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奪位 “再也不見,我親愛的,哥哥。”
“崔城主這是在……威脅我?”她彎起鳳眸。
時間差不多了。
“怎麼會?崔某可是誠心的, 好聚好散嘛。”崔景見臉上笑容更盛。
“呵。”
秋露白撲哧一笑,手中瓷片飛出,擦過崔景臉頰, 穿過“淡泊名利”匾額, 直直插入金絲楠木條案中。
入木三分。
“崔城主可還要跟我好聚好散?”
話音剛落, 崔景身後那條精工雕琢的條案轟然倒塌,木屑四濺。
崔景意識到了甚麼, 呆立原地,臉上長長一道血痕, 猙獰駭人,不復先前雋雅。
“你……”他嘴唇微動,說不出任何完整的詞句。
“我?城主給足了霜寒臉面,要將我的軼事廣而告之。”秋露白鳳眸凜然,“出於等價交換, 崔城主的秘密,霜寒也當替城主宣傳宣傳。”
“畢竟,城主最講究你情我願了, 不是麼?”秋露白慢條斯理、一字一頓道。
天平指標本就在她這側。
崔景臉色大變, 目呲欲裂:“你都知道些甚麼?!”
秋露白樂得多拖些時間:“這就要看崔城主的表現了。”
崔景臉色漲紅, 繞著滿地狼藉的主殿一圈圈踱步, 溫文爾雅的面孔徹底碎裂:“我不過是想爬得更高, 人之常情, 何錯之有?”
“弱者本就該被強者踩在腳下!”
“都是你們逼我的!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
他突然想通了甚麼,慢慢抬起頭來, 雙目放光,對著秋露白揚起一個令人牙酸的笑容。
“你定是在詐我,哈哈, 晚了!不論你殺不殺我,你濫殺無辜之名都被我傳出去了!”
他看著秋露白,眼中滿是志在必得之意。
秋露白直視崔景的眼睛:“是麼?你是說——他嗎?”
她目光滑向主殿門口,江乘雪早已在那等候多時,見狀將城主那名心腹小廝押上殿中。
“城、城主,救我!”小廝不住扭動身子,面色煞白,已然駭破了膽。
不過盞茶工夫,此人怎麼成了這樣?
秋露白皺眉看向江乘雪,問道:“阿雪,他這是怎麼了?”
江乘雪低眉:“此人對您不敬,徒兒嘴上敲打了一下,順便問出了些別的訊息。”
小廝轉頭回看江乘雪,眼中驚恐幾乎溢位,這人、這人根本不是嘴上說的那樣!那些折磨人的手段簡直不是人能想到的,他寧願一頭撞死都不想再受一次!
江乘雪輕輕瞟他一眼,小廝就哆哆嗦嗦閉了嘴。
崔景見心腹被擒,明白自己唯一的籌碼也沒了,眼中光芒瞬滅。
隨後,他像是換了個人,手臂揮舞,狀若癲狂:“你沒有證據、沒有證據!所有的東西都被我銷燬了,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不可能!”
“誰說我沒有證據?”
秋露白揚了揚手中留影石,微笑看著他。
崔景雙目瞪大,急忙伸手去夠:“還給我!”
他目光直勾勾盯著留影石,彷彿只要得到此物,他那些醃瓚之事便可以一筆勾銷。
秋露白往左,他就往左伸手,她輕輕向右一躲,他便撲了個空,直直撲倒在地。
秋露白斜睨著地上那人,他此時已氣急失智,像是一隻被胡蘿蔔吊著的驢,任誰來都可以將他耍得團團轉。
這城主當到這份上,也是十足失敗。
“噔、噔、噔。”門外傳來整齊的踏步聲,隨即,一隊甲兵踏破門檻,魚貫而入,將崔景團團圍住。
甲兵身著與城主府侍衛截然不同的甲冑,裝備精良,行止有度。領頭之人是秋露白見過的暗衛,她向她抱拳行了一禮:“見過霜寒仙君,在下僅代表我家大人,向您致以問候。”
崔昭的人來了。
崔景已然明瞭了事態,此刻頹然而坐,衣袍髒汙染血,委頓在地。
秋露白將留影石扔到他身前,那石頭骨碌碌轉了數圈,最後停在他腳尖,“咔嚓”一聲碎開。
空的。
崔景無神的雙眼向上望去,那名女子一襲月白道袍,穿戴齊整,居高臨下看著他,語帶憐憫:
“崔城主,遊戲,結束了。”
……
衍夏城城中央。
一日內,一座高臺平地而起。高臺巍然屹立鬧市中,引得過往百姓紛紛側目,更有好事者早早圍在一旁。
人群議論紛紛,無人知曉高臺是誰人所建。
有訊息靈通者賣弄嚷道:“我可看見了,今早有隊兵士來這建的。”
“咋回事啊?”
“對啊,別藏著掖著,大夥都等著聽呢!”
見有人理他,那人愈發興致高漲:“那些人看著不像城主府的,個個板著張臉,嚇人極了。”
他還想說甚麼,卻突然被一道清亮聲音打斷。
“諸位城民,下午好。”
人群騷動漸息,翹首看向聲音來處,只見遠處遙遙走來一隊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刀兵鋥亮,行止間自有凜冽殺氣襲人。
為首之人是名女子,長髮高束,一身輕甲泛著金鱗耀斑,身後正紅披風凌空飄揚。她跨步蹬上高臺,緩緩踱步邁至臺前,身後黑壓壓計程車兵排成方陣,靜默侍立。
她輕咳一聲,場上瞬間鴉雀無聲。她看著臺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滿意地揚起笑容,朗聲道:
“諸君,我乃崔氏之女,崔昭。今日來此,是想在諸位見證下,處決衍夏城罪人——崔景。”
她的話如投石入水,立刻激起萬千聲浪。
“她在說甚麼?崔景,是那個城主崔景嗎?”
“這位自稱……崔昭?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我曉得,她就是城主的妹妹,似乎身體不好常年待在城主府中,很久沒見她出來過了。”
崔昭任由下方人群議論。片刻後,她輕拍雙掌,令人將崔景帶上臺前。
崔景身上血跡已被人為清理乾淨,此刻換了身嶄新的白衣,雙手縛在身後,被押著跪在高臺上。
崔景怨毒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目各異的人,就連這些鄙賤草民今日也能聚在臺下看他的熱鬧。
他們也配?
他頭顱低垂,雙拳緊攥,餘光不住瞥向臺上站著那人。
這一切,都是拜他那好妹妹所賜!
崔昭將他的表現盡收眼底,嘴角微勾,對著臺下眾人道:“今日,昭既然敢站在這裡,自是準備好了齊全證據,斷不會冤枉好人。”
她看向一旁兄長,意有所指:“畢竟我不像某些人,不擇手段也要將衍夏城推入深淵!”
此話一出,臺下譁聲一片,眾人皆目不轉睛盯著臺上二人。
崔昭對著臺後,輕聲喚道:“霜寒,接下來看你的了。”
臺後晃過一道月白身影,那人步履輕盈,翩然落在臺中。
正是圍觀許久的秋露白。
秋露白今日出現在臺上,即是受崔昭之邀為她作證。她聲名實力俱佳,背後是玉清門勢力,崔景的罪狀由她出面說明,足以服眾。
不多耽擱,秋露白掏出袖中留影石,當眾放出影像。高臺半空,巨幅影像呈現在城民眼前,畫面細節纖毫畢現,臺下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有膽小者已捂住雙眼。
那是永嘉鎮被魔氣浸染之景。巨幅畫面下,鎮民血管中蠕動的液體彷彿有了生命,在眾人面前放肆呼吸著。紫黑魔氣過處,鎮中無一人生還。
秋露白長期與魔宗打交道,見慣了類似景象,平靜向眾人解釋道:“這是魔道中人的手筆,但永嘉鎮一事,遠不止於此。”
她走到崔景身旁,對他施了個擴音術,讓他接下來的話能清晰傳到下方,隨後問道:“崔景,你對此可有話要說?”
崔景冷哼一聲:“魔道之事,與我何干?這就是你們所謂證據確鑿?”
“那就是說,你也承認這事是魔道做的咯?”
崔景莫名感覺不對,但話已出口,他只能咬死不認:“自然。我作為城主日理萬機,永嘉鎮之事是我一時不察,但罪不至死吧?”
秋露白微微一笑,向臺後招了招手。很快,江乘雪捧著一張薄紙走到臺前,透過留影石放大至眾人眼前。
這是一封契書,記載了崔景與魔宗的一樁交易,由衍夏城向魔宗提供各類資源,以換得魔宗允諾的周圍城池的治理權。
其中便包括,將永嘉鎮全盤送給魔宗,無論魔宗做甚麼,崔景概不干涉,更不會驚動正道宗門。
契書為崔景親筆所寫,右下角分別蓋有城主印璽與魔宗宗主印,無可否認。
“這是我徒兒在城主府中找到的。崔景,你與魔道合作,視永嘉鎮人命於無物,又當如何解釋?”秋露白平靜問道。
此事還要歸功於江乘雪,是他從那心腹小廝口中套出話來,依言找到了崔景藏好的契書。
她竟不知此人貪婪至此,不僅信了魔宗的承諾,還能為這些未來的名利送出當下活人的性命。這如出一轍的做派,難怪與魔宗合得來。
臺上,崔景臉色灰敗,契書一出,他再無可以辯駁之處。
臺下眾人一片譁然,群情激憤,爛菜葉、臭雞蛋都向著崔景臉上招呼。要不是高臺足夠高,恐怕此時落在崔景身上的就不是這些東西,而是眾人的拳腳了。
秋露白與崔昭對視一眼,將最後的收尾交給崔昭,自己退至臺後。
崔昭向前跨步,雙掌下壓平復混亂的局面,道:“諸位,我與你們一樣深受崔景所害,被其軟禁至今。”
“今日便由我來殺了此人,為民除害!”
她一身凜然之氣感染了臺下眾人,人群安靜下來,注視著她的動作。
崔昭緩緩走到崔景身旁,例行公事道:“崔景,你還有甚麼遺言?”
跪著的那人嘴唇翕動,綁縛的姿勢使得崔景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有聲音傳到她耳中:“昭妹,哥哥從小甚麼沒給過你?城主府從未少過你吃穿,讓你留在城主府也是為了保護你啊。”
“哥哥究竟哪裡不好,你竟要如此對我?”
崔昭居高臨下地看著曾經的兄長。這個人,儘管與她血脈相連,卻是跟他爹一樣,從根上就爛掉了。
她對著崔景,輕聲道:“你永遠不會懂。”
他從來不懂她的忍讓,不懂她的抱負——那她也不需要他懂了。
崔昭持劍之手高抬,而後,毫不猶豫地劈落而下。
頭顱滾落在地,滾熱血液噴灑而出,在木製高臺上濺出一團鮮紅血痕,粘膩的血順著木紋蜿蜒而下,沒入街巷石板間隙中。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崔昭目光滑過地上那人,看向頭頂的藍天。
烈日凌空。
“再也不見,我親愛的,哥哥。”
……
臺後,秋露白看著臺前那名輕甲女子,會心一笑。
崔景今日身敗名裂,縱觀整個衍夏城,再無任何勢力可與崔昭匹敵,更何況她還與玉清門和天寶宗交好。
——城主之位非她莫屬。
真好,她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由崔昭治理的衍夏城,想必會是另一番模樣。
是不是該送她些賀禮呢?
秋露白翻著自己的乾坤袋,手指卻觸到了一樣冰涼的物什
——崔氏洞府中的儲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