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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殘影 他下次應該先邁左腳的。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22章 殘影 他下次應該先邁左腳的。

江乘雪知道再也問不出甚麼, 索性直接睜開眼。

一睜眼,眼前就是斷影口中的戰場。

此時大戰還未爆發,沙海中, 仙尊魔尊帶領手下門徒各據一方, 無聲對峙著。門徒數量成百上千, 一眼望不見頭。他們整裝待發,列成方陣, 圍著正中身份最為尊貴之人。

江乘雪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仙尊這側。他身上穿的還是來時那身白色道袍, 右手持霜華劍,混在一眾修士間毫不打眼,故而無人發現自己周圍多了一人。

打量間,他忽聽見所在方陣正中高臺傳來一道聲音。

“無山月,我們二人間有必要走到這一步麼?”

聲音清越, 並未刻意施壓。但僅僅是這麼雲淡風輕的一句問話,傳入此時修為僅築基的江乘雪耳中,也逼的他血脈翻湧, 喉間湧上腥甜血氣, 又被他硬壓了回去。

不可暴露自己的異常。

“應知秋, 我的好姐妹, 別扯這些廢話了, 你就說打不打吧。”

對方隔了老遠, 以江乘雪的目力看不清面容,只隱約感覺她似乎舉起腰間酒壺一灌, 大馬金刀跨立高臺之上,語帶調弄。

二人話音一落,沙海無人敢言。

遠處有滾滾黃沙向這方戰場襲來, 一時狂沙席捲,鋪天蔽日。捲起的沙礫砸在衣袍上,擦起窸窣聲,砸在兵戈上,濺起金鐵聲。

眾人無不屏息,但,無人挪動一步。

大戰,一觸即發。

“唉。”應知秋輕嘆一聲,負手背過身去。

這是,不得不戰了。

仙尊手下人收到指令,率先向對面衝殺而去。須臾間,地上無數人影拼殺,天空各色術法交織,火球、水龍、雷暴,齊齊上陣,撞成一片。一朵又一朵白光在半空炸開,猶如放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煙花。

大戰逐漸白熱化,周圍門徒殺紅了眼,僅以服飾判斷敵友,見到敵人二話不說就是刀劍術法招呼。

耳邊盡是嘶吼聲、哀嚎聲、金鐵交擊聲。雖說殘影無法傷人,但仍有實體。江乘雪被圍在門徒中,也不得不順著人群,向前湧去。

他左支右絀,閃過數道雷光劍影,心中默唸清心咒。

都是殘影,不要受影響,更不要沉溺其中。

右邊又襲來一道劍氣,江乘雪下意識向左一躲,抬頭見到眼前那人面龐,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人是一名女子,身著魔宗制式道袍,與他陣營敵對。戰場混亂,想來是把他誤認為仙尊麾下,方才才會向他揮劍。

而令他驚訝的是,她眉眼與他有七分相像,同樣一雙桃花眸,眼尾一顆淚痣,幾乎與他如出一轍。

“你是……誰!”江乘雪忍不住驚撥出聲。

他自從在雪原被鄰居撿到時就是孤身一人。鄰居後來告訴他,當時雪原四面茫茫,萬籟俱寂,只他一人裹在襁褓中,嘴唇紫紅,若是再晚一步就要被活活凍死。

因此,他從不知父母何人,出自何方。今日見到這名七分相似的女子,他無法抑制內心探究的渴望。

女子不語,只一味向他揮劍。她的實力在他之上,劍法裹挾魔氣,分外凌厲,招招向他命門襲來,不留分毫情面。

而江乘雪顧及她的身份,只能以躲為主,不時橫劍抵擋一二,自是落了下風,狼狽至極。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抓住一個喘.息的間隙,江乘雪又問了一遍。

那人仍不答話,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殺來,像是不殺了他不收手。

“噔——”兩柄劍撞在一起,花火四濺,對方的劍氣擦過他的臉頰,霎時留下一道血痕。

江乘雪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外一推,勉強拉開了距離。

他抬起手背,抹去面上血痕,心中無奈。

是了,這終究只是一個殘影,只會一味復刻當時狀態,可能壓根聽不到他說話,他哪能指望從殘影身上套出甚麼話呢?

他已經能被殘影傷到,再這樣下去,他只會越陷越深,如斷影所說永遠留在這裡。

眼下還是性命要緊,江乘雪掏出乾坤袋中師尊送他的留影石,找準空隙記錄下女子面容。

隨後,他裝模作樣地抽出一張符籙,捏在指尖,向著女子面門打去。

女子驟然一愣,持劍護在身前,等待接招。符籙襲來,眼前揚起一片沙塵,待沙塵散去,她卻見對面空空如也,地上只剩緩緩落下的沙塵,那人早已溜之大吉。

江乘雪使了招金蟬脫殼,運起輕功向著魔尊一方行去。

現在的關鍵在於,哪裡是斷影口中的薄弱之處?

逆著人群尋找太過顯眼,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江乘雪想了想,還是打算先從魔尊這片找起。

人群戰成一團,魔尊周圍也有數個戰圈,江乘雪默默繞著最外圍走。一來是為避免誤傷,二來他先前被仙尊威壓傷過。按理來講,殘影無法傷害他這樣的現世之人,仙尊不知為何違背了這一規律。

仙尊如此,魔尊呢?

江乘雪又默默往外圍靠了靠,那魔尊的性格看起來就分外難纏。

這事多想無益,江乘雪理了理心神,把心放在找出口上。

按照常理來說,這種殘影幻境的薄弱之處,極可能是最異常、最不和諧之處。

他腦海中首先浮現出那名面容與他相像的女子,但這一猜想很快被他否決了。那女子只是對他來說十分特別,縱觀整個殘影戰場,她舉止皆與其他殘影無異,談不上甚麼異常。

而仙尊魔尊可以對他造成影響,稱得上異常。但這更可能是她們本身境界所致,何況,以他的實力對上她們太過困難,索性放在最後再說。

還有哪裡被他忽略了?

江乘雪看著面前廣袤沙海,重新在腦內過了遍來時情景。

三人進入沙海秘境,而後各自被幻境分開。脫離後,一同下海搜尋魔寶,遇到劍冢暴動,被海中漩渦追擊。最後,他推開師尊,自己被漩渦帶到古戰場,見到仙魔二尊對峙,沙塵暴襲來,大戰爆發。

江乘雪霍然睜眼,嘴角牽起一抹笑容,有了。

——沙塵暴。

沙塵暴在沙海中太過常見,沒人會覺得在沙海中遇到沙暴有甚麼不對。大戰爆發前那場沙暴,就連仙魔二尊及其手下也不為所動。

但對他這種外來之人而言,其特殊之處不言而喻。

只因,他是被海中漩渦帶到這裡的。

漩渦,沙暴,本質相差不大,都是急速流轉的氣流影響環境而生,區別只在所處背景不同。

黃沙化海,既然上古戰場沙海中能出現沙暴,那麼現世海中詭異的漩渦是甚麼,不言而喻。

漩渦能將他帶到這裡,沙暴為何不能將他帶走?

江乘雪記憶力不差,立刻回憶起戰前那場沙暴的來源方位。沙暴源自兩方陣營中部地帶,一開始發自遠處,而後橫向襲來,縱向均勻鋪開,劈頭蓋臉打在兩方人馬身上,盡顯公平。

而他現在位於魔尊域內,離沙暴來源還有些距離。於是,他腳步騰挪,小心翼翼避開魔尊所在高臺,儘可能順著人流向那個方向行去。

高臺上,魔尊無山月給自己添了個軟墊靠背,舒舒服服地箕坐著,目光掃視下方拼殺的人群。

“無聊,怎麼還不到出手的時候?”她自言自語道,晃了晃手中酒壺,壺中酒液搖盪,聽聲音是不剩多少了。

早知道要等這麼久,她就多帶點酒了。像應知秋這種無趣的人,肯定不會隨身帶酒,她就是搶都沒處搶。

無山月無聲哀嘆自己的失算,將壺中酒一飲而盡。

順著抬頭的動作,她瞥見不遠處一個脫離人群的白衣身影。她那雙紅眸眯了眯,定睛看了許久。

喲,還是個築基,應知秋都落魄到這種地步了,連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輩也拉來湊數?

不過仔細看來,這人身上倒是有些特別。

“有趣、有趣,許久不見這麼有趣的人了。”她正好手癢,微微動了動手指。

江乘雪離沙暴源頭只剩十步之距,前方確有一小片微弱的白光,恰能容一人透過。他雙眸發亮,加快了腳下步伐,抬腿邁出最後一步。

成了!

江乘雪腳尖落地,激動抬頭,脫口而出:“師……你是誰?”

眼前人一襲黑衣,白髮散在背後,嘴角噙著一抹笑,紅眸玩味地看著他,風華絕代,但……怎麼看都不是他師尊秋露白。

除非師尊一日之間棄明投暗了。

他原地愣了好久,才把眼前這人跟他先前遠遠瞧見的魔尊無山月對上號來。

是他進入出口的姿勢有甚麼不對嗎,為甚麼會見到魔尊啊!

他下次應該先邁左腳的。

“小子,看傻了?”無山月一手托腮,臉上笑意更盛。

江乘雪僵硬地扭了扭頭,環顧四面,發現自己正在魔尊的高臺上。

饒是他涵養再好,也差點道心破碎。走了半天,他不僅回到原地,還直接入了魔窟了。

好一個反向努力。

他抬頭看著魔尊,想來這人便是罪魁禍首了,可惜他現在打不過。

無山月覺得有趣極了。這人見她沒有畏懼、沒有討好、沒有憎惡,反而滿臉生無可戀的絕望,像極了她那個連夜改了十幾個籌劃最後被她告知用最初方案的門徒。

她也不惱,笑嘻嘻道:“放心,我不吃人,也不喜歡強搶民男。若是我真想對你做甚麼,你早沒法衣冠整齊地站在我面前了。”

這還不叫強搶民男嗎?

江乘雪渾身緊繃著,劍柄上的手捏得死緊,另一手背在身後,隨之準備從乾坤袋中掏東西,頗有若是她想做甚麼就要跟她魚死網破之態。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被應知秋帶壞了,一個兩個都無趣得很。”無山月咂了咂嘴,“問幾個問題就放你走。”

江乘雪立著耳朵,沒錯過她話中任何詞。有戲,看來她只當他是仙尊那方的人,並未察覺他不屬於此世。

“你要問甚麼?”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最後一張極品遁地符,捏在指尖。

他大可真假摻拌跟她周旋一番,哄她放鬆警惕後再伺機逃走。雖不知能否瞞過魔尊,不過有準備總比沒有好。

無山月直當開口:“你父母是誰?”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江乘雪頓了頓,選擇如實說:“我不知道,我從小就是孤兒。”

“哦,那下一個吧。”魔尊很是無謂,似乎也沒期待他能給出甚麼回答,接著問道,“你可曾修魔?”

為何會這麼問?江乘雪微微皺了皺眉,他在跟師尊修行前就是一介凡人,何來修魔之說。

這個問題也沒甚麼可瞞的,江乘雪審慎道:“不曾。”

對面那人眯了眯眼,似是在確認他是否說謊,片刻,她啟唇:“最後一個問題,你,師從何人?”

來了。這個問題,才是決定他生死的關鍵。

江乘雪強忍住嚥唾沫的衝動,魔尊已經對他有所懷疑了,他不能表現出分毫異常,更不能讓魔尊察覺他非此世之人。

他不可能答他師尊秋露白的名字,正確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

——仙尊,應知秋。

真正的問題是,他如何取信於魔尊。

軟墊上那人見他不言,有些不耐,微微挑眉,無聲的催促。

江乘雪自詡演技精湛,這也是他此時唯一能信任的東西。他佯裝平靜,不急不緩開口道:“自然是應知秋仙尊。”

他的眼睛始終保持跟無山月對視,盡力把肌肉顫動控制在合理的程度,手腳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他在賭,賭自己演技足夠好,無山月看不出他在說謊。

無山月不言不動,一雙紅眸靜靜看著他,她的瞳孔狹長,就像是某種蛇類。

“小子,你……”

“無山月,你在做甚麼?”

一道清越的聲音打斷了她未完的話,遠方飄來一襲白影,足尖點地,輕盈落在無山月的高臺上。

她氣質出塵,舉止飄然,墨髮用玉簪規矩束在腦後,腰間別著一柄冷白的劍。

——仙尊,應知秋。

也是江乘雪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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