身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連帶著甲板眾人都被顛得左右搖晃,身前的莫惜之一個沒站穩撞在了她身上,幾乎整個人都撲進她懷中。
秋露白一手撐著舷欄,一手將莫惜之扶起,待她站穩後才轉頭朝船下望去。
看清船下情狀時,秋露白瞳孔一縮。
方才那下震動不是別的,正是那觸足弄出來的動靜。它似乎是嫌海水妨礙了它的動作,竟用勁將靈舟緩緩舉了起來,眼見著就要徹底脫離海面。
“不妙,若是離開海面,我們會更加被動。”一旁莫惜之理了理衣襟,湊近秋露白身邊,向下瞟了一眼。
海水沿船身淋淋而下,一股股澆在碧藍的海面上,秋露白當即舉起潮音劍,灌注十成靈力向觸足揮劈而去,卻只勉強讓它頓住了一息。
觸足很快恢復,繼續向上抬升靈舟,千鈞一髮之際,整艘靈舟突然金光大盛,圈圈光暈擴散開來,竟將那觸足振回了海下。
“譁啷——”失去託舉的靈舟猛地墜回水面,數丈高的巨浪向外飛濺而出,些許水花向甲板方向落下,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
巨浪過去後,海面恢復了風平浪靜,那可怖的觸足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徹底不見蹤影。
可它當真如此輕易就放棄了嗎?
“抱歉,師尊,我來晚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秋露白的思路,她暫時從海面收回視線,轉而望向聲音方向,只見江乘雪從甲板入口快步向她跑來,身後跟著一名勁裝短打的中年女子,面帶疲色。
“先前我與敖船長費了些工夫才將靈舟防護罩啟動,希望沒耽誤太多時間。”江乘雪在她面前停下,那雙墨眸在她身上掃了兩圈,確認她無事後才鬆了口氣。
那位被稱作敖船長的女子朝她點了點頭,隨即對著樓臺方向朗聲道:“我是靈舟船長,敖念。現在靈舟防護罩已經啟動,諸位請放心,若有因此受傷者,可前往靈舟一層接受船醫治療。”
聲音在靈力加持下清晰傳入每名船客耳中,在船上其他侍者的幫助下,樓臺上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傷者下樓去尋船醫,平安無事者也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安撫完船上乘客,敖念船長走到甲板前側,對甲板上的眾人道:“多謝幾位道友相助,稍後我會代表靈舟為各位送上謝禮。”
秋露白望了眼先前觸足消失之處,直覺此事並未結束,於是道:“敖船長可知先前襲擊靈舟的是何種靈獸?”
敖念搖了搖頭:“我在遠洋靈舟上也待了幾十年了,從未見過今日這種靈獸。”
“不過道友放心,這防護罩是重金請化神大能打造而成,防禦效能極佳,不會有事的。”敖念安撫地朝她一笑。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般,方才平靜無波的海面突然掀起浪來,自海面之下,一條紫紅色觸足重新升起,挾著厲風狠狠砸在防護罩上。
“啪嗒。”
觸足上的吸盤黏在了半空屏障上,所觸之處綻開一道金光,光暈如先前那般向外擴散,只是這回,那條紫紅觸足卻未像先前那般被振開。
“這……”敖念瞪大眼睛望著懸在半空的觸足,屏障透明無阻,觸足上每一個吸盤清晰可見。它們每一個都有成人手掌一般大,內部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細齒,而此刻,每一個吸盤都蠕動著,用那“嘴”中的牙齒噬咬著靈舟防護罩。
眾人愣神那剎,又是兩聲“啪嗒”傳來,循聲望去,只見第二條、第三條觸足也攀上了防護罩,同樣的吸盤密佈,同樣的尖銳細齒,正瘋狂啃噬著防護罩。
更糟糕的是,靈舟外層的防護罩在觸足利齒噬咬下顫了顫,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它的攻擊起效了。
“必須去水下,它的真正弱點藏在水下。”秋露白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觸足的反攻來得如此之快。
時間緊迫,她當即翻過船舷,站在船頭準備一躍而下。
“師尊!?”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江乘雪站在船舷內側,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我和您一起去。”
瞧見徒兒執著的眼神,秋露白明白自己再如何也勸不住對方,只得應道:“那便一起。”
甫一入水,秋露白便見到了那條觸足水下的部分。它遠比她想象中更長,直直向下延伸,直至視線被黑暗吞沒都看不到它的盡頭。
二人一直順著觸足延伸的方向向下遊,隨著深度越來越深,周圍光線越來越暗,唯一的光源唯有身上避水珠綻出的微光。
手腕上傳來緊握的觸感,帶著溫熱的體溫,像是無聲的安撫,是跟在她身後的江乘雪。
她微微揚了揚唇,搖了搖手腕回應對方,而後踢動雙腿繼續向下方游去。沒過多久,眼前光線驟然黯淡下來,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較四周的黑暗更深、更濃。
找到了,她想。
秋露白掐了個照明術,朦朧輝光霎時籠罩了面前一小片空間。她抬起頭,視線順著光芒向前望去,驟然對上一隻眼睛
——足有兩人高的、深黑無光的橫瞳。
它發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