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對家
餘笙來不及多想，立即足尖輕點一躍而起，張開雙臂把快要落地的那人接住，抱著轉身落地。
她一襲青衣素裳，起落間裙袂翩飛，廣袖翻飛如雲，鬢後束髮的絲帶也被風揚起，猶如神仙落入凡塵中。
淡金色的陽光籠罩長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微光，仙氣飄飄，哪有半點煞星的模樣？
從樓上摔下來的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兒，十來歲的模樣，骨瘦如柴，臉髒得像只小花貓，看不出是姑娘還是小子。
小乞兒人雖不重，但高處墜落在臂彎裡，也砸的餘笙手臂發麻。
小乞兒差點沒命，人都嚇傻了，一直呆呆地看著餘笙。
“怎麼這樣不小心？”餘笙將人放下，一手扶著小乞兒站穩，屈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沒事了，回神。”
小乞兒緩慢地眨了眨眼，“仙女！天爺哎，我看見仙女了！”
她一開口，就是脆生生的小姑娘音調。
婢女們都被自家小姐這忽然伸手接人的舉動嚇了一大跳，趕緊圍上前去。
朱顏忍不住責怪道：“你這小子怎麼這樣不小心？從那麼高摔下來，摔斷胳膊腿兒可怎麼好？”
落慄則去檢視餘笙的傷勢，“砸著大小姐沒有？”
餘笙摸了摸小乞兒的頭，溫聲道：“我沒事，你們別大驚小怪嚇著他。”
“我就說這餘家大小姐是煞星吧！”那假摔的大娘趁著餘家主僕幾人正忙著，爭分奪秒地開口挑事，“這小乞丐好好地在茶樓上待著，要不是餘家這煞星在這，他能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
餘笙聽到這話，分外無語。
這謠言是真非造不可嗎？
幾個婢女都想問候那位大娘的十八代祖宗。
街上眾人見到這一幕，再開口議論的時候，明顯就有了爭議。
一般順著那大娘的說法，覺得餘家大小姐就是煞星，趕緊退得更遠了。
一半說方才要不是餘家大小姐及時出手相救，那小乞丐多半已經摔殘了，這哪裡是煞星所為？分明就是救星！
餘笙開口，這兩撥人先吵上了。
你來我往，吵得臉紅脖子粗。
“仙女姐姐才不是煞星！”那小乞兒忽然喊了一聲，她人小嗓門大，“剛才明明是有人故意推我！故、意、推、我！”
小乞兒這麼一喊，那些爭吵不休的行人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餘笙暫時沒理會她們，只問小乞兒，“誰推的你？”
方才街上那麼亂，忽然從茶樓上摔下一個小乞兒，若是真的摔出個非死即傷來，那她這煞星的名頭怕是要坐實了。
小乞兒說有人推她，餘笙很難不往這人是故意針對她那方面想。
小乞兒道：“我不知道她叫甚麼，但我記得他長甚麼樣，若下次見著，一定能認出來。”
餘笙道：“好，那就有勞你記牢一些。”
“你們都聽見了吧，這小丫頭說了，是有人故意把她推下來的！”剛才一直沒機會開口的含煙當即開口道：“我家大小姐人好運道好，一出手便救人性命，你們再亂說甚麼煞星晦氣，小心積了口業，反害自身！”
“我們餘家年年施粥贈藥，行善積德，我家大小姐是大有福報之人，你們這樣胡咧咧，當心遭報應！”
其他幾個婢女們緊跟著嬌喝了一番，成功地讓那些碎嘴子閉了嘴。
受過餘家恩惠的那些人也開始替餘笙爭辯，把附和大娘說餘笙是煞星的那群人罵的臊眉耷眼，悻悻然散了。
餘笙也就是碰巧在此處遇上這些人，沒有逮著誰就要計較到底的意思。
況且法不責眾，百姓們傳些謠言對官府來說也不是甚麼值得受理的事兒。
眾人散去後，餘笙問小乞兒：“你家在何處，還有親人在世？”
小乞兒搖了搖頭，沒說話。
餘笙見她這般模樣，心知大概是沒有親人了。
不然這弱小孤女，不會獨自一人在外乞討為生。
今兒這小乞兒莫名被人推下樓，這次是被她救了，只怕背後推手心狠手辣要殺人滅口。
小小乞兒，活著或者死了也沒人會在意。
餘笙問小乞兒，“你可願意跟我回餘園？”
“仙女姐姐管飯嗎？”小乞兒仰頭看著她，“我飯量不小，一頓要吃三個包子，一天就是九個！”
她算得還挺仔細。
餘笙笑了笑。
“你這小丫頭怎麼一會兒機靈一會兒不機靈的？”朱顏道：“跟著我們大小姐，莫說是一天九個包子，就是九十個都有！只要你吃得下，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小乞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餘笙笑道：“跟我走嗎？”
“跟！”小乞兒重重點頭道：“不過我們江湖兒女，也不能白吃人包子，以後我小七就是大小姐的人了！”
這小丫頭年紀不大，拍著胸脯說話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你叫小七是吧，是很好記的名字。”餘笙笑道：“朱顏，你先帶著小七回餘園洗漱更衣，吃些東西。”
餘笙往茶樓看了一眼。
反正離得近，不如去碰碰運氣。
萬一，推小七下樓的人，想以此坐實她煞星之名的人還沒走呢？
她讓落慄梅染幾人繞到到茶樓後門去，自己則帶著含煙上了茶樓。
片刻後，有個瘦瘦高高的錦衣青年腳步匆匆地去了後門，一看見餘家的婢女堵在後門，轉身又往回樓上走。
他剛上了四五步樓梯就看見餘家大小姐正站在樓梯轉角處，把上樓的路也堵住了，頓時心驚不已。
餘笙語氣淡淡道：“王公子，走這麼急做甚麼？”
這王軒王公子是城東王家老爺的侄子。
餘笙在這堵到了他，反倒一點也不意外了。
王家跟餘家在生意一直算是對家，這個王軒以往就沒少幫著他叔父給餘家使絆子。
前些天梁夫人來餘園門前鬧得時候，還說王家獨女看上了梁知遠，有意結親來著。
“餘大小姐這是何意？”王軒被當場堵住進退不得，極力將慌亂壓了下去。
他換上一副輕佻的模樣，故意上樓靠近餘笙，“難道鎮國公世子剛走沒幾天，你就急著找新姘頭，還找到了我頭上？”
話聲未落。
餘笙直接一腳將他踹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