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煞星
梁知遠當即退開了一步,皺眉呵斥道:“你在胡說些甚麼?”
“你還真別不信!”那行人道:“不久之前,黎陽侯設宴邀請了這位餘家大小姐,結果被當場斬殺在宴席上!”
“汪四小姐的及笄禮,這位也去了,結果你看怎麼著?汪府被抄家了,全家流放,無一倖免啊。”
“更嚇人的是,近日來去過餘家鋪子,經過餘園門前的人都倒了黴運……你說這餘家大小姐邪門不邪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跟餘傢什麼仇甚麼怨?竟在這妖言惑眾!”梁公子動了怒,伸手便將那人拽住。
那人見狀不好,連忙掙脫開去,走之前還罵了一句,“好言相勸你不聽,等真的倒了血黴你後悔都來不及!”
“你若不心虛,你跑甚麼?”梁知遠拔腿去追,那人便飛快地跑了。
“梁公子,不必追了。”餘笙帶著朱顏落慄幾個婢女走出餘園就看見了這一幕。
“大小姐。”梁知遠聞言連忙止步,回身與她見禮,很是氣憤道:“這人也太歹毒了些,竟站在餘園門口散播這樣可惡的謠言!下次若再讓我瞧見他,非將他綁了扭送官府不可。”
能把梁公子這種講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讀書人逼得動手拽人了,可見他真的氣得不輕。
餘笙溫聲道:“梁公子不必動怒,做這種事的都是底下的小嘍囉,今兒抓了明兒還有新的來,這事還得從根本解決。”
梁知遠詫異道:“大小姐知道這事是誰在背後操縱?”
“暫且不知。”餘笙不緊不慢道:“不過,很快就能知道了。”
這些奇奇怪怪的謠言,是從世子離開黎州之後開始傳出來的。
一開始沒人當回事,可說的人多了,就有人開始相信。
餘笙這幾天忙著把金瘡藥等物交接給金風,顧不上這些閒事,不曾想短短時日,謠言便傳的滿天飛,直接影響到了鋪子裡的生意。
林氏耳根子軟最聽不得這些不好的話,又開始愁得睡不著,人明顯憔悴了許多。
餘笙安撫了母親一番,跟幾個弟妹一起分析這事的緣由,猜測大抵是有人想趁機吞併餘家的生意。
這人定然家底頗豐,且訊息靈通,盛懷瑾在黎州的時候他頗為忌憚,世子一走他立馬出招,用的還是這樣陰損的法子。
給餘笙冠上煞星之名,都不用找那些鋪子的麻煩,就讓餘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她沒有跟梁知遠細說,面上也不露焦急之色。
“大小姐這是要上哪?我可以陪大小姐同去,雖然可能幫不上甚麼忙,但多個人總歸要好一些……”
梁公子忍不住擔心再有人變本加厲,故意為難餘家,要是真發生甚麼事,他還能在旁幫一幫。
餘笙卻不打算讓別人插手此事,婉拒道:“同去就不必了,梁公子若是得閒,不妨去陪陪我爹爹說說話。”
她說:“爹爹養傷多時,從前總是忙忙碌碌的人,驟然閒了下來總覺得無趣,正缺人陪。”
梁知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道:“也、也好。”
餘笙又道:“方才的事,還望梁公子莫與他提起。”
梁知遠保證道:“大小姐放心,我定不會在餘叔面前多嘴。”
片刻後,餘笙帶著婢女們坐上馬車離去。
梁知遠帶著小廝把今兒新釣的魚拿進了餘園,去松風院看望餘正達。
馬車經過長街,有人認出了餘家的徽記,高呼:“那是餘家的馬車、餘家的!”
這一聲,頓時如平地起驚雷。
街上的行人們都遠遠地避開了。
有好事者帶頭起鬨:“真是倒黴,怎麼一出門就遇上了這煞星!”
“得趕緊去廟裡燒香拜一拜,才能去今日這晦氣了!”
“離遠些離遠些,沾上煞氣惹了血光之災就不好了……”
這年頭流言蜚語比利箭還傷人。
“停。”餘笙淡淡說了一個字。
車馬勒住韁繩,就地停下。
左右婢女掀開車簾,餘笙下了馬車,緩緩走向人群,“所謂的煞星晦氣從何而來,諸位也說與我聽聽?”
被罵作煞星的人面色如常,語調緩緩,完全沒有半點被人當眾非議的窘迫。
然而眾人見她一步步走進,都驚慌不已,唯恐避之不及。
此時此刻,長街上的景象,變得有些滑稽可笑起來。
婢女們跟著下了馬車,走在大小姐身後,沒有一個落下,個個都抬頭挺胸,沒有絲毫閃躲。
餘笙見他們恨不得退避三舍,慌張得有些狼狽,又好氣又好笑。
純屬子虛烏有的,只憑著上下嘴唇一張一合就能編出煞星害命這麼駭人的傳聞來。
若她真的這樣的本事,那世子爺還打甚麼仗?
讓她去邊境站著,豈不直接就是一人當關,萬敵殞命?
她在街中央站定了,目光落在方才第一個開口喊煞星的,“你,對,穿花布衣裳,帶頭巾的這位大娘,敢問你收了人多少銀子,如此賣力、喊得這樣大聲?”
“你、你亂說甚麼?”那位大娘慌了,“甚麼銀子、賣力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餘笙不鹹不淡道:“見著餘家的馬車躲得那麼快,同我說話倒是不怕了。”
應聲的大娘頓時:“……”
這話沒法接,她忽然平地摔了一跤,手掌磨過地面,擦出了血,當即大喊:“血!煞星害我,說句話就見血了,再待下去豈不是要我的命……”
街上眾人愣了愣:“……”啥煞星啊,克人克的如此之快?
餘笙頓時:“……”
她對這種簡單粗暴且完全不講道理的毀人絕招頗感無語。
這究竟多大仇多大怨啊?
朱顏忍不住道:“大娘,你這平地摔摔得實在有點假。”
落慄直接走了過去:“血在哪呢?大娘抬手讓我看看,哎呀,我看遲了,這傷口都癒合了呢!”
梅染無語道:“大家夥兒只是聽多了謠言,又不是腦袋被門夾過!你這、你這誰能信啊?”
原本有幾個信了準備跑的行人,不由得頓住了。
這時候誰跑誰就是腦子被門夾過的傻子。
幾個婢女話聲剛落,街邊茶鋪樓上傳來一聲尖叫。
餘笙與眾人轉身看去,忽然看見一人從高處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