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歸我
世子爺這話說得好像餘笙過河拆橋似的。
他一進門,掃了陸明舟和梁知遠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餘笙:“還是說,本世子來得確實不是時候?”
“世子不管甚麼時候來都正是時候。”餘笙微微笑道:“只是湊巧了,這堂上有稀客,怕慢待了世子,才請你移步花廳稍坐。”
“哦,陸大人確實是稀客。”盛懷瑾說著,款款走到餘笙右側落座。
陸明舟來得最早,坐的是客位,後來的梁知遠尚且還站著說話,只有世子爺是這樣一副回了自己家般的自在隨意的主人模樣。
“沒想到能在餘園見到世子,真是巧。”陸大人神色微妙地起身見禮。
梁知遠表情微滯地作揖,“見過世子。”
盛懷瑾頷首,隨口道:“免禮,你們原本在說甚麼,繼續說便是,本世子就在這等會兒,不必在意。”
他說不必在意他,但另外兩人沒法不在意。
梁知遠賠禮賠到一半,被打岔了,還得重新醞釀一下禮節和要說的話。
而陸明舟方才一直在提醒餘笙讓他離盛懷瑾遠一些,簡直說曹操曹操就到,自然也不方便再繼續這個話題。
餘笙倒是從容得很,吩咐婢女們:“沏新茶來。”
又同梁知遠道:“梁公子,也請坐下說話。”
世子爺坐著,陸大人見過禮也落座了,沒有隻讓梁公子一個人站著的待客之道。
“我是上門賠禮道歉來的,還是不坐的好……”
梁知遠也沒想到今兒會這麼湊巧,為梁夫人收拾爛攤子的時候遇上外人在,還是身份不一般的兩個外人,多少是有點尷尬的。
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先前聽餘叔說家裡人都喜食魚,眼下正是桃花流水鱖魚肥的時節,我就去江邊釣了幾尾帶來,聊表歉意。這會兒就在外頭放著,不是甚麼貴重東西,還往大小姐收下。”
餘笙對梁知遠印象不錯,也不想讓他難堪,微微笑道:“我說梁公子怎麼瞧著比前幾天黑了一些。”
“黑了嗎?”梁知遠自己沒注意,聽到她說這話就抬手看了看,好像確實黑了不少。
餘笙道:“此事已經翻篇了,梁公子本不用再跑這一趟。不過公子如此有心,這魚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那是再好不過。”梁知遠輕輕鬆了一口氣。
這禮雖薄,但好歹是送出去了。
也就意味著大小姐是真的把此事翻篇了。
他原本該慶幸,卻不知為何心裡空落落的。
堂上還有別的貴客在,梁知遠自知不便多留,便問餘笙:“不知餘叔現下傷勢如何,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餘笙道:“自然可以,我讓李伯帶你過去。”
因為傷重和用藥的緣故,餘正達現在還是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候長,一般上午和傍晚都會醒來用些湯藥。
這會兒正好是傍晚。
餘笙喊了聲“李伯”,溫聲道:“帶梁公子去松風院。”
“是。”李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梁公子,請隨我來。”
“多謝大小姐。”梁知遠說著,又朝世子爺和陸大人行了一禮,就跟著李管家出去了。
陸明舟忽然開口道:“陸某也許久未見餘叔了,可否一同過去探望?”
餘笙沉吟片刻。
主要是怕爹爹一次見到兩個莫名其妙跟他寶貝女兒‘退婚’的人會受刺激。
不過退婚這事,本來就是無稽之談。
世子爺又在這等著。
盛懷瑾端著茶盞,翹個二郎腿坐這看戲似的。
原本她跟著兩人之間甚麼都沒有,愣是被他那要笑不笑的樣子看出了幾分微妙來。
餘笙道:“陸大人同去便是。”
陸明舟點點頭,跟世子爺說了句“那陸某失陪了”,便走出去那兩人一道往松風院去。
廳堂之中,一下子就只剩下盛懷瑾和餘笙,還有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們。
盛懷瑾喝了半盞茶,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問她,“本世子是不是也得去看看你爹?”
“世子何出此言?”餘笙是真的不太明白世子爺怎麼忽然這麼問。
“也沒甚麼。”盛懷瑾道:“就是覺得該入鄉隨俗。”
怎麼就要入鄉隨俗了?
餘笙忽然有點懷疑盛懷瑾在故意調侃她。
再看世子爺的表情。
不用懷疑。
分明就是。
餘笙抬手按了按眉心,開口就問錢的事,“世子今日來餘園可是考慮好了?”
盛懷瑾問:“陸明舟來餘園做甚麼?”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問的。
片刻後,又同時開口回答。
餘笙:“世子不妨猜一猜?”
盛懷瑾:“你說呢?”
聲落,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咱們也別在這你猜我說的了。”盛懷瑾開門見山道:“縱然你真有錢生錢的本事,那一百多萬兩也不可能全落到你手裡。”
世子爺粗略地說,至少一半要上繳國庫。
這其中的道理無需細說,鎮國公府如今不能有半點行差踏錯,與其讓京城官員一次一次來地磨,不如他自己用一半放一半,讓皇帝得些實惠,面子也過得去,也消消那些個成天想著怎麼讓盛家失勢倒黴的大臣們的鬼心思。
反正從他手裡拿出去衝國庫的銀子,日後他去要軍餉的時候,總能再敲回來至少五成。
然後,邊關將士這兩年的軍餉都是一拖再拖,這裡又得再去四十萬兩。
剩下的就真不多了。
盛懷瑾說到銀子的去處,面上笑意也褪盡了。
他算賬算得頗有些富貴王孫為五斗米發愁的模樣。
餘笙卻道:“餘下還有二十萬兩,夠了。”
盛懷瑾聽她‘夠了’這意思,是勉勉強強夠練手的意思似的,“你是一文錢不打算給本世子留啊?”
餘笙道:“民間放印子錢,是三成利,我許世子十成,一年之內,二十萬兩變四十萬兩。”
盛懷瑾忍不住道:“你當自己是聚寶盆?”
餘笙笑道:“差不多吧。”
盛懷瑾問她:“玩的這麼大,你想要甚麼?”
“我自是有所求的。”餘笙抬眸道:“除了那四十萬兩之外,剩下的都歸我。”