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城 “仙君也不想玉清門為您蒙羞吧?……
衍夏城, 城門外。
姚安先行進城聯絡崔昭,剩下三人便聚在城門不遠處等訊息。
雲歸鶴腳尖踢著小石子,將它轉了一週又踢遠, 隨口問道:“誒, 小白, 你和那個崔城主有甚麼仇?說給我聽聽唄。”
秋露白已經懶得糾正稱呼問題了,聞言回道:“崔景, 也就是衍夏城城主,先前請我替他去先祖洞府中取物, 卻隱瞞實情,欲置我於死地,導致阿雪受傷中毒。”
她朝江乘雪微微一笑:“傷我徒兒者,我必百倍還之。”
江乘雪眸子亮晶晶的,目光未曾從她身上移開半分。
她斂了神色, 接著道:“此為其一。其二則是軟禁親妹,醉心權欲,與魔道為伍, 置生民於不顧。”
“能做出這種事, 崔景此人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秋露白右手扶上潮音劍柄, 對雲歸鶴總結道。
雲歸鶴摸摸下巴:“原來如此麼, 我來時他對我可熱情了, 沒想到此人藏得這麼深。小白要找他報仇, 我作為你的好朋友義不容辭啊!”
話音剛落,秋露白就聽見遠處傳來動靜。
遠處有一人噠噠噠從城門口跑來, 直跑到他們面前才舒了口氣。
是姚安回來了。
見姚安氣還沒喘勻,秋露白先道:“別急,有甚麼事慢慢說。”
姚安半彎下腰, 扶著雙腿道:“姐姐,我聯絡上崔昭姐姐了,只是……她那裡情況不太樂觀。”
“怎麼了?”
姚安道:“崔景這幾日不知察覺到了甚麼,暗中有所動作。因此她只能儘快動手,但還有些事來不及處理。”
“所以,她希望姐姐能先幫她拖住崔城主,她抽身將剩下的事安排好,而後便是奪位之時。”
是要她進城主府和崔景當面對峙麼?正好,她也想好好會會這個“老朋友”。
秋露白沉吟道:“好。崔景以為我死了,若是我進了城主府,他自會方陣大亂。”
她等女孩平復下呼吸,才接著問:“辛苦姚安報信了。不過崔昭有沒有說過,我們該如何避開守衛進城?”
她思慮周全,若是要進城主府,那必然不可在城門口暴露身份。而她手中易容丹僅剩一顆,就算除去姚安,也不夠眾人分的。
“有的有的!崔昭姐姐特地囑咐過我。”姚安悄悄向雲歸鶴瞄去一眼,“她說現下當值的守衛是她的人,哥哥姐姐可以扮作雲小姐的小廝侍女,守衛自會放行。”
雲歸鶴笑眯眯應下:“我這邊沒問題。”
說幹就幹,眾人簡單修飾一番,一行四人由雲歸鶴領路向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當值的守衛見有人入城,照例詢問:“來者是哪位貴客?”
雲歸鶴打頭,傲立守衛面前,後面跟著的三人盡職扮演小廝侍女的角色,低垂著頭,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雲歸鶴雙手叉腰,擺出大小姐架勢:“衍夏城守衛怎得如此沒眼見,連本小姐也認不出?”
她越是張揚,越是符合她一貫性子,不會令別有用心之人起疑。
守衛快速掃了四人一眼,堆笑道:“雲小姐勿怪,是小人眼拙了,實是城主有令,要求我們嚴格檢查。”
“不過雲大小姐是我們城主的貴客,自然不用守這種規矩,您裡邊請。”
他沒問剩下三人是誰,向旁挪了一步,給四人讓出道路。
雲歸鶴冷哼一聲,率先抬步邁過城門。在她身後,秋露白將臉埋在兜帽下,微微舒了口氣。
果不其然,這守衛是崔昭的人,方才那番話就是在隱晦提醒他們小心行事。
這關已過,秋露白緊隨雲歸鶴入城,面前是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令她安心不少。
“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渾厚有力,來人至少金丹境界。
秋露白步伐一頓,先等雲歸鶴回頭才跟著轉身,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她眼角餘光看見來人身著銀光重甲,腰佩制式長刀,不急不緩走到他們面前,一派訓練有素的模樣。
此人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到過。她稍作回想,一個答案浮現在腦中。
——是那名抓捕崔昭侍女的守衛頭領,也是崔景的心腹侍衛長。
侍衛長朗聲道:“城主有令,無論來者何人,都必須接受檢查。雲小姐,冒犯了。”
說罷,他狠狠剜了那個輕易放人的守衛一眼。守衛縮了下身子,不敢再替他們說話。
秋露白眉頭緊蹙,侍衛長見過她的臉,萬不可讓他檢查。她腳尖輕輕踢了踢雲歸鶴的靴子,暗中示意。
雲歸鶴會意,表現得更加盛氣凌人,指著他鼻子道:“你可知我是誰?我的人你也敢查?”
侍衛長微微彎腰,語氣卻是不卑不亢:“若是雲小姐不滿,在下可以給您賠罪,只是這例行檢查不可免,望小姐體諒。”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不容拒絕的態度向雲歸鶴身後走去。
守衛檢查入城人員合情合理,而且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雲歸鶴再攔反而顯得有鬼。
雲歸鶴不情不願地讓出道來,抽空向秋露白使了個眼色。
情況有變。秋露白外袍下的手慢慢挪到劍柄上,若這關過不了,她也只能硬闖了。
噠、噠、噠。
秋露白視線下移,她面前的地上,赫然出現了一雙黑亮長靴。
“這位姑娘,例行檢查,請您摘下兜帽。”侍衛長言辭懇切,卻不留任何推拒空間。
秋露白不言,衣袍下,潮音劍出鞘三寸,靜待一個時機。
“姑娘?若是您執意不肯配合,在下便為您代勞了。”侍衛長毫無察覺,抬手伸向她的兜帽。
潮音劍出鞘,就是現在!
“統領!”
侍衛長手中動作一滯,抬頭向秋露白背後看去。遠處街巷中,有一名全副武裝的侍衛氣喘吁吁跑來,徑直停在侍衛長身旁。
秋露白手掌下壓,不動聲色地收劍回鞘。
她身前那名侍衛沒有任何停頓,立刻貼著侍衛長耳旁耳語幾句,刻意壓低了聲音。
秋露白為了假扮侍女,提前壓制了境界,只隱約聽見“城主”“出事”幾個字詞。
那人說完,侍衛長臉色驟變,也顧不上檢查他們幾人,匆匆忙忙跟著那個侍衛向另一個方向走遠。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秋露白才抬起了頭,看著對面一臉茫然的雲歸鶴。
“他就這麼走了?”雲歸鶴迷茫道。
山雨欲來,大抵是崔昭那邊已經有所行動,她也當儘快完成囑託之事。
“嗯。此地不宜久留,姚安妹妹帶路,我們直接去城主府。”秋露白直當回道。
姚安走到最前,機靈地專挑小巷走,將眾人順利帶到了城主府門口。
大紅磚牆琉璃瓦,金漆牌匾高高掛。城主府還是那個城主府,華美依舊,只是來人心境已不復從前。
秋露白淡淡掃了眼城主府牌匾,邁步跨過門檻。
“你……”門口侍衛見不速之客突現,提刀要攔,只是話剛出口就被她一個手刀劈暈,軟倒在地。
進入城主府,又是三五守衛一齊襲來。秋露白走在最前,足下微移避過刀鋒,輕描淡寫地一人給了一個手刀。
“這就是城主府侍衛的水平?”她看向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侍衛,這並非城主府應有的防衛規格,應有一部分人跟著侍衛長走了。
不過這些就交給崔昭吧,她此行只負責拖住城主,為她爭取時間。
一行人穿過花鳥遊廊,繞過假山園林,徑直走到府中主殿前,如入無人之境。
秋露白頓步,攔下身後三人,道:“你們在外守著,不要讓任何城主的人出府,我一人進去足矣。”
主殿內。
待客廳裝飾得典雅堂皇,主座擺著兩張太師椅,一張金絲楠木條案立於其後,“淡泊名利”四字筆走龍蛇,高懸中堂。
城主崔景端坐太師椅上,手把一盞清茗細啜,身後侍女執扇輕搖,涼風習習,燃香徐徐,好不快活。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向門口瞥去一眼:“是哪位貴客蒞臨寒舍,崔某……”
啪啦。
茶盞落地,碎成幾瓣,瓷器碎片飛濺,落在一雙雲履旁。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將碎片拾起,抬至眼前細細端詳:“上好的白瓷,崔城主當真好雅興。”
崔景臉上驚慌一閃而過,很快恢復了一貫的微笑:“不知霜寒仙君駕臨,崔某有失遠迎。”
秋露白指尖仍捏著瓷片:“哦?倒是霜寒不請自來,叨擾城主了?”
她嘴角帶笑,眼中卻是一派森冷,直直盯著主座上那人。
崔景下意識晃了下手,這才想起此時未持羽扇,只好尷尬放回腿上:“不叨擾不叨擾,不論霜寒仙君何時來,寒舍的大門始終為您敞開。”
他乾笑一聲:“霜寒仙君親自前來,可是為上次洞府酬謝而來?崔某自是早已備好。”
秋露白不語不動,只笑吟吟看著他。
崔景被看得發毛,趕忙揮手招來小廝,耳語幾句,命人抬進數箱靈石法寶,滿滿當當堆在主殿正中。
“您看這些酬謝如何?若是不夠,仙君儘可再提。”他抹去額間冷汗,雲淡風輕地從主座走下來,和她隔了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秋露白終於開口:“我很佩服崔城主這樣的人……”
她話音一頓,崔景渾身一激靈。
“死到臨頭,姿態不改。”
尾音被刻意拉長,攜著靈力直擊崔景耳側。
一擊即中,鮮紅的血從他耳中流出,染紅了那身淺青儒服。崔景臉色白了幾分,咬著牙彎起一個笑:“仙君出身名門大派,對我這種世俗中人動手,不合適吧。”
“何況洞府情況我已對您言明,你情我願的交易,仙君可是技不如人,來崔某這興師問罪的?”
既然秋露白先動了手,崔景索性不再裝象,溫和的皮相消失不見,換上了另一張刻薄的嘴臉。
他不顧雙耳汩汩而下的血,嘴角大咧,反客為主道:“我已告知心腹,若是仙君在這裡殺了我,玉清門首徒仗勢欺人的逸事很快會傳遍整個衍夏城,甚至——整個熙寧大陸。”
崔景抬高下巴,那雙細窄的鼠目遠遠望來,似乎篤定了她會吃這套。
秋露白本就是為了拖時間,聞言雙手垂落,收了威壓陪著他演戲:“你當如何?”
崔景見她態度鬆動,重新恢復了儒生做派。他喚來侍女為自己止血,隨後理了理被自己揉皺的衣袍,重新掛上笑容。
“這就對了嘛,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鬧得那麼難看。”
他眼中精光閃過:“瞧崔某這記性,仙君手中還拿著我崔家的家傳秘寶吧?不如仙君把秘寶交予我,廳中這些酬謝仙君自可拿走,我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秋露白咀嚼著這幾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還有臉說這種話?
她和徒兒的性命,崔昭的人生,衍夏城百姓的未來,在他口中只值這四個字的重量。
“仙君可有甚麼不滿?”崔景自以為拿捏住她的命脈,高高在上道:“仙君也不想玉清門為您蒙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